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自那天后,商净没再见过顾垂宇,她向警察局交了任务,也没去市政府打招呼就回了部队,两天后,她的退伍申请下来,在许多队友的惋惜声中,她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部队。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在别人看来多多少少有些愚蠢,放弃了干部的名额,在部队混了两年却毫无保障地出去了,即使这样母亲的病也不会因此好转,可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光明的前途比不过在母亲身边尽孝一日,父母此刻需要她在身边支撑,妈妈的病能够治好当然是最好,可是如果有个什么万一,她跟她就是天人永隔,或许自己因为部队任务都不能见母亲最后一面,她一定要杜绝这种可能。工作这种东西,现代社会是饿不死人的,与尽孝膝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当她出现在家里时,商母先是一喜,然后了然过来勃然变色,生气地叫她老老实实回部队去,商净心一横,告诉父母自己已经退伍了,这下连商父都大吃一惊,“你在拿你的前程开玩笑吗?”
“我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那是铁饭碗你知道吗?你好不容易提了干,要是好的话就留在部队,实在不行转业了也能给你个稳定无忧的工作,你这一辈子就不用愁了你知道吗!”商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为了我这个快死的人,把自己一辈子都给耽误了!”
商净嘻嘻笑道:“哪里有这么严重,您这病能治好,况且条条大路通罗马,说不定我做生意能赚大钱呢。”
“你以为生意就这么好做?现在什么不是要靠关系,你……唉!”商母捂着心口,她着实心痛,若是知道女儿往后有安排了,她也能安心一点,可现在……
商父震惊过后,终是明白过来女儿的一片孝心。她自幼早熟,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明白,她做出这个决定就意味着母亲比自己更重要,他们有这样的女儿,还有什么遗憾的呢?“董虹,别说了,你女儿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就乖乖地让她陪你去治疗吧。”
“我不去。”商母赌气地偏了偏身子。
“你不去我就不起来。”商净刷地跪下了,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母亲,疼来疼去疼的是她这个宝贝女儿。
“你……”听到她跪下的声音商母心都一颤,她转头瞪向跪下的倔强女儿,顿时毫无办法。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去做检查,今天小净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商父让商净离开,扶了商母在床上坐下,“董虹,去吧,为了我跟小净,嗯?”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治不好的了。”为了让她苟延残喘,就要浪费一大笔钱,何苦呢?
“我知道你是心疼钱,但是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却只有一个。你放心,咱们是没什么积蓄,但是我们可以先借别人的,等你好了,咱们再一起赚钱慢慢还,而且难不成小净她真以后能成大富翁也说不准呢。”
“你就别逗我了,哪有那么容易?万一我撒手了,留下一屁股债让你们父女俩承担,我死了也不会安生。”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会好起来的,咱们还得为小净带外孙呢。”
商母一下子眼眶红了。
不知商母是拿商净的倔脾气没办法还是被商父的话语打动,隔日她总算松了口,由他们陪着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当报告下来后,主治医生对着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我们医院没有这方面的专家,由于缺少临床经验,我现在也难以断定患者的症状到了几期,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到有专家门诊的大医院去问问吧。”
“这哪家医院有这方面的专家,您知道吗?”
“我听说s城的市医院就有位专攻这方面的专家医师,上次我们去交流研讨的时候还听了他一次演讲,你们去那里看看吧。”
“哎,行,那医生,谢谢您了。”
“不客气,帮不上什么忙,我很抱歉。”
于是商父先陪着商母回家,商净跑到火车站买票,排着队时她拿出钱包做准备,看到了里头夹着的名片,就是那天顾垂宇递给她的医师名片。她摩挲着上面的电话号码,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当天发生的事情,她用力甩了甩头,不去想,就会忘记,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到了s城,商净先找了家旅社落脚,然后立刻在网上搜索了出租的靠近医院的一间两房一厅的房子,自己让父母休息,她一人联系了房东看房子,同时开始绞尽脑汁筹集金钱,甚至连向地下钱庄借钱都想了,因为她已经有了预料,治疗费用对于家中而言,绝对是天价。
当晚他们就搬进了简单装修的两房一厅,当公交车经过顾垂宇所住的公寓楼时,她的心还是失控漏跳了一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不能控制脸上的表情。
第二日,在医院又重新做了一次检查的商母躺在病床上,商净让商父先陪陪她,自己先去询问检查结果,专家医师闻进就是顾垂宇推荐的人,他很负责地向商净解释手中的数据结果,商净耐心地听完,终是将最恐惧的问题问出了口,“那么,我妈的病,有救吗?”
