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苍权为什么这么做, 对吧？”巫紫衣问姬明月。
她的这句话，也使得慕清玄和绍筝都看向了姬明月。
姬明月微微皱眉。
慕清玄如何作想她不在乎，但是绍筝……
难道她要告诉绍筝：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姬明月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轰隆！”
脚下的大地, 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让人猝不及防的天翻地覆。
不错，天翻地覆。
姬明月四人在顷刻之间，顿觉身体摇晃得厉害, 头和脚都要颠倒的感觉。
腰间一紧, 姬明月意识到自己被搂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绍筝！
姬明月本能地环住了绍筝的腰肢，由着绍筝抱紧了自己。
她素性清冷孤傲, 却唯独对绍筝的温柔, 无力抗拒。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个人最先想到的, 就是护住自己。如此，她还有什么奢求呢？
姬明月欣慰地想着，偎在绍筝的怀中, 随着绍筝的腾跃闪转，躲避着滚落下的石块土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长很长时间之后, 耳边可怖的翻滚乱响之声才渐渐平息。
“月儿, 没事了。”绍筝轻声道。
姬明月睁开眼睛。
她没有急着看周遭的光景, 而是含笑瞧着绍筝。
绍筝被她笑得莫名。
姬明月看到她呆愣愣的模样, 顿觉可爱非常, 禁不住撑起身体，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绍筝更错愕地微张了嘴，难以置信地盯着姬明月。
那样子，像是在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姬明月。
姬明月心觉好笑，柔声道：“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绍筝眉毛动了动，一时之间似是没明白姬明月“奖励”的到底是什么。
姬明月却不肯多说了。
她轻轻推开绍筝，站起身来：“这是……地下？”
四周昏暗如夜，只有几点不知什么东西的光亮，在不远处忽闪忽闪的。
“嗯，应该是地下了。”绍筝站在姬明月的身边，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姬明月侧眸看看她，笑了笑。
若她是绍筝，被爱人突然这么亲了一下，也会反应不及吧？
姬明月不想解释什么，她只想继续和自己的爱人携手下去。
哪怕她很清楚，眼前的境地绝非善境——
生也罢，死也罢，只要有她陪着她。
最怕的，就是生死相隔，不能再在一起。
姬明月强压下心底的异样，牵了绍筝的手：“走吧！”
两个人朝那光亮处走了约莫半刻钟。
“她们不会有事吧？”绍筝问道。
这个“她们”，指的当然是巫紫衣与慕清玄两个人。
“不会的，”姬明月道，“以她们的修为，若也有事，那才奇怪。”
绍筝觉得她话中有话，略一思索，脚步微停。
“月儿，你知道那些光亮是什么？”绍筝忽问道。
姬明月稍一凝目，向着远处并未因为她们走得近了而显得更亮的那些物事望了过去。
“冥灵。”姬明月轻声道。
绍筝怔住：“冥灵？那不是……”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远处的光亮。
“嗯，肉.身已经能死去，灵魂却牵绊着现世之人，不肯转生，滞留于原处等待着了却心愿的存在，就是冥灵。”姬明月的声音更轻了些，似是怕惊动那些远处的存在。
绍筝蹙眉：“那他们……”
姬明月停住脚步，侧眸看她：“你也看出来了吧？”
“是他们带我们下来的？”绍筝与姬明月对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猜测，登时眼中都有恻然闪动。
“不用怕，有紫衣在，我想，他们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姬明月道。
绍筝胸口一阵酸涩——
所谓“物伤其类”，她前世国破家亡，被父鸩杀。到如今，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当那些原以为已经淡忘的记忆重被提起的时候，绍筝才意识到，那些与“亲情”有关的东西，其实她从未忘却。她只是把它们，珍藏在了心底最安全的地方。
越来越近，那些光亮也渐渐地透出了温暖的光泽。
其实许多年来，这些光亮不曾越来越亮，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暗淡下去——
失去了肉.身，要支撑灵魂，是很艰难很痛苦的一件事。
在这个过程之中，随着灵力的失去，冥灵本身就会越来越弱，弱到支撑不下去的那一日，便溃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转世都不可能了。
而且，此前的那次山动地摇，对于有肉.身者都大耗真力，何况是没有肉.身维持的冥灵？
此刻，他们，显然已经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所谓“温暖的光泽”，也只是因为他们终于见到了他们，想要见到的人。
