影儿打量着她的皇帝舅舅送来的贺礼,疑惑地问道:“这珊瑚好像是一年多前他的五皇子满月时你让人送去给他的东西,怎么现在又被他当贺礼送了回来?”
弘毅从她身后走来,轻轻搂着她的杨柳细腰,嗅着她身上的芬芳,瞥了一眼这个值钱的摆设,懒懒地说:“我的影儿一向好记性,他老糊涂了,别和他一般见识。”
影儿白了一眼弘毅,冷着脸说:“他老糊涂了?我记得,他好像比你大不了几岁啊。”
弘毅心中犯起了嘀咕:影儿不许我当她的面讲抱月的坏话,这我能理解,他们是亲兄妹。怎么现在我开玩笑说李栩“老糊涂了”,她都不给我好脸色看。
他轻摇着影儿的身体,抱怨道:“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我连李栩都不能说了。”
影儿也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了,舅舅的事还是秘密。她微笑着说:“他是我的皇帝舅舅啊,你就忍忍吧。他明年寿诞,你再把这东西送还给他,这就好玩了。”
弘毅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就你能想出这种鬼主意,到时候记得提醒我,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影儿,别收拾了,歇会儿。”弘毅翻完了一册武功秘籍,一抬头,觑见影儿还在他的书案前站着,招呼道:“到我这边坐着,福满楼的黑糯米糕,你来尝尝。”
影儿手里拿着一张信纸,缓缓地转过身来,星眼微瞋,柳眉重晕,她像在窥探陌生人一般,用怀疑、提防的目光打量着弘毅。
“怎么了?这儿有你喜欢的糕点。”弘毅拈着一块糕点,笑嘻嘻地走到影儿的身爆只当影儿在逗他玩儿罢了。
他把糕点送到影儿的嘴爆影儿别过头去,漠然地答道:“我不喜欢。”她把手中攥着的信纸拍在弘毅的胸前,转身进里屋整理书架去了。
“莫非……”弘毅捞起滑落的信纸,展开来光瞅见上面的“管平”、“萧横太”这两个名字,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影儿,你不要多心……”弘毅追到影儿的身爆想要替自己辩解。
影儿根本不理睬他,踩着矮凳、踮着脚收拾书架上面几层的书籍。
“影儿,你不要这样小孩子脾气。既然要把荣威镖局交给管平打理,我肯定得先查清楚他的底细。现在知道他是你爷爷的亲孙子,你应该为他们是爷孙俩而开心啊。”影儿让书在架上垛得“咚咚”直响,不愿意听他解释。
弘毅又不能扯着嗓门说这件事,只得把她硬拽了下来,书籍散了一地。
影儿蹲在地上,把书一本一本的拾到怀里,低着头责问道:“为什么信不过平哥哥?当年他的推荐信是萧横太写的,想必是找不出什么漏洞的。他这几年对你也是忠心耿耿,就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你在怀疑他什么?这满纸的‘金屋藏娇’‘庶出’‘侍妾’,可让你放心了、满意了?”
弘毅跟着蹲了下来,一边听着影儿的教训,一边晃动着身子、试图捕捉到影儿闪躲的目光。眼看着她眸中对他的信任一点一滴的崩毁,他不禁挫败地低吼一声,“影儿,我也不想查他,可是作为荣家的主人,我必须摸清让我不放心的人的底细。管平心里有秘密,我要是感情用事,没有查个明白,万一这个秘密和荣家的存亡有关,到时候……”
弘毅的目光越来越暗淡,他轻叹一声,“你不喜欢——连我都不喜欢……”
影儿温暖的双手触碰到他冰冷的脸庞,弘毅甚至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微小伤疤。“你和抱月一样,担子越沉,心就越冷,活得也就越累。”
弘毅吻着影儿的手心,突然觉得和他最讨厌的抱月产生了共鸣,惨淡地笑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想查他的?”影儿站在矮凳上、踮着脚,从弘毅的手里接过刚才掉落的书籍,轻轻拍掉上面沾着的灰尘,把书放回架上。
弘毅的指尖滑过一排书脊,答道:“你让我见萧瑞的那天。那几个人在管夫人的宅院旁守了三天,就等到萧横太乔装打扮、溜进去找她。”
“你是怀疑平哥哥娶瑞姐姐是别有用心?”影儿瞪大了眼睛,尖声问道。
弘毅讪讪地答道:“他为了萧瑞拒绝了师父想要促成的亲事,这不可疑吗?他又不是傻子,有这么好的影儿不娶,却退而求其次娶萧瑞回来,只能说明他心里藏着什么事儿。既然瞒着我藏了事,我就得查出来。”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影儿从矮凳上蹦了下来,搂着弘毅的脖子,笑着说,“瑞姐姐是比我好啊,平哥哥当然要娶她。这有什么好让人怀疑的,你的想法真够奇怪的。”
弘毅无奈地笑了,随嘴回答道:“对啊,我是老糊涂了。”他心想着:是你的想法奇怪吧。你怎么没有意识到你身上的熠熠光辉呢?