闻医师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虽然令堂的病处于中晚期,但如果得到妥善的治疗,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这个希望的几率是多少?”她追问。
“这个……我确实不好说,但是事在人为,我会尽力而为,家属也全力配合我们工作,希望总是有的。”
商净了解他委婉的意思,深吸几口气闭了闭眼,努力保持镇定问道:“那么,诊金方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一会让护士为你算一下。”
“不,我是想问一下,如果能治好,大概要多少钱?”
“哦,这种病属于疑难杂症,药物基本都是从国外进口,治疗上是稍微贵一些,几十万总是要的,如果一切用最好的疗程,大概要七八十万吧。”
商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反倒不那么震惊了,她继续咨询道:“能不能……有其他的治疗方法,我们,可能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咦?”闻医师有些诧异,他再看看资料,问了一句,“你不是顾市长的亲友吗?”
商净一顿,道:“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闻医师这下有点为难了,顾市长在电话里交待若是有名叫董虹,女儿叫做商净的患者来治病的话,一切用最好的医疗措施,费用他来承担,可是怎么这个女孩又说不认识顾市长?
“闻医师,辛苦您了,我老婆的情况……”商父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闻进道:“我大致跟商小姐说了,你们商量一下吧。我先帮商夫人做些简单的常规治疗。”
“好,麻烦您了。”
等闻医师出去,商净简短地向商父说明了情况,商父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在吸烟区点了一根烟衔在嘴里,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商净坐在过道的长椅上,脸埋在掌心听着自己潮湿的呼吸声,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她明明是得想去哪里借钱治病的,可是为什么一个人的样子都想不起来?
突然,一片yīn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毫无动作,直到yīn影久久不去,她才缓缓抬起了头,眯着眼看向逆光中站在面前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顾垂宇。她皱了皱眉。又重新垂下了视线。
“商净。”顾垂宇淡淡唤道。凝视才短短两个星期不见就瘦了一圈的她,轻轻皱了皱眉。
“哦。”商净没力气说话。
“过来,我们谈谈。”他拉着她上了二楼一间无人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后问道:“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商净不说话,只觉得鼻子有些酸。
“很难治?”
她点点头。
“不要紧,会治好的。”顾垂宇想抱她,却被她躲开了。他的眼神一黯。
商净挣扎了半晌,艰难地问出了口,“顾垂宇,你、能不能借我些钱?”
顾垂宇注视她缓缓道:“我不借钱,我可以给你。”
商净一惊,但旋即了解到其中深意,“你……卑鄙!”
见她面如死灰,顾垂宇并没有心软,“我说过,不要让我等到散失耐心的一天,而现在,我的确失去耐性了。”
商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垂宇低头看着她,“我并不想这么做,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要抱你,商净。”天知道这两个星期他想抱她已经想疯了,一躺在床上就想起那天她高潮时的表情,几乎欲火焚身,找了别的女人泄火却全然败兴。他要的女人很明确,就是商净。
商净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陨落,就像星辰突然没有光。
顾垂宇像是没看到她这副模样,后退一步道:“好了,我还有事,你好好考虑吧,当然,与你妈妈的健康比起来,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不是吗?”
