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我已经比陈妈高出许多,不再是那个依偎在她怀里受她保护的小女孩。如今是该由我来守护她的时候了,而她能够信任能够依靠的也唯独,只有我。
“车来了。”说着,陈妈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向前几步伫足等待公交车停下。
公交车停在我们面前,打开了门。提起笨重的箱子准备上车,已在车上的陈妈转过身协助我把行李箱搬上车。
车上剩下仅有的一个座位,我和陈妈相互推让着。
“你坐!”我皱着眉佯装生气,搁在她肩上的双手一使劲将她压坐在塑料车座上。
陈妈拗不过我的坚持只好顺我的意如坐针毡地坐下。
走到售票员跟前付钱买票,售票员莫名对我一笑,僵硬的脸部肌肉向两边提拉了一下算是笑过了。随后走到陈妈身边。这么多年我已不习惯向无关紧要的人微笑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人下车。陈妈伸长脖子看了看,“茉茉,前面有空余的位子。”
我看也没看摇,对陈妈说,“这样挺好的。”
“傻孩子。”陈妈知道我想呆在她的身边又拿我没办法,只好作罢。
突然,售票员笑着出声,“你女儿真孝顺!”
我与陈妈都愣了一下,我们默契的没有否认。我虽面无表情心里却了几分,陈妈更是笑得自豪。
前一秒是点点的喜悦那么下一秒便荡然无存。
眼睛无意瞟向窗外的刹那,意外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敲打着我的心——傅洱荻。心不由的“咯噔”了一下,迫不得已地离开,不舍的心情顷刻间分外强烈犹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心被针扎似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咸热的泪水还是灼痛了我的脸。我以为不会再为他哭泣,却疼得连说好不为离别哭泣的眼泪不自禁流出眼眶顺着脸颊掉下,手擦去模糊了视线的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注视的那辆车向另一个地方驶去,一点一点,离自己越来越远,想伸手抓住却只得任由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无能为力。
我们,注定了是要海角天涯的吧。
眼泪越来越凶。
我的样子显然是把陈妈给吓坏了,着急地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问,“怎么啦,茉茉?刚刚还好端端的,你不要吓陈妈!”不明所以的陈妈急得不知所措。
旁边座位上的好心的乘客见状便主动把位子让了出来,陈妈对那人说了声谢谢,立马挪了位子拉我坐下一把抱住我安慰着。
“我看到他了。”说出锥心的话,痛哭失声,此时的我管不了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只想把久憋在内心的情绪发泄出去。
“哭吧。哭吧。哭出来会好些的。”陈吗哽咽着说。一滴眼泪滑落在我的脖子里。
哭了好久,哭得精疲力浆累了靠在陈妈的一只肩膀上抽泣。没有再说一句话,陈妈安静的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宛如一只刚生下猫仔没多久的母猫用自己的舌头耐心地梳理着她的孩子的粘稠的毛发。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陈妈的手像魔棒般拥有神奇的力量渐渐平复了我的情绪。
窗外的晴光仍好,可我的心情更加低沉。一块极重的石头被砸进湖泊中,不靠外界人力的打扰是无法重见天日的,我的心情俨然像这块石头,沉重而被动。
几经辗转,终于来到将要全新开始的地方,带着忧伤的审视目光再次盯着坐落在城东的毫不起眼的位置的公寓,与那个城西的“家”相去甚远。
在耀眼的日光下,低矮老旧的公寓楼像一个萎靡不振苍老的老人,已是垂暮之年。倒是旁边生长得繁茂的树以及居住在树上的蝉不停歇的“知了知了”声增添了几分生命的色彩。
我吁了口气试图放下心中沉重的包袱勇敢面对未知的茫然。扭过头对陈妈说,“我们进去吧!”
