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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凉缘》 200.二十七

二十七

    世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墙是用黄土夯实的,或是用红砖砌就的,还是用钢筋水泥浇筑成的,也无论它有多么的结实、厚重、高大、低矮,仍是可以透过风来的。外面零下二十几度的寒冷,室内却在零上几度或是零下几度。即便是高楼大厦,室内有暖气供暖,如果将供暖的温度逐渐降低,室内的温度也会随着降低,停止供暖的话,室内的温度也会降到和外面一样的低,仓库和空房子就是这样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因为墙面透进了外面的冷气,抵消了室内原有的温度,逐渐的使室内和室外的温度一致。如果没有透进来的冷风,那么室内是不是就会保持恒温状态或保持一定的比外面高很多的温度,这是一定的。

    赵永刚年轻力壮,手中权力在握,风流成性,曾经和许多女人发生过风流韵事。其中包括他和梁四婶的事情,尤其是后来他和王秀清妈被捉奸在炕上的事情,加之王秀清爹的追打要杀要砍,不依不饶,到处告状,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乌烟瘴气,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随着斗转星移,时间渐渐的远去,老年人头脑中的那些当年的事情渐渐地被淡忘了,模糊了,不再被人提起了,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而年青一代人不曾经历过,没有亲眼看见当年事情发生的经过,也很少听见人们的述说和议论,也就无从知晓了,就像那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即便王秀清在儿童的时候,耳朵里曾经听见一些关于妈妈和男人议论,但那是非常模模糊糊的,她并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因为她的年纪还太小,只是在她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一点点阴影而已。年龄渐渐的大了,也还是没有办法去求证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因为父母已经不在了。她找谁去求证这么磕碜的事情,问清了又能怎么样?那不是自找羞辱吗?当年她还那么幼小无知,听过就当耳边风的过去了,顶多也就是随口骂哪个嚼舌根子的人缺德罢了,渐渐的没人再提起那些事情了,她也就淡忘了。

    现如今,赵永刚亲口告诉我,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通过向梁四婶子的求证,证实了当年确实发生过那件事情。尽管不是妈妈的作风不好,妈妈不是个坏女人。但是,我是赵永刚的闺女,这是铁的事实。

    王秀清现在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事实。她丧打游魂的从梁四婶子的家里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跑回来的?还是走回来的?在街上碰见了什么人?看见了什么?谁跟她打过招呼?这一切她都不知道,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脑袋里混浆浆的成了理不清的一锅粥,一团麻。她想哭,可是这么多天被男人祸害时,她在抗争无力的时候,眼泪已经哭干了。她想大声的向世间叫喊,发泄自己心中不屈的愤懑,可是满嘴唇起的水泡,水泡破了之后,流出黄色的水,黄水结成了黄色的晶体,稍一张嘴就会撕裂般的疼痛,还会流出黄水来。嗓子眼里又干又疼,使她说话的声音非常羸弱微小,几乎就要发不出声来。

    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尚未真正的成人,还不太谙醒人事,就被无情的狂风暴雨吹打折磨。一朵将要待放的花蕾被蹂躏成伤痕累累,身心憔悴,精神几近崩溃。在自己身心伤口还未愈合的情况下,又突然生出自己身世的变故,全屯子名声最坏的搞破鞋大王,连自己亲闺女也不肯放过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爹,而骑在自己身上祸害自己的人,却是自己的亲哥哥。这不更是雪上加霜吗。这样的打击和摧残,一个正常的成年妇女都难以承受,何况她是个青春少女呢。

    王秀清走了之后。

    梁四婶子的心被王秀清的身世搅起了一股惊涛骇浪,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往事。不觉得潸然泪下,渐渐的哭出声来。

    梁四婶的本家姓宋,原名叫宋春柳,二十三岁还待字闺中。是十里八村唯一的一个大姑娘。

    那个年代,屯子里的女孩十三四岁就找了婆家,十四五岁就出嫁了,十六七岁的就当妈妈了。在街头巷尾,十五六岁的女孩怀里抱着个一两岁婴幼儿,你可别以为那是她的弟弟或妹妹,是她弟弟妹妹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十之八九那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子或闺女。屯子里的女孩子几乎没有十七八岁还没找婆家,没有对象和没结婚的。