他开门离去,留下商净呆呆地站在原地。
商净不知自己怎么回到病房的,见到商母的那一刻她才猛地清醒过来,换上笑容迎了上去。不一会儿,商父也提了袋水果笑着走了进来。父女俩交换了一个视线,若无其事地对商母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当晚,商母住在病房观察,商净坚持自己陪护,商父也没过多坚持,一人回了租来的房子打电话向亲戚朋友筹钱。
商母精神不济,与女儿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商净为她盖好被子,注视着妈妈疲惫又安详的脸,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擦了还有,擦了还有。为了不让其他病人看见,她低着头走了出去,在走廊里仰头望向稀稀疏疏的星光,出神良久,一声苦笑。
同一时间,破天荒地早早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公寓的顾垂宇点了一根烟站在阳台上,眯着眼对着夜空吐出一口烟雾。他莫名地感到十分焦躁。明明这个空荡的地方就要多一个娇柔的女人,他的夜里也不再那么空虚,可为什么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脑海里是挥中不去的那眼中的瞬间黯淡,他至今心惊莫名。夜风拂过脸颊,他终于开始深思这段理应简单却似乎变得十分复杂的情况。
久久,却是释然而皱眉。
这一天注定是难捱的一天,一夜未眠的商净清晨五点多进病房探视,却发现商母已经起身披着外衣坐在了病床上,因为其他病床的病人还没醒,商净只能悄声道:“怎么这么早起来了?饿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商母轻笑着摇了摇头。
商净给她倒了杯水,商母喝了两口,示意她别忙。于是商净坐在床边对她嘿嘿一笑,商母好笑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母女俩默默坐了许久,心里却各自有了主意。
六点多,商父哼着小调提着早点来了,商母正在放射室做完检查,在休息室等待结果,三人索性休息室吃了,商母今天似乎胃口不错,吃了两个包子喝了杯豆浆,商净心想果然这里是来对的。商父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待吃完早餐他使了个眼色让商净跟他一块出去,却被商母叫住了,“你们别忙,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父女俩又坐了回来,“什么事?”
商母摸摸手背打点滴的淤青,慢慢说道:“我在这儿住不习惯,我想回去了。”
两人一惊,商父说:“你还是小娃儿啊,说来就来,说走说走?”
“是啊,妈,您马上就要进行治疗了,很快就会好起来了,等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我想明白了,我决定不做治疗。”商母抬起头,轻却坚定地道。
“别胡说了,咱们钱都交了,医院不让退的。”商父嗤之以鼻。
“我问过了,还没交呢。”自己住了一天就花了几千块,家里又没有金山银山,能付得起这个无底洞。
她问了?她倒底问了什么了?商父与商净不祥地对视一眼。
“哎,这些治疗都没用的,我也很怕死的,这一天这么多针下来,我没病也得整出病来,我也问过医生了,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能有一天肿瘤就突然不见了。”但是医生也说,那是奇迹。
“扯淡!”
“哎,我不跟你说,你没文化,你出去,让我跟小净说。”
“你别想各个击破,没有用!”
“你出不出去?”
“不出去。”
“再不出我吐血给你看。”商母瞪他。
“你……哎!”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商父甩手走了。
“妈,您跟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我不会同意的。”商净板着脸表明立场。
“小净,你听妈说,妈不是为了你,妈是为了你爸。”商母拉过她,柔声地说,“你爸爸是个有能力的人,可是我们家一直没什么钱,是因为我给拖累了,我一直身体不好,你爸赚的钱基本上都用在了我身上,看他吃的穿的都不如人家,我一直很愧疚你知道吗?他要是离婚随便找个健康点的女人组成家庭都不至于这样,可是他这些年来始终如一,我又拿什么回报给他?一副破败的身子?撒手人寰后留下的债物?我自私了一辈子,好歹也让我在走的时候心安一些。”
“您会好的,妈,我有个朋友他已经答应借钱给我了,而且久一点还也没关系的。不要这么悲观,一切都会好的。”
“傻孩子,妈的身体妈清楚,我才做了一天的治疗,就觉得力不从心。我不像那些本来健康的人突然得了病能扛过去,我本来就身子弱,经不起这些折腾的,就跟癌症的化疗一样,到头来还是个死。我看着你们两个我就不怕死了,人活在世上图个啥?该享受的我都享受了,我有个爱我的丈夫,有个孝顺的女儿,多少人活了百来岁也得不到这两样珍贵的感情,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商母释然地摸摸她的脸颊,“别再劝我了,我现在对你说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爱你爸爸,这是我最后爱他的方式,希望你不要阻止。”
见母亲心意已决,商净说不出话来,泪眼迷蒙地使劲摇头。
“好了,别哭了,帮我叫你爸进来,肯定又在抽烟了。”
商净总算找到一丝希望,觉得只有父亲才能劝得动母亲了,她胡乱抹干眼泪,出去换了商父进来。
“你说了什么把小净弄得眼泪汪汪的。”商父走到她床边无奈地道。
“没什么,呐,你帮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吧。”
“你当唱戏呢?”