路途的奔波已消耗掉陈妈大半的体力,拖拉着行李箱的身体有些摇晃,不时的停下用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是我想要离那个地方远些的自私想法害得陈妈如此劳累,她已不再年轻,我该为她多多考虑的。
“陈妈,你先上楼开门等我。行李我来提上去。”一把夺过陈妈手中的行李箱的拉杆,减轻一点陈妈的负担也是好的。
“陈妈没关系的。我知道茉茉心疼陈妈,陈妈一点也不累。”劳累的陈妈缓缓微俯下身子要去拉箱子。
刚碰触到拉杆,我将行李箱转到另一只手里。“陈妈,你要后悔死我吗?”失控地大声喊道。
“茉茉不要生气。陈妈不提就是了。”陈妈怯怯地放下提行李箱的手。
我并不是生陈妈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看陈妈误会,我更加自责。
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我的感受的人,那是源自于她对我的爱。由此我的心中一阵欢喜一阵悲凉。我怀疑,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陈妈还要爱我。我时常想如果没有陈妈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每一次都想象不下去,因为那种假设的想象对我而言太残忍了。
“对不起,陈妈。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气我自己没本事,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
“真是个傻孩子。陈妈不怕苦,陈妈只要和茉茉在一起,陈妈就知足了。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傻话了。”
“嗯。我知道了。”
我拖着两只沉重的大箱子和陈妈走进租借房的底楼,阴爽的凉气迎面而来。适应了外界强烈刺眼的光到里面的昏暗终于看清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祺维?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问随即又恢复镇定。
我并没有向他透露过一点儿搬家的事。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找了过来?
苏祺维闻声转过身走来,一把勾住我的肩,装作伤心的样子,“不欢迎我吗?亏我们还是朋友,连搬家这点小事都不告诉我!”
正当我想再问的时候,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本我的小记事本递到我眼前,“还给你。上次我们见面时你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怪不得我找了好久把能放的地方翻遍了依然找不到,原来在他那儿。我盯着那本记事本并接过。
也不管我想说什么,带着一丝抱怨跟自豪自顾自地说,“你找的这个地方还真偏僻耶!你不知道我走了多少路问了多少人才找到的呢。”
心中一阵感动,仿佛温温纯净的泉流洗刷着心中鲜少人关心的委屈。他总是在我困难的时候无条件的帮助我,也总是这样的出乎意料。
“祺维……”他带给我的震撼不小。
“嗯?”眉一挑,耐心而又认真等待我后面的话。
“谢谢你!”头继续低着怕眼泪在抬头刹那落下。今天的我是怎么回事,是眼泪在体内蓄旧了终于发作决堤了吗?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抬起一只手摸摸我的头,摸乱了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俯下身,凑近我的脸庞看,“咦?不会是感动得哭了?眼睛都红了呢。”
我拨开他放在我头上的手,撇开头不让他看我发红的双眼,“没有啦,你别胡说。”
他会意,为了减少我的尴尬,转身笑容可掬地对安静地站在我身旁把这一切看着眼里的陈妈说,“您就是茉茉常常提起的陈妈吧。我是苏祺维,初次见面请您多关照。”苏祺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日式的躬。
陈妈见到阳光健谈的苏祺维顿时笑颜逐开,“好孩子,多亏了你照顾茉茉。”陈妈自然是常听我念叨苏祺维,所以对他不陌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这个举动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只是不怕生的他见到陈妈居然紧张?又不是见家长。我心里纳闷,今天苏祺维表现得有些反常。
他看向我手中的行李箱,“干嘛不让我去接你们?这两多沉啊!拿着。”说完,将他手中的袋子交到我手里,自己一手提起一只箱子往上跑。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很窝心。和他在一起感到无比的安全与轻松,因为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妄图窥探我的秘密,正因如此,我厌恶与不熟稔的人交际,甚至觉得陌生人比他们更能令我感到安全。他,总有办法使我把烦心的事暂时抛开,享受片刻的快乐与安逸。他对我而言,亦兄亦友,像兄长一般照顾我;像朋友一般关心我。
有他在身爆真好!
瞅着袋子里他买来的菜,挽起陈妈的手臂,笑道,“我们今天不用出去买菜了还省了一笔钱。”特意拎起袋子在陈妈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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