弘毅看影儿笑得古怪,猜到她又有什么鬼点子,叮嘱道:“这事你要保密,师父他们还不知道呢。你逃婚以后,管平从师父那边知道你不是他的妹妹了,你也犯不着去跟他解释了。”
影儿呵呵一笑,答道:“温宝芝要是知道这件事,咱们就可以看场好戏了。不过,总不能为了气死一只母老虎,赔上我的好哥哥啊。”
弘毅捡起写着管平身世的信纸,轻轻一捏纸团化为粉末,思忖着:管平的身世查明白了,影儿和抱月的联络人,查到现在都没查清楚,是否要加派人手呢?
影儿站在书案前、捧着一叠信件分类,神色平静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刚才我会那么生气?”
“因为我不相信对我忠心耿耿的管平,让你失望了,对吧?”弘毅随手拆开一个“荣”字信封,取出信笺细看。
影儿淡然一笑,答道:“那一刻我惶惑了,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荣弘毅。我甚至觉得你一直是冷酷、多疑的荣家主人,对我的包容、宠爱,只是你在我面前演戏罢了……”
弘毅后脑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体温急速上升,全身血液瞬间逆流,跌坐在椅上。
看到弘毅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影儿丢下信件,冲到他面前,晃着他的胳膊,叫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听话听半截啊。”
影儿端了茶盅凑到弘毅嘴爆劝道:“听我说完啊。喝口茶,定定神。”
弘毅呷了一口茶水,捂着胸口、沉了沉气,低哑的声音透出清楚的痛苦。“你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
影儿摆下茶盅,双手轻揉着弘毅的太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很快就发现我的想法很幼稚。以你的智慧,真要演戏蒙骗别人,也应该在所有人面前演戏,不会傻到只为了讨好我而演戏吧。你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掌控世间的一切,你用冷漠公正、严苛谨慎的态度,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事情,杜绝了假仁假义,连带地把真情真心也隐藏了起来。
“抱月就不一样了,他没有你所具有的强大实力,只有通过演戏来塑造完美国主的形象、获得月影国朝野的支持,这成为他的一种习宫以致国主之位稳如磐石了,他仍然在继续演戏。冷漠清高的荣弘毅,丧失自我的秦抱月,你们都是被权力压弯了腰的人。”
弘毅拉着影儿的双手,按在他的胸前,闻着她身上传来的、能稳定心情的好气味,欣慰地笑了,“只要你不把我对你的感情当作虚情假意,那就行了。别人都以为你是小孩子,幼稚、少根筋,他们都太低估你了。你的目光很锐利,能找到我掩藏得很好的真心,谢谢你。”
影儿在弘毅的膝上坐下,头枕着他的右肩,右手揉着他的心窝,“这世上只有你见过我失意、落寞、近乎绝望的样子,你不断地解救我、比抱月还要了解我,我也谢谢你。”
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语,弘毅紧紧搂抱着她,“咱们都是夫妻了,谢来谢去、这么客套做什么。”他双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脸色微红。
影儿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弘毅的胸膛,“这个位子只有我能坐吧。”
弘毅一字一句,清楚而缓慢地说道:“只有你能坐这儿,以后你也只能坐我这儿。”他眯着眼睛,一对浓浓的剑眉紧皱了起来,回想到在抱月怀里找到影儿的那一幕,又联想到影儿对抱月的评价“丧失自我”,心中的恼火就稍微冲淡一些了。
也许是为了证明影儿只属于他,他猛地吻住她柔嫩甜美的樱唇,而后欲罢不能地绵密深吻着她,汲取她可人的甜蜜滋味,直到她娇喘吁吁,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它。
“罗掌柜、成掌柜两家要结亲,需要送礼去吗?”调整好呼吸,影儿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张喜帖,递给弘毅看。
弘毅接过来看都没看,往那些需要销毁的信件堆里一扔,摇了,答道:“若这回送了,其他人家里有什么喜事,也会巴望着我送贺礼,我哪来的工夫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影儿眨着眼睛,“那让我来应付吧。荣威镖局里的人,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厨房的婆子、洗衣的妇人,寿辰那天都能拿到荣家给的额外的一份月钱。几年前周叔叔就让我替他管这桩事了,都没错过一次。以后这种请帖回礼的事,你就交给我吧。”