“你当初不也同意我不做治疗吗?”
“我是看你还没接受现实,怕给你太大的压力。说实话,即使小净没回来我也准备押着你去医院了。”
“我的身体你比我还清楚,你觉着我还治得好吗?”
“当然治得好!”
“我被你骗了一辈子,说什么我的身体会像牛一样健康,到头来还不是这样?”
“等你这次治好了就像牛一样健康了。”
“行了,别胡扯了,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小净想,她这么如花的年纪,应该正是享受生活的时候,就为了我一个快死的人,从此负债累累,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恋爱结婚?即使有个相好的男友,一听咱们家这种状况,谁还敢娶她?”
“找个有钱的男人不就行了。”
“我可不同意,那种高门大户,我们小净过去肯定要受气的,找个门当户对的最好,小两口合合美美地过日子,再生两个大胖小子……”商母想到那美好的未来,不由又哽咽起来。
“就是喽,你还得帮着带外孙。”
“我知道我是等不到那天了。”
“董虹。”
“老公。”商母不像商父那么感情外泄,她极少叫丈夫老公,惟有在偶尔撒娇求他的时候,那绝对是一求一个准,“我是个母亲,我希望给自己孩子最好的,我最不希望自己死后留下的还是堆烂摊子,让我的女儿吃苦一辈子。”几十万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就是一生的积蓄。
“哦,你就这么甩手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商父无力地道。
“你等着带外孙啊,记得多烧点照片给我,你的我就不要了,我看了几十年,看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商净倍受煎熬地等在外面,希望父亲能让母亲回心转意,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商净。”
她抬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发声处,眼前因各种原因造成的供血不足黑了黑,身子无意识地摇晃了一下。
男人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该死,小脸怎么白成这样?是他给逼的?
商净稍稍缓了缓,才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顾垂宇。”
“你的脸怎么连点血色也没有?吃过早餐了没有?”顾垂宇当作没有看到她的冷若冰霜,关心地问道。
“这么早就来了,怎么,迫不及待地想验收你的胜利成果?”商净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心入骨,房内的母亲丧失了生存的意志,想要舍下她悄然离去,而眼前这个自己想爱又不能爱的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要胁她成为情妇,她开始不明白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见她倍受打击,脸上淡不可见的神情好似万念俱灰了一般,心头大惊,脱口而出,“钱我借给你!”他拉着她的手臂,像是这样就能阻止她,“昨天的话就当我没说过,我不逼你,你好好的,我永远不逼你了。”天知道他在前一刻还想硬着心肠迅速达到目的,就怕夜长梦多,可是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求她不要再这副表情,他着实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确有了别样感情。
商净在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话,脆弱不堪的心在瞬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得到了极大的抚慰,“真的?”她的双唇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真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立字据,别哭了,嗯?”明明眼前的人儿倔强地未流一滴眼泪,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哄她别哭。
脑海里绷紧的神经“啪”地断了,商净猛地扑进他的胸膛,泪水顿时浸湿了他的衣服,“妈妈、妈妈她、她想走……”她此刻就像小娃儿找到了惟一一个可以告状的人,似是天地间只有他能帮她。
“乖,嘘,净净,别哭,别哭,你妈妈想到哪去?”虽然是清晨,过道还是人来人往,顾垂宇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紧了她连声轻哄。
“她不想要我了,”商净一边哽咽一边道,“她想走……”
顾垂宇这次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心疼地道:“别哭了,她是不是怕拖累了家里?你跟她说我借给你,嗯?”
“对,对,她就是怕这个,可是我说的话她不信的,你去跟她说好不好,你去跟她说你借钱给我了,我一定会还的!”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向他。
“好好好,我去跟她说,你别哭了。”顾垂宇现在只觉只要她不哭,万事都好商量。
商净被连声哄着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正在他帮她擦拭泪水时,一道声音自后面传了过来——
“咦?这不是顾市长吗?”值夜班的闻进做最后一次巡房,迎面看见顾垂宇正低头与人说话,笑容满面地走上前。
背对着他的商净轻轻侧了侧身。
“闻主任。”顾垂宇表情微妙变化,将纸巾轻柔地交到商净手上,迎上前微笑着与他握手。
“顾市长怎么这么早来了?”闻进余光扫过身边的女孩,果然是商净,看来他昨天的电话没打错。
“我也就这会儿有空,过来看看一位老领导,顺便来看看商净的妈妈怎么样了。商净,这是闻主任,你们应该认识了吧?”