    宋春柳身材苗条匀称,个头高挑,浑身上下的衣服虽然带着补丁,可浆洗得非常干净。上身的无论是单衣,还是小棉袄,都是带大襟的,在腋窝处有纽襻系着。衣服剪裁得都非常合体,紧紧裹住上身,使胸前两侧突出。别人的絻裆裤子的裤裆几乎垂到了大腿弯处,可是她的裤裆却提得很高,收得很紧,肥瘦恰到好处的贴紧肉体,小肚腩和翘起的臀部肉球和那道沟壑十分鲜明,显示了青春少女优美的曲线,利落干练,优雅诱人。瓜子型脸庞白里透着淡淡的粉红,脸上总是带着娇羞的甜甜的笑容。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透着热情,诚实,聪慧,机敏的神色。高高的鼻梁两侧,有两颗豆粒一样的鼻翼,护着深深的鼻孔。两片薄薄的嘴唇,虽然没有什么唇膏之类的化妆品来修饰,仍带着少女细细绒毛和红润,闪着润泽的光亮。一张一合的露出口腔里的上下两排很小的牙齿,牙齿呈上半截雪白,下半截深褐色。因为她住的地方水里面含有很重的氟,几乎所有的人牙齿都是下半截呈黄褐色的。尖尖的下巴颌有些微微的上翘,显得活泼俏皮。

    二十三岁的大姑娘,还没找到婆家,还没有正当的香主,在当时的农村里,像宋春柳这样的大龄姑娘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在宋春柳十四五岁年纪的时候,屯子里的十几个小伙子中,几乎每个人都想和她处对象,娶她做自己的老婆。所以,偶尔在各种场合里和她碰面,都主动向她露出献媚的笑脸,主动的和她打声招呼,主动的和她攀亲戚,本来是八竿子也扒拉不着的,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的,也非拼命的往近里拉,哪怕是屯中邻里论的关系,也搬出来套近乎,目的就是为了讨好她,引起她的注意,引起她对自己的好感。也有人托屯子里那些保媒拉纤的婶子大娘们到她家提亲,可是一个个都被宋春柳给毫不留情的回绝了。在她的眼里,这些人一个也没有她能看得上眼的,在她的心里,一个也没有给她留下丁点好印象的。在她的心里早就打定主意,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根本不可能嫁给他们这些和自己穿开裆裤子长大的玩伴们,因为对他们太熟悉了,甚至他们每顿吃的是么饭菜,哪天跑肚拉稀,那天伤风咳嗽流鼻涕,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过什么样的话,她都一清二楚。实在是平淡无奇,丝毫也不能引起她的一丝好感、一点好奇、一点兴奋,怎么可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值得回忆的、久久难以忘怀的、令她为之倾心的、无限向往的美好印象。

    大凡男女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还是三四十岁已婚男女的中年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两个人就会产生一些情感上的变化,或是渐渐的熟络,相互间产生好感,相互敬重而产生爱意。当然也有相互熟识的人,几十年相处平静如水,没有一点感情的波澜,形同陌路之人。

    宋春柳在屯子里的十几个姑娘中,就是这后一种人,与身边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将自己封闭在自我的小圈子里,孤芳自赏,心比天高。随着年龄的一年年的增长,屯子里的小伙子们不再搭理她了,一个个都娶妻生子,也没有媒婆上门为宋春柳保媒介绍对象的人了。

    宋春柳真的成了屯子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人们管这样的姑娘叫家姑姥。许多人猜测宋春柳八成是个石女,有的姑娘站出来作证说她和自己是前后几天换的衣服,肯定不是什么石女。

    人们说的石女,就是女性的**是半封闭的,只有很小的一个孔,是排泄月经和污物的,不能行男女之事。

    换衣服就是女人每个月来月经之后,将月经期穿的裤子,垫的垫子换下来清洗。那时的月经垫是用十几层旧布缝的垫子,人们管这样的垫子叫骑马布。这就叫换衣衣服,以此来证明妇女经期的来去,或是证明女人还没有怀孕在身。

    抗战时,宋春柳十三岁就为抗联当交通员,通风报信。解放战争,她当过支前队员,抬过担架,当护理员,救护伤员。土改工作中许多妇女工作需要像宋春柳这样还没有结婚的年轻女人来做,宋春柳成为工作队的一员,跟着工作队走村串户的做群众工作。她人长得俊俏,身材苗条,显得干练、稳重、诚实,笑眯眯的说话甜声细语,使人愿意接近她,和她打交道。她要求老百姓办的事情,老百姓也愿意相信她的话,按她的意见认真去办。甚至工作队其他人办不成的落实不了的事情,只要她出面去做工作,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由于她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深受工作队的同志和上级领导的赏识和好评。