“爹爹！阿娘！”地底深处，巫紫衣哭得撕心裂肺。
黑洞洞的山洞上方，两片漂浮的亮影，勉强维持着人形模样。
他们像是携着手，又像是在对着巫紫衣微笑。
慕清玄心如刀绞，眼眶已经洇湿。
“女儿不孝！女儿早该回来看你们！”巫紫衣痛苦。
晶莹的泪光之中，她张着双手，想要够到那两片虚幻的亮影。
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便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快乐。
“紫儿，能最后看到你，我们就很知足了……”一把男子的声音，欣慰道。
他似乎是难以支撑，多说几个字，都要费很多的气力。
“爹爹……”巫紫衣哽咽着。
慕清玄及时让她倚靠在自己的怀中，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宽慰着她。
“你是紫儿喜欢的人吧？”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是！前辈！”慕清玄响亮回答道。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慕清玄又道。
巫紫衣怔然住泪，不敢相信地看向如此坦承心意的慕清玄，一时之间已经忘记了羞.涩。
良久，头顶无言。
慕清玄紧张地攥了攥拳，却并没有退缩的意思，更没有丝毫松开巫紫衣的意思。
女子欣慰的轻笑声传来：“你很好，很好……”
慕清玄眼窝酸热，也如巫紫衣一般，撩衣摆拜伏下去：“我会好生照料紫衣，会对紫衣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请两位前辈放心！”
说罢，她向着那两片光影行了大礼。
两片光影似是对她们二人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到，巫紫衣和慕清玄却能感觉得到他们的情绪。
“紫儿，”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昔日送你离开，只想让你一生快乐顺遂，不被仇怨蒙住了眼睛。”
“可是爹爹——”巫紫衣急声道，“大仇不报，女儿有什么颜面……”
“紫儿，”男子打断了巫紫衣，“报仇若能让你快乐，你便去报仇……我们不会强求于你……”
巫紫衣再次哽咽。
白光，所有的亮光，都化作了黑暗。
那些冥灵，由包括巫紫衣的父母在内的青鸾一族所有人的灵魂化作的冥灵，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巫紫衣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慕清玄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把泪水都蹭在自己的衣衫上。
唯有这样，才能给巫紫衣力量，让她能够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绍筝和姬明月，无声地站在后面，十指紧扣，感知着彼此的温暖。
只有彼此贴近，才能不畏惧黑暗与恐怖吧？
不知多了多久，还是姬明月第一个回复了理智，第一个开口。
“紫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姬明月的声音，带出了几分温暖。
巫紫衣抽了抽鼻子，贪婪地继续依偎在慕清玄的怀中。
“除害，报仇。”巫紫衣回答得简洁而冷厉。
她重又变回了那个，执掌一方的霸主。
几个人又休息了一会儿，方起身而行。
巫紫衣对这里的环境最是熟悉，就算此刻在地下，也不妨碍她凭着地貌和泥土的特征，判断出东南西北的方向。
她引着众人朝大山深处的方向走去。
“我父母说，当年歹人勾结恶兽九婴，害死了青鸾一族的所有族人。而那个恶人……”巫紫衣脸色苍白，“我想，就是闻人瑨。”
“闻人瑨？”慕清玄不知其前因后果，听得呆住。
巫紫衣于是将大概情况向她说了。
姬明月在后面听得皱眉，不由得拿眼睛去瞟绍筝。
绍筝神色还算如常，姬明月方稍觉放心。
慕清玄渐渐理出头绪：“也就是说，当年东皇太一手下的护卫之一战狼苍权，成了后来的战狼苍廷，而苍廷到你们青鸾一族，诓骗了你们的族人之后，勾结曾经被东皇太一镇住的怪兽九婴，害死了……你的族人。苍廷又骗了你，后来做了你的手下，然后又夺舍了九兵山庄的少庄主，成了后来的闻人瑨？”
慕清玄越发觉得糊涂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这前前后后几万年的光阴，他图个什么啊？”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黑暗之中偶尔有虫豸爬过的“沙沙”声。
“因为我。”绍筝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之间都转向了她。
“筝儿你……”慕清玄张了张嘴。
“师父你忘了？”绍筝笑得有些苦，“我就是东皇太一啊！封住北方极寒之地，原就是我做下的。”
“苍权害死了我的爱人，我一怒之下，便以战狼阖族……为祭！”绍筝说着，眸光紧紧地锁定了姬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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