商净眼泪未干,她低着的头点了点。
“闻主任,您是商夫人的主治医师,那一切就劳烦您了,商净救过我一命,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回报这份恩情,请一切用最好的措施,治疗费我全部负责。”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这里头有猫腻,闻进笑着点点头。
这时商父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见到几人愣了一愣,“小净?”
商净抬头,见父亲出来,急忙走过去问道:“妈妈怎么说?”
商父缓缓摇了摇头。
“爸!”
“商净,你别激动。”顾垂宇安抚一句。
“这位是……”商父看向器宇轩昂的陌生男子。
商净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看了一眼顾垂宇,垂眸介绍道:“爸,这位是s城的副市长,顾市长,顾市长,这是我爸。”
“咦?”商父吃了一惊,他没料到居然这看上去年纪轻轻的男人居然是副市长,只是小净怎么会认识一位这么大的官?“您好,顾市长。”
“您好,商先生,商净曾当过我一段时间的保镖,多亏了她才化险为夷。”顾垂宇得体地与商父握了握手,顺便简单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怎么女儿做过这么危险的工作也不跟他们说一声。商父责怪地看了商净一眼。
两人客套了两句,顾垂宇问:“商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唉!没事,精神不错,谢谢你的关心。”
“我听商净说商夫人不愿意治疗?”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跟人说,商父强笑一声,“这不是倔脾气又上来了吗?”
“是这样,商先生,商净救过我一命,我一直觉得无以为报,现在她有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义不容辞,至于治疗费用……刚刚我也跟商净说了,我愿意把钱借给她替商夫人治疗,往后慢慢还没有关系。”
“咦?”商父乍喜,但马上又觉不妥,“太感谢您了,顾市长,只是这可能不是一比小数目,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要花多少钱……”
“呵呵,我的命值多少钱,就值得我借商净多少钱,”顾垂宇笑道,“再说了,是借又不是白送,我相信商净的为人。”他双手捧到她面前她都不要。
“可是我妻子她……”
“如果您不介意,我能见尊夫人一面吗?或许外人的话她听得进去一点。”
“当然可以,您来探望哪里有拒绝的道理,请进。”
商净紧了紧拳头。
顾垂宇由商父引见给了商母。商母带着疑惑的目光打量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副市长一番,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在外头没有进来的商净,再看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手里有了思量。当她听说了来意时,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找了个借口把商父支了出去,她微笑着看向顾垂宇道:“顾市长,谢谢您的关心,我这个不太会说话,有几句话想对您说,如果哪儿冒犯了您不要生气。”
“哪里的话,商夫人您太客气了,我是小辈,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的名字就行,我叫顾垂宇。”
商母轻笑着摇了摇头,“顾市长,如果您未婚,这笔钱我肯定厚着脸皮借下了,可是您已经结婚了。”
顾垂宇眸光一闪,笑道:“您放心,我将钱用在什么地方,我的妻子是不会过问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商母看向门外,“我非常了解小净,就算再病急乱投医,她也不会想起向工作上的领导借钱的,更何况是一笔巨款,而且她居然留我们两个单独说话,就说明她十分信任你。”
“我们当然在私下也是朋友。”
“这不是个好现象,抱歉,无意冒犯,只是小净她傻头傻脑的,容易感情用事,并且不是我自夸,她是个好姑娘,男人跟她相处久了肯定会喜欢上她。”
“商夫人您误会了,我跟商净只是朋友,我很爱我的妻子。”
商母慢慢喝了一口水,“别看我现在病秧秧的样子,我当年也是个美人。”
“当然,现在也是。”