影儿失踪了,荣威镖局的婆子、厨子也跟着人心惶惶,原来和这份额外的月钱有关,都以为影儿走了就没人管这份月钱的事了。
弘毅把请帖郑重地交到影儿手上,笑着说道:“就让你应付这些事吧。继续拿我的钱,给你落人情。”
影儿看着帖子,仔细地记下日子,柔声柔气地说:“是我拿你的钱,帮你买人心。”
弘毅猛地想起父亲对他的教诲:“君待臣如手足,臣待君如腹心;君待臣如犬马,臣待君如路人。”这是为君之道,弘毅作为荣家的主人,只有明白这个道理,才能永立于不败之地。
影儿扔下请帖,指了指书案,“都收拾好了,你回信吧。”她用力挣扎,想挣出他强健的怀抱,低声要求:“我要去找本闲书看,放开我。”
“抱着你好舒服,你就这样陪着我。”制住她的挣扎,他亲密地将头埋在了她的发丝里,拿过毛笔在镏金砚盒里蘸了墨,玩笑似的在影儿唇下一扫。
她满脸红霞一片,淘气地吐了吐粉舌,乖巧地动手将未拆封的密信一一拆开,摊开呈到他面前。
轻捏了下她的颊,他拿起信笺,爱怜地揉着她的发,汲取她身上传来的淡雅清香,一目十行地阅读。
影儿无事可做,数完了自己的手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亮了起来。
“你也得画上。”她觑了个空子,眼明手快地抢了一支毛笔,给他画了八字胡,笑开了一张灿烂的娇颜,从他怀里蹦了出去。
“你这个淘气鬼!”弘毅伸手想把影儿抓住,只接住了她扔来的毛笔。
“我去喂鱼!”影儿咯咯笑如银铃,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出书房,一直逃逸到池塘爆从背后被铁一般臂膀钳住,转身拥入了弘毅温暖宽广的胸膛。
“如果为夫没记错,娘子的习惯是每天晌午喂鱼饲料,现在娘子是想把鱼儿撑死,还试乖承认撒谎、接受惩罚?”他的口气满是不怀好意,宛如捉到肥美的小老鼠的猫一样。
随着他唇瓣的轻启,似有若无的热气使她的耳根发红。“轻轻地罚一下——唔——”她承受他细密的吻,唯一记得的只有热切回应。
她双颊的热度瞬间飘升,浑身一阵酥麻,意识不清、娇软无力,她两手攀上他的脖子,任由他不安分的大掌隔着衣料大胆地着她丰盈的玉峰,左右不停地来回按揉,换来她一声声难止的娇啼。
他的唇舌在离开了她嫣红微肿的艳唇之后,滑走游移在她精致的面容上,一一烙下轻吻,攀升往上,来到她秀挺的鼻,轻轻在上落下一吻,随后到达晶灿灿的美目,怜惜地轻吻着她的水眸。她紧闭双眸,娇艳的唇瓣不自觉地逸出轻吟之声。
“影儿,你真美。”他的唇舌在离开她的眼皮之后,出声赞叹着她脱俗出尘的美。他滑溜的舌又滑进她的朱唇之中,在她的口中一阵翻搅。
来自他身上的阳刚气息,除了清新干净的熏香外,还多了一种的味道,那跟洞房时他散发出的体味一模一样。
冷风一吹,好不容易唤回她的一丝理智。怎么办?她真的想逃离他的爱欲漩涡。这是爱上一个人的表现吗?我和抱月也那样玩,为什么会和他自然而然地发展到身不由己的地步,心脏更像要冲出身体了?这是亲情与爱情的区别吗?不是,这绝不可能是爱情。
分别前抱月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你可以嫁给他,绝不能爱上他,爱情会让你走火入魔。爱得越深陷得越深,一旦他厌弃你,不论你是情难自制地疯狂,或是自怨自艾地消沉,都无法回归从容自由的生活了。
再次忆起嫂子们的“教导”——
男人的心都是贪婪的,绝对不会把所有感情灌注在一个女人身上;男人的心也是硬的,失去心上人可能会痛苦一时,但绝对不会有女人绝望时的痛苦那么深切久远;男人的心更是善变的,很快就会对另一个女人动情,并奉上甜言蜜语。相反的,女人的心如此脆弱,稍稍一碰就碎了……
心登时沉静了,瞬时变得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一腔莫名的幽冷、寂凉。影儿好不容易终于逮到一点空隙,这才嗫嚅地说:“你弄痛我了。”
墨般的眸子闪烁着炙热的光芒,连呼吸都变得浓浊,弘毅再次堵上她微噘的小唇,一双大手仍没有停下动作,往她小蛮腰摸去,一路滑至娇俏的圆臀,隔着裙子轻抚揉压,把她的抱怨淹没在他忘情的热吻里。
枯叶随着晚风在空中旋转飘摇,池塘被落叶覆了大半,从中偶尔露出锦鲤的优游身姿。
怀里的影儿打着冷颤,弘毅修长白净的手抬起他的下颌,深情地望着这双黑如子夜的眸子,“我忘形了,你——”
“我帮你打水洗脸!”影儿避开弘毅的审视,整理了衣裙,贝齿紧咬下唇,转身走了。
弘毅呆愣在原地,被影儿古怪的举止熄灭了,眉毛顿时就拧了起来,心里说不出的失落。这是怎么了?刚才和我这么亲密,转眼就……藤缠树,树缠藤,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我等你对我敞开心扉,我等你。
〈管平的身世之前已揭晓,李栩的身世秘密能瞒弘毅多久呢?高呼一声“打死我也不说”,影儿拉好嘴巴上的拉链。〉
〈刮风了,下雨了,女主和男主吵架了……婷婷对家庭中的言语暴力有心理阴影,就让他们迅速和好如初咯。本着谁有错谁道歉的原则,男主低声下气认输一回。〉
〈女主困惑,男主郁闷,婷婷决定给女主一点时间整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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