    宋春柳也从工作中获得了精神上的慰藉和满足,她的话有人听,她要求的事情,人们认认真真的照办,一呼百应,使她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使得她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在心中更加认为自己迟迟不搞对象,不结婚,是千真万确的,是非常英明的。

    工作队来到一个村子,在一家三间房的西屋里住下,西屋是南北两铺炕,三个男工作队员住在南炕上,宋春柳一个女的住在北炕上。

    开始的时候,宋春柳对这样的居住方式很不习惯,南炕上的男人们都是三十多岁的青壮年爷们,夜里翻身的动静很大,喘气声音很粗重,尤其是他们的鼾声更是牛吼打雷一般响亮,那声音好像把自己身下的土炕都震动了。

    夏天的夜晚,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虽然能见度很低,但对于常年不点灯的庄户人来说比没有月光时明亮了许多。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被子又是七八斤重的厚棉被子,每个人只有这一床被子,夏天显得太厚重闷热,冬天又不能御寒,还要把自己的棉袄棉裤盖在上面。

    夏天,白天外面已经是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夜里屋内也有三十度左右,土炕又烧火做三顿饭,炕面热得烫手,人躺在上面浑身的汗水像刚刚洗过一样,勉强的睡着了以后,怎么还能盖得住那么厚的被子呢!不知不觉中身上的被子早就被掀在了一边。

    三个男人,三种睡姿。

    在炕头的徐大田队长侧面躺着,身子呈弯钩一样,双臂伸着,一宿几乎不翻一下身子或是改变一下睡姿,他三十七岁,有五个孩子了,顶数他的鼾声最大。

    挨着徐队长的是胡福来,三十岁,也是五个孩子的爹了,他是仰面朝天,身体舒展开呈大字型,夜里不断的翻身,每一次翻身就像要坐起来似的,然后突然的倒下,砸的炕面咕咚一声响。鼾声毫不逊色于徐队长,好像两个人在比试谁的鼾声更响似的。

    最边上的是蒋奎英,那年二十七岁,已经结婚十年了,有三个孩子,他是趴着睡的,屁股撅得很高,脸侧着枕在枕头上,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好像要把枕头上的东西吹掉一样。

    老年人睡觉时这样吹,人们说这是在噗土,暗含这是快要死了,再往外吹土。

    年轻人睡觉这样吹的现象很少见,实际上这也是打鼾的一种方式。他不打鼾声,睡着了就像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嘴里流出来的口水把枕头湿很大一片,白天看他的枕头上满是地图一样的图案。他说梦话,和清醒时一样说得清晰有条理。白天办的事情,说过什么样的话,在梦中全部的一字不落的学说一遍。

    宋春柳浑身已经被厚厚的棉被捂出的汗像水洗的一样,把被子和身下的炕席都湿了好大的一片,身下没有褥子等可以铺的东西。

    公鸡叫过了,天快亮的时候。

    屋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凉爽了许多,她才沉沉的入睡,睡梦中她也将身上那厚厚的被子蹬掉在身子的旁边,仰面熟睡。

    男人们偶尔有人起夜,无意中看见宋春柳的样子,令他们惊奇、震撼、冲动。

    这时,脑子里就会出现她是自己的同志,同事。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不能占有她,那是犯错误,那是不道德的。

    理智战胜了欲望,在雷池的边缘上,没有逾越,此时能不能理智的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是检验人道、人性、人品、人格的最佳时机和试金石。

    控制得住的是人,是人格,是本质,是正人君子。

    控制不住的实施强奸行为,便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是畜生,是罪犯。

    古往今来,女人坐怀不乱的,是大英雄,真英雄,又有几人能做到,英雄毕竟是少数。

    一念之差,人鬼之间。

    意识是物质,也是力量,意识支配行动,行动创造物质。

    白天宋春柳单独看见三个男人中的哪一个人,她都会很自然的想到夜间他们的各种姿态,便会低头抿嘴一笑,满面红晕,羞怯忸怩,擦身而过。

    男人们对此都感到很是奇怪,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宋春柳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暧昧的笑,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了?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每个男人都被她在心里搅起一阵阵不宁的波澜。

    每个男人都会对她回应献媚的笑容,亲近的示意,主动地和她搭话,关切的问候,主动地热情的帮她做什么事,热情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渐渐地在三个男人之间产生相互的猜疑、嫉妒、反感、蔑视。互相间开始发生不知原因的争吵、训斥的现象。

    一个静谧的夏夜,突然一道电鞭划破漆黑的夜幕,一声震撼天地的霹雳声炸响。窗棂发出了咔嚓喀嚓清脆的响声,闪电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这光明实在是太短暂了,一闪而过。

    宋春柳被雷声突然震醒,她妈呀一声坐了起来,猛地跳下了北炕,两步就窜到对面的南炕沿前,一下就钻进了徐大田队长的怀里。

    睡梦中的徐大田,突然被人越来越紧的抱住,并不断的向自己挤压。

    他凭感觉知道这不是旁边的胡福来,他没有半夜搂人骑人的习惯。

    他断定这是个女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谁会半夜里钻进我的怀里?