“呵呵,那时有几个男人想跟我处对象,可是我偏偏就看中了商净他爸,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擅长看人,这是我引以为傲的直觉,我那时觉得别的男人都带着目的,只有商净他爸是真心喜欢我的,所以我选择了他,而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顾垂宇没想到被她占了主导权,只得一笑。
“我不会看错的,你对我们商净有意思。”
顾垂宇沉默片刻,十指交叉胸前,“您既然这么直言不讳,那我也没必要瞒您,没错,我是想送这几十万给她的,但她不要,所以这钱绝对是清清白白借给她的。”
“那更糟糕了不是吗?”商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顾垂宇避开她的话,“是啊,若是没您这个阻碍,我或许比较容易得手,您刚才也说过了,她信任我。”
“不必激我了,没用的,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的为人,她就算真爱上你了,也不会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这是我们商净最大的优点,她活得明白。”
“您看样子一点儿也不担心。”
商母苦笑一声,“担心,母亲总有担不完的心,我有些话不能对他们父女俩说,对你一个外人倒可以说出来,我说不怕死都是假的,我怎么舍得下丈夫女儿?可是活到人生的尾声,我倒看清楚了很多事,长痛不如短痛,我这身子绝对是活不长的,与其延长他们的痛苦,还不如干干脆脆一个痛快,虽然我去的可能早了点,但他们的未来是没有负担的,这就是我做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最后的责任了。”
商净生长在这样的家里,难怪会有那么真实的性子。顾垂宇看向商母眼中的坚决,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加油~~
☆、第三十四章
谁也没能说服商母,商净依旧不死心,想找了医生看看有没有偷偷做手术的可能,没想到却在闻进那儿得到了致命一击。
“根据最新的检查报告,我们发现商夫人的各项身体机能在迅速衰退,可能已经不能做手术了。”闻进遗憾地道。
什么意思,难道她惟一的希望也没了吗?
不放心陪她一起过来的顾垂宇见状,上前扶住了她,看向闻进问道:“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唉,顾市长,如果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只是商夫人的病情……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商净大眼空洞,顿时软在了顾垂宇的怀里。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怎么会……”
“商净!”顾垂宇心疼地抱紧了她。
结果商净终是没有把这番对话告诉父母,在顾垂宇背后的支持下,她接受了最残酷的现实,几天后,一家三口又坐上了回程的火车。顾垂宇因为主持政府工作报告没有送她,只打了电话劝了几句,商净默默地听着,最终与他告了别,“再见,顾垂宇。”
“嗯,好好照顾自己。”
回到a城老家,商净陪着父母过了一段久违的团圆日子,快乐却又带点淡淡的哀伤,商净不死心地寻找着各种偏方,为母亲做各种食疗,商母都笑着受了。她也悄悄与她谈过关于顾垂宇的事,商净轻描淡写地将实情说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包括她失了身的那一段,商母听后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为难你了,小净。”
商净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商母叹了一口气,明白那个充满危险魅力的男子是女儿生命中的劫数,只是不知道,小净对于他,是否也是劫?
可惜她已经不能守护女儿到最后了。商母鼻子一酸,紧了紧怀中的宝贝。
两个月后,商母平静地渡过了最后的岁月,安详地与世长辞,意料之中却又来得突然,商净的心就像在一瞬间空了一大块,但她竟然哭不出来,只是异常冷静地与父亲操办着丧礼事宜,商父在悲痛之余也开始担心她这种状态,但她反过来劝慰父亲不要太悲伤,母亲走了也算是解脱了。
来来往往来吊唁的亲友不少,商净跪在母亲灵前安安静静地回礼,听着大家或劝慰或颇有微词的话语,过后却想不起来他们说了什么。
丧礼的最后一天,顾垂宇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穿着一袭黑色西装出现在商净面前,对着商母的遗像上了香拜了三拜,商净愣愣地瞪着他,全然忘了回礼。
“抱歉,我来晚了。”
商净用力将他拉到隔壁房间,“你不该来!”
