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坐在场边,心中早已意兴阑珊,只盼比试终了,带了那郡主尽早返程
而冒鞊却是意犹未粳将手指着场中,“如今胜负难分,只可惜苏将军不在——不知殿下手中,可还有良将?”zxsm
此时一侧坦鞑便接笑道:“听闻贵国苏岑苏将军,此番亦随殿下北上,昨晚倒还罢了,今日如何不见?”
暄便淡笑道:“哦?苏将军亦在祁地?暄竟不知——”一面说着,回头瞧瞧隋远,“将军可曾听闻?”
隋远面色平淡,问那坦鞑:“王爷却是如何知晓?”
坦鞑便对赵暄大笑道:“若苏将军不在,世子竟不妨屈尊一试——”转而又向冒鞊说道:“陛下有所不知,世子骑术绝佳,此番献上的西炎良马,亦是世子一手调教”
暄自是不意于此,待要开口推拒,却见身侧人群隐隐现出骚动——
此时阿七遥饮见,正北方的描金毡帐,耀眼的白色毡帘缓缓掀起,昨夜那红衣如血的女子,已换上皂色骑装,而原本长可及地的乌发,早被拦腰剪去——无视兄长与族人惊怒的目光,郡主手持软鞭,径自走到世子面前,嗓音暗沉,“燕初愿与殿下比试,若殿下输了,按着祁人的规矩,便不能将燕初带回北衍——”
近旁不知有谁忽然放声大笑,继而除却坦鞑,周遭祁人俱是哄笑起来——祁国贵族子弟,多修习衍语;战乱间隙,有些亦作过京中游历,而这赵暄因了貌美与放浪,竟是略略有些声名——郡主虽是女人,只怕这世子反不及她
一众北衍军士,早便压不住怒意,却被隋远冷眼扫过,不敢寻衅造次
面前这连杯盏也未放下的衍国男子,在燕初看来,生得几近妖异,而周身隐隐透出的倦惮更似一种无言的轻慢——即便旁人未曾觉察,她从未见过有男人流露出此种气韵,令自己想起祁山密林中的雪豹,慵懒却暗含杀机——除却昨夜,昨夜那衍国少年,气度与他倒有几分相似
先前派出的侍女,至今仍未归来——已有数日,格侓音信全无,燕初全然不知他的计划,只觉自己正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昨夜那少年的一番话,更加重了她的忧惧
即便她的爱人,是原上的白鹰,是祁地最勇敢的男子——她却不知,他在何处,甚至不知,他是否还活着思及此处,便觉一颗心好似被鹰爪攫住——正如她初时见到他,便被他的白隼,狠狠攫穿了手臂
而如今立在陌生男子的面前,自己并非全无反抗的机会,不如放手一搏,即便输了,只要格侓还活着,一定会来相救
暄慢慢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的郡主——这女子声音不大,却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言谈并无不妥,祁地素来便有此种嫁娶之俗——若迎亲的男子无法令姑娘诚服,便无颜将她领回族中
旁边隋远轻咳一声,低声对暄说道:“世子只怕要勉为其难——
身后随行众人,神色间皆带了些意味深长——京中出了名的浪荡世子,如今倒要替那病弱皇储驯服异邦蛮女,圣上之意,果然极难揣度!
暄终是放下杯盏,缓缓起身,走上前来——面前的祁女微微仰着头,直视着自己的目光,毫无羞赧与惧意,瞳底略带茶色,前额宽阔光洁——如此率性大气的女人,却要嫁与一名暴戾乖张,喜怒无常的阴郁男子
他一眼预见这女子的宿命,叹归叹,然而,国婚岂容儿戏?
燕初终是静静收回目光——对方那狭长的潋滟双眸,竟似能看透她的心
暄一言未发,忽而眸光微闪,抬手探向郡主脸侧——
众目睽睽之下,这世子竟敢轻薄皇储正妃?非但旁人,燕初更是一惊,不料只见他神色突然变得沉郁,望着刚刚自燕初发间摘下的隼羽,沉声唤道:“季长——”下一刻,目光已是有些狠绝,对那伏身在地的近侍说道:“将周进,即刻给我押来!”
那白羽之上,有一道狭细金斑,十分罕见——当日,插在那呆女发间,只一瞥,便令他牢记于心
如今这白羽却在郡主手中,暄料定,必是周进未看住阿七,被她逃脱
燕初自是不知其后深意,惊措过后,立刻冷声说道:“还给我——”
暄依言将隼羽递上,继而却冷冷一笑:“无论是郡主,还是这隼羽,终归我大衍”言罢,微微抬手,示意燕初先行
燕初一把夺过隼羽,泠然转身,径自向围场而去
那厢隔得远了,无法看清,落在阿七眼中,一番情景却是——世子与那郡主初次相逢,便深深对视,世子更是情难自抑,抬手抚过郡主发间,而季长上前劝阻,反倒遭世子责骂离去!阿七心中郁郁,一时竟也不曾想到,暄已知自己逃出营地,且私会了燕初
而暄被阿七脱逃一事,搅得心绪难安,打定主意要速速了结此间麻烦,快些去捉那呆女回来——如此一来,亦不问郡主选黑选白——号声一起,骑上侍者牵来的栗马冲入围栏,路过一名手执马杆的祁人,拔出那人腰间一柄弯刀转而策马追赶,将将超出郡主半个马身若那燕初有意摘取白旗,暄便探身挥刀,借由奔马之力,即刻将那木杆齐齐斩断;若是黑旗,却每每被他抢先摘得——如是几番,燕初心中恼怒,无奈倒像一头被苍狼死死缠住的黄羊,任凭自己左冲右突,终是无法将其甩开继而赵暄索性越过燕初,将系着白旗的木杆统统砍净而沿路下来,黑旗亦是悉数被他扯在手中
燕初被逼的急了,原地将马一个急转,调头冲向围栏前抄起一根套马长杆此时场上被马蹄溅得尘土飞扬,透过层层黄沙,燕初猛然间探身抖杆,抛出一个空心索套,目标却不是栗马,反倒是向着栗马背上的赵暄掷去——
恰恰此时场中已无黑旗,暄随手丢了弯刀,只顾策马折返,不想须臾之间,颈上便被紧紧勒住索套由肠线拧成,既细且韧,深深勒入颈间,暄只得将手擒住顶端的红柳小杆,稳住马身,与那燕初对峙片刻,忽而发力,一把将长杆夺过,懒怠与她纠缠,亦顾不得狼狈之态,拖着马杆快马冲出围场
而时候尚早,号角仍未吹响先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呼喊叫好此时只见几名隋远的侍卫蜂拥上前,替那世子解了索套,颈间立时现出一圈血肿
冒鞊与众人亦是赶紧上前,却见那世子并未着恼,反倒带了几分不耐,向赶来的燕初微一揖手,淡淡说道:“承蒙郡主相让——”继而又向冒鞊告罪道:“恕暄失陪片刻!”
燕初卦立在旁边,心中怒极,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暄径自离去
此间场面变得些清冷,便见坦鞑在旁笑道:“世子果然深藏不露——陛下,如今赛事已结,可还要派人将那儿马牵来?”
冒鞊原本有些扫兴,听他如此一说,又来了兴致——“好,即刻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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