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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 第三章

    我们慢悠悠地走到二楼时,苏祺维早已在门口等着我们,满头大汗,捏起白色圆领汗衫领子下的一角扇风,一边忍不住抱怨。“这天气真热!”

    租房时考虑到陈妈腿脚不便就要求二楼的房。拿到钥匙的那一刻高兴极了,我很少有兴奋的时候,而那一次是为我们无将再需看她的脸色过日子。那种久久被关在牢笼里饱受煎熬和摧残的折磨会把人逼疯,而今如愿以偿地在被人逼疯前重获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见到我们上来,苏祺维自觉的让出道甘于居后,拉着行李箱最后进来,

    由于所带的东西不多,因此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整理好了,倒是打扫得花了不少的功夫。

    这间四十几平方米一室一厅的公寓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而原先住在这栋楼的人条件好一些后都别处购房住了,留下的皆是老人和没有能力买房的人。

    想起我拼命要离开的富人区和将安顿于此的旧公寓,想起富人奢侈的生活和穷人节俭的生活,才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世界是多么不公平!

    “茉茉,你怎么找这种房子,蜘蛛网一大堆。当初你跟我说一声,我替你找房子。”苏祺维一边用力地甩动手臂意图将在阳光下显形漂浮于空中的尘埃挥去一边用手捂着鼻子和嘴。

    “能找到租金这么便宜的房子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打扫打扫就可以住人了。”其实我也没想到屋内是这个样子的,当初贪图房租便宜就爽快的和屋主达成协定也没进屋看一眼,现在看来有一种被坑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这么便宜的房租跑遍全市也找不出第二家,于是心理就平衡了。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调和冰箱也没有,夏天你和陈妈准备怎么过?”眉头微蹙显然不苟同我的观点甚至对我的决定感到讶异。

    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什么数不去的。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我搬离了那个‘家’意味着得由我来负责日常开支,每一笔钱都得精打细算。现在从租金上节省下来的钱正好可以置办所需用品。祺维,我不是你,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有一对爱你疼你的父母。我只能靠自己。”

    听了我的一番话,此刻的苏祺维一脸的严肃,眼神诉说着怜惜,双手则搁在我的肩上,“我知道了。但是有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兄弟式的拥抱。

    “好了,我们先打扫一下厨房,然后去商场添置完用物回来煮东西吃饭,下午再打扫客厅和房间也不迟。”陈妈出声打断我们,把手上的装菜的塑料袋放置堆着灰的流理台。

    苏祺维恢复他的嘻皮笑脸,转身面向陈妈,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就这么定了。”

    “等等,先看看这屋子里有什么再根据缺的东西买。”于是我开始在屋子里兜转,“客厅有一张桌子和四张椅子。”拉开厨房里大大小小的柜子并把找到的东西拿出来,“两只脸盆和几块半旧不新的抹布及一台我们看到的破油烟机而房间里只有一台老式的立式的旧电风扇。墙上有几个插座,应该能使用吧?”我带着沮丧扫视了客厅及与其相通的厨房一眼。

    “我去把电风扇抬出来,这屋子闷热死了。”苏祺维自告奋勇地搬出了无一例外积灰了立式的电风扇。瞧着自己的双手,吐了吐舌头,感叹道,“真脏!”

    我不客气地笑出声,见他脸色难看,屏住笑意,递了一块湿抹布给他,调侃道,“将就将就吧,苏大少爷。”

    他一眉高一眉低嫌恶又无奈地接过抹布,三两下擦完又扔给我。

    “呵呵呵呵……”由于笑得厉害以至于我不得不抱着肚子俯下身来减轻笑痛的疼意。

    苏祺维摆出凶恶的表情,“笑?你还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露出通常嬉闹的笑脸,从身后一把抱起毫无防备的我转圈,笑声爽朗,“我看你再笑。”

    “苏祺维,你快放我下来。我头好晕呐。”受不了眼前整个屋子都在转的晕眩,手急拍打他的手臂。

    “认输了吧?”他得意地笑着,没有停下转圈。

    难道他不晕吗?脑子昏昏沉沉地想着。“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我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他一放下我,我立即瘫坐在地上并感觉自己还在转。

    “没事吧?”苏祺维跟着蹲下身子,抓着我的一只手,神色忧虑,“对不起,我玩得过火了。”

    从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的陈妈慌张地跑过来查看我,“要紧吗,茉茉?”抚摸着我苍白的脸。

    我闭着眼睛,无力地挥手示意他们没事,适应逐渐减缓的晕眩。等到完全消退,我慢慢地站起身,悠悠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不晕吗?”