“你又瘦了。”
“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来我就不会哭……”商净一边说着一边蹲在地下。
顾垂宇忙跟着蹲在一旁,双臂环住她,“为什么不哭?”哭出来才是好的。
“因为爸爸会难过,我一哭爸爸就不能难过,你为什么要来……”商净哭着抓紧了顾垂宇的手臂,压抑着抽泣。
“乖净净,哭吧,你爸爸现在看不见,乖,哭出来吧。”顾垂宇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哇——”商净再也克制不住,用力大哭出声。
她终于将一切的悲伤哭了出来。在这个不能依靠的男人的怀抱里。
出殡过后,顾垂宇被催着离开,他示意司机在外面等,对着商净说:“你是想休息一两个月还是想工作?许总那儿你随时可以去。”
“谢谢你,我考虑看看吧。”商净抬头与他对视。
“嗯,别着急,如果感觉累就休息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司机挺着急的。”
“嗯,那我走了。”
“再见。”
“再见。”
目送顾垂宇的车子远去,商净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不能爱的男人,但是她绝不能再放纵这种感情了,她必须把他带给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藏在心底,而那份感情带给她的不可思议的各种感觉,她也决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对于z城这座不经常下雪的城市来讲,瑞雪自年前下到年后,兴奋了一群还在假期中的小朋友,苦了已经销假顶着皑皑白雪上班的大人。早晨八点,商净站在日报社的门外,抖了抖伞上的积雪,将羽绒衣的领子拉了下来,露出一张白晳的小脸,她呼了一口寒气,精神抖擞地与警卫打了声招呼,取下手套用拇指按在识别器上,玻璃门“哔”地一声开了,她推门走进暖烘烘空荡荡的报社。
由于天气寒冷,许多人都还没来上班,只有几个通宵排版的编辑准备下班,商净在一旁的报架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取了当天的报纸,走到自己的隔间坐下,打开电脑,等待开启的同时打开了报纸。她首先找到自己所处的社会版块浏览一遍,发现了自己的文章,勾了勾唇细细看过编辑修改的地方,看完之后思索片刻,又将别的记者的文章看完,随便翻看了下其他版块,将报纸放进柜里。
她在电脑上输入自己的名字和密码进入了报社的系统,在采集软件下一一看过搜集上来的报料,最终锁定了一条一名酒店员工对酒店不提供三金(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保障的投诉上,她顿了一顿,在那条信息的后面打上了【商净接】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她拿着杯子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望着依旧飘雪的天空。
时间过得太快了,自母亲走后,居然半年就过去了。那时的她在家中陪了父亲两个星期,才开始着手找工作。s城她自然是不会再去了,即使那儿的条件再好,她也必须离顾垂宇远远的。她在a城投过几份简历,但因为她实际已经毕业了两年,当兵又提前退了伍,家中又没有关系打点,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就在她打算另谋出路的时候,周连长突然打了个电话,说由于有一批复员兵的关系,他帮她争取了一个名额,让她去z城的日报社试试,她考虑了一天,因为z城离家比较远,在商父的煽动下,她怀着感谢之意回复了周连长。
有了部队的推荐,她顺利地进了报社当了实习生,三个月后,她正式成为了一名记者。等稳定下来之后,她找了间离报社不远的房子租下,换了本地的电话号码,打算甩开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现在的日子很简单,上班,下班,睡一觉起来再上班,虽然很平淡,但她觉得也不错。
她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会淡忘那个男人,找到她真正的另一半组成婚姻。
只是,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商净望着远方轻笑一声。真希望他也能真正明白爱情与婚姻,即使那个女人不是她,她也希望他能体会那份美好。
不知出神了多久,出茶水间时发现许多同事已经来了,她走过去笑着道早安,然后在一个三十出头的削瘦男子面前停了下来,“董老师,早上好。”这个男子就是带着商净入了新闻界的门的董斌,在她实习期间,他非常尽心地教会了她许多东西,并且在采访时也不忘把她带上,让她迅速地得到了宝贵经验。商净很感激他,感觉他就像一位亲切的大哥。
“早上好,商净。”董斌留着小平头,五官端正,虽然瘦,但看上去十分精神,他笑着将视线从电脑移到自己的弟子脸上,“我看你接了个酒店三金问题的报料?”