    他想到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是宋春柳,不会是宋春柳,平日里看那闺女是个本本分分的女孩子,作风并不轻浮。

    谁会突然钻进我的怀里?

    难道真的是她?她可是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老姑娘,正是风华正茂,激情四射,青春活力的鼎盛时期。

    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声炸响。

    一道刺眼的闪电,将整间屋子里都照亮了,咔嚓,又一个霹雳炸响了。

    啊!

    咔嚓!

    一切声响都淹没在霹雳声中。

    暴雨倾盆,霹雳震耳欲聋,闪电瞬间把世界照得如同白昼,雨点敲打物体,发出清脆的噼噼啪啪的响声。

    宋春柳听见雷声钻进徐大田的怀里,并不是她天生就水性杨花,作风不好的原因。她有个致命的毛病,那就是她害怕听到打雷的声音,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是听见打雷的声音,她就会浑身发抖。小的时候她会一头钻进父母的怀里,因为她是家里五姊妹兄弟中的老大,没有姐姐和哥哥可以保护她。长大以后,如果是在外面干活,突然听见雷声,来不及往家里跑的时候,她就回随便抱住身边的任何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也不论是什么样的辈分,更是顾不得对方年龄的大小,她将自己的脑袋插进别人的腋下,怀里,甚至是裤裆处躲避。如果是白天在家里,院子里,她就会扔下手里正在干活的工具,跑进屋里,蹿上炕去,一把扯过被子躲进墙角里,蒙住头部,脑袋顶在墙上,噘起的屁股高高露在外面,浑身抖成一团。

    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暴雨转成中雨,雷声不断炸响,闪电不断的闪亮。

    渐渐的风平浪静,雷声远去,隐隐约约,时有时无,舒缓轻慢。听得见外面小雨刷刷的声音,房檐往下滴水的哗哗声音。

    喔喔!雄鸡唱晓。

    宋春柳坐了起来,胆怯的用眼睛看了看他们身边熟睡的那两个男人。

    徐大田恋恋不舍拉着宋春柳的手,急切而小声地说道:

    “他们俩睡得死。”

    是的,看上去他们俩还在酣睡中,那么大的雷雨声,那么地动山摇的震动,都没有破坏他们的美梦。那是因为他们太年轻了,白天的工作累了,晚上头一挨着枕头用不了两三分钟就会睡死过去,鼾声如雷,梦呓絮絮叨叨,真的在这时候把他们抬走,他们俩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知觉的。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宋春柳喃喃的说道:

    “别让他们俩看见了。”

    宋春柳边说边下地溜回到北炕上。用那厚厚的被子紧紧地裹在自己的身上。由于刚才下过雨,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不少,有些凉爽了,被子盖在身上一时半会也不会捂出汗来。

    厚厚的沉重的被子并没有压住宋春柳还在抖动的身子。雷声带给她的惊怵还没有彻底的消退。

    此时,宋春柳清醒地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就再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姑娘了,而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也就是人们说的老娘们,年轻妇女,经过男人手的少妇。

    原来从一个姑娘变成一个娘们,只要这样,就可以完成转变,而且是一生的重要转折,是不可逆转的转变,事情就这么简单。越是想着复杂的事情,其实做起来就是最简单的事情。

    可惜的是,自己现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娘们,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真正的男人,丈夫,当家的,掌柜的,老头子。也没有和自己的男人拜堂成亲,得到政府的批准,人们的认可和祝福。

    刚才和徐大田发生的事纯属意外。和徐大田接触半年以来,自己并没有对他产生特别的好感,没有从心里喜欢他,爱着他。他只能做自己的大哥哥、自己的同事、自己的领导,对他只有对上级领导的尊重和敬仰、服从、配合。因为我知道徐大田是个有媳妇和孩子的人,他不可能做自己的丈夫,甚至和他做个情人的念头都没有想过,更没想过和他做这种不道德的事,使自己成为一个被万人耻笑的坏女人。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虽然不是故意的,更不是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我是为了躲避雷声,我害怕雷声,不由自主的投进了他的怀里,不管怎么说也是我自己钻进他的怀里的。

    他并没有勾引我,强迫我,这怪得了谁呢?