    见此,陈妈与苏祺维便放下心来站起身。

    苏祺维随即恢复嘻皮笑脸,“谁叫你傻呢。”

    我瞪了他一眼。

    陈妈笑着看着我们摇了然后走进厨房。“茉茉,我们开始打扫吧。”陈妈将脸盆放在还算有一点点良心的屋主新换的水龙头下接了半盆水,那水温温热热的,不是夏天需要的凉爽。

    我与苏祺维都没做过家务活学着陈妈照模照样的开始打扫厨房。抬头瞄到苏祺维边擦汗便擦柜子的身影,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他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但家境也不错,家里人何时让他受过这份苦,他却在我这儿心甘情愿地受了,全然不在意因闷热而泛红的皮肤以及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的汗衫。

    破旧的电风扇发出“哐当、哐当“沉闷的声音,生锈的扇叶似步履蹒跚的老人般行动迟缓地送来暖暖微风。

    连自己也快要为这一切发疯,可他极有耐心的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忙完厨房的打扫已经十一点了,急急忙忙出门乘车去附近的商场置办物品。

    根据清单兜兜转转寻找所缺的东西,挑挑拣拣又花了不少时间,转眼间,东西没买多少,三个人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原来想要回家吃午饭的愿望是破灭了,干脆随便找了个便宜的地方解决饥饿。

    “你看你吃得嘴角都是。”我抽出纸巾凑近苏祺维的脸伸手去他留在嘴角的汤汁,嘲笑他狼吞虎咽的吃相。

    苏祺维乖乖的让我给他擦掉,笑得像一个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开心。

    而陈妈别有深意地观察我们,露出了满意的笑。

    当我扭头瞄见陈妈用这种眼神看我和苏祺维,我想陈妈是误会了。但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还是等过一段时间找个时机再讲清楚吧。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站起身,“一点四十分了。吃饱了,我们该走了。”便走到付款台去付账。

    苏祺维截住了我欲付账的手,“有我在怎么能让你付钱?”另一只手从裤袋里取出钱包。

    “不行,祺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一顿是我感激你行吗?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跟我抢了。”我阻拦掉他拿钱的手早一步付了款。见他脸臭臭的,安慰道,“你不是买了煮晚饭的菜了吗?况且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请客,”我贼贼地笑出声。

    “好吧,丫头。往后不准和我客气。听到没有?”苏祺维收起钱包严肃的“警告”我。

    “知道啦。你怎么比陈妈还啰唆?老公公!”故意不看他气结的脸,拎着买好的东西径自走向陈妈挽着她走出小吃店。

    陈妈回头看了眼苏祺维,笑容满面地瞧着我说,“我的茉茉变调皮了。”语气中尽是宠溺。

    我笑而不答。

    我们回到商场买完锅碗瓢盆电器用具等日常用品后又去了一家苏祺维介绍的价格便宜口碑又好的家具城。

    在选床时,苏祺维竟比我们还认真,这张床坐坐那张床躺躺,不是嫌此太硬就是嫌彼太软说要买软硬适中的才不会睡得腰疼。我知道他是在为陈妈考虑,我已无法用谢谢来表示他为我为陈妈所做的一切。看着苏祺维乘工作人员没有瞥见拉陈妈与他一起坐在松软的和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的陈妈,此刻的我很满足也很幸福,是久违了好久好久的幸福。

    挑选完床,又买了一个小而简朴的白色衣橱。我们带的衣服不多,而且陈妈说够放就可以了,于是听从了她的意见。

    那里主要是以工薪阶层的顾客为主,买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小衣橱虽并未花多少钱,但扣除我上大学开学时所要交的学费,今天把花的钱全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想到我与陈妈积攒多年但此时所剩无几的钱,心生郁闷。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强迫自己满脸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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