“是啊。”
“行,这种新闻虽然麻烦,但也有很多点,你去试试也好,要是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
“嗯,知道,对了,董老师,我看你昨天又带了几个实习生。”
董斌无奈一摊手,“每年的大学生都有来这实习的。”这些大学生基本上就如过眼云烟,两三个月后就会结束实习。这样的流水兵让老记者已经习以为常了,只当作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应付一下了事。
“嘿嘿,我看你没啥兴趣,我来帮您带吧。”她自动揽下任务,“就让他们找些电话联线的小新闻处理一下,我再帮他们修改下稿件内容就行了吧?”她记起自己刚来时的课程。
“真的?好徒弟!”董斌眼前一亮,“师傅果然没白疼你。”
“师傅,其实今天中午我想吃食堂的**腿。”
董斌沉默片刻,“……净啊,你其实是冲着这**腿来的吧?”
于是敲诈了一个**腿的商净接手了董斌的三名实习生,二女一男,她分别给他们找了几条那种打电话找双方当事了了解情况就行的小新闻,分派给三人让他们去找空电话打,自己则找到酒店新闻的报料人电话,电联了之后约定时间见面。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是很快的,她中午与报料人见了面,之后又找了几个酒店员工采集信息,得到相似的信息后,她打算回去整理一下,明天找酒店负责人采访。收了工在公交车站等车回报社,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居然是报社总编何正泽打来的,她连忙接了起来,“何总,您好。”
“嗯,商净,你现在在哪?”
“呃,我在三江路,正打算回报社。”
“行,那你先回来吧,是这样,一会市政府那边要开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你一会跟吕志武一块过去吧,可能开完了之后有个饭局。”
“哎,我知道了。”她明明是社会版块的啊,何总是不是忘了?商净心里疑惑,但也没有质疑领导的决定,一口应下了。
回了报社,商净抓紧时间教实习生修改了他们的稿件内容,吕志武走了过来,“商净,你帮董斌带实习生啊,他倒轻松了,不然你也帮我带个吧。”他指指身后跟着的自己的女孩。
那女孩一嘟嘴,道:“吕老师,您也太懒了,您就我一个学生也嫌麻烦。”
大家笑谈了一阵,商净与吕志武和他的实习生下了楼,坐进他的凌志小车,三人往市政府赶去,路上商净不禁问道:“吕哥,今天是什么事儿啊?”
“好像是来了新的市委书记。”吕志武拐了个弯,随口答道。
“哇,换了个大官。”实习生道。
“是啊,待会有空得好好通通气,上一位书记跟早报的关系好,害得我被老总骂了几次。”
“那得怎么做啊?”
“能怎么做,靠眼缘,靠魅力呗。是个女人就好了,手到擒来,”吕志武哈哈一笑,“要是个男人,又该便宜了早报的秦莉。”
“这采访还分什么男女?谁把书记夸得好他就喜欢谁呗。”
吕志武轻笑两声,没说话。隔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商净,待会要是书记是个男人,你就积极点,别害臊,热情点,异性相吸嘛,做记者的就要放得开。”何总可能叫她来也是这个意思。
“呵。”商净虚应一声,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饭局了,但她始终还没有习惯男男女女暧昧的调笑。
其实做党政版块的记者是很容易的,市政府发布的新闻多数都已经由办公室整理好了内容,各报记者领了大纲回去稍加修改摘取不同要点就行,商净一行人找到位置坐下,与周围同行打招呼互通消息。号称z城新闻界之花的秦莉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式西装套裙,长长的羽绒服拿在手中,大波浪的卷发与胸前的呼之欲出突显着女性魅力,她拨一拨长发,散发一阵幽香,“吕大记者,今天带了两个美女来啊?真是艳福不浅。”
吕志武笑道:“这玩笑可不敢开,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社新来的记者,名叫商净,她是我带的实习生。这位是早报的秦莉秦大记者。”
“你好。”
“你好。”
几人打了招呼,吕志武开玩笑似的道:“秦莉,这新来的市委书记的新闻,可要分咱们一点,别再吃独食了。”
秦莉带着自负笑道:“书记同志喜欢让哪家报社独家采访,除了他谁能做得了主?”
明枪暗斗了一阵,政府办公室的人总算告知新书记来了的消息,外面一阵喧哗之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名英俊伟岸的男子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风衣微笑着走了进来,大家起身鼓掌,盯着那新来的市里一把手,都暗暗称奇,怎么这么年轻?女记者就更加意外了,她们可从没见过这么帅的市委书记,不,这么帅的人都没见过。
商净的笑容僵在唇边,差点连手上的动作都停止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台上的人就座主位,怎、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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