    纯粹的是天灾,天要是不打雷,我是绝不会钻进徐大田的被窝里的,也就没有刚才的事情发生。

    不怪我的作风不好,我也不是真的作风不好。

    也不能怪他,他也不是个作风不好的男人。

    宋春柳想到该然我和他有这么一段孽缘,我现在怎么办?将来怎么办?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

    宋春柳在极度兴奋中渐渐冷却了下来,被有了孩子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灵,使她不由得战栗起来,担忧、惆怅、恐惧、惊怵,多元素的组合,使宋春柳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浑身颤抖,像筛糠一样的剧烈颤抖。

    她感到了寒冷,把被子又扯过来盖在身上,被子被抖得沙沙作响,虽然声音很轻微,但是她自己却听得很清楚。

    天麻麻亮的时候,雨虽然不下了,可是天还阴的厉害。

    突然啪啪的两声清脆的枪响过后,传来叫喊声:

    “工作队的王八犊子们,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这两声枪响虽然和雷声有很大的不同,可是还是把宋春柳吓得妈呀一声大叫,又一次的从北炕跳到地上,几步窜过来,一下子又钻进徐大田的怀里瑟瑟发抖。

    徐大田此时已经顾不得搂住宋春柳的身子,他像弹簧一样噌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刚刚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还是被这突然的枪声惊醒了。他刚坐起来就被宋春柳紧紧搂住了腰部,她的头紧紧的顶在徐大田的小肚子上,徐大田急忙用手去推宋春柳,可宋春柳使劲靠得更紧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好伸出一只脚,猛地蹬了身边的胡福来,厉声的喊道,

    “胡子进村了,你们俩快起来!”

    胡子,绺子,就是小股的土匪。

    在东北人们管这样小股的武装土匪叫胡子,绺子。一般土匪队伍也就十几个人。因为在平原地区,人数太多的队伍不好活动,不好藏身,吃喝的开销也很大,所以不宜人数太多。他们主要是和地主老财们作对,地主老财家里都有三五条枪看家护院。他们打赢后抢些钱财和吃的用的东西就撤。打不赢时打几枪吓唬吓唬也撤了,绝不恋战,不硬拼。进到地主家,也不动妇女一根汗毛。

    在土匪队伍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进到人家后什么东西都可以动,可以随便的拿,只要认为是有用的东西就拿,唯一不能动的就是妇女。因为在过去进村后有人动了女人,撤离后不久就被子弹或流弹打死了。

    一个不足为奇,两个是偶尔,三个就是必然。

    这就是祸害女人遭到的报应。

    这样的巧合引起了人们的警惕,认为之所以被打死了,那是因为祸害了人家的大闺女小媳妇,粘了晦气,遭到的报应,渐渐地就没有人敢去动女人了。

    当土匪的人,极大多数的人之所以离家出来当胡子,当土匪,打家劫舍,就是为了活命,谁还会愿意因为弄一下女人而送掉自己性命呢。

    徐大田费了很大的力气,把宋春柳推在一边。三下五除二麻利的穿好衣服,从枕头下面抽出自己那把二十响的驳壳抢,几步就窜了出去。

    另外那两个男人随后也提着步枪跟了出去。

    顿时,外面响起爆豆般的枪声。

    宋春柳慌乱中窜回北炕,将被子蒙在头上,浑身激烈的颤抖。

    不一会外面没有了枪声。

    宋春柳从被子里钻出来,刚穿好了衣服,还没有来得及下地。

    房门被人撞开了,胡福来背着像面条一样软的没有知觉的徐大田闯了进来,把徐大田顺着炕沿横放到炕上。

    徐大田太阳穴上有一个黑洞,正在往外面汩汩冒血,血渐渐浸在徐大田擦过血迹和污物的被子。

    宋春柳瞪着惊恐的双眼,浑身激烈的颤抖,一只手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十分惊恐和胆怯的一寸一寸艰难的下到地上,一步步慢慢的移到南炕沿前,向躺着的徐大田探着身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他……他这……这是怎……怎么了?啊!”

    背徐大田的胡福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们刚一出去,徐队长就被撂倒了,我们还了几枪,那伙人就跑了,他可能不行了吧?”

    这股土匪只有三个人,这次他们进屯子的目的就是找些吃的用的东西。土改工作不断的深入人心,使土匪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原先几十人的队伍,渐渐的散伙了,剩下的都是身负人命血债,无法回到老家,享受土改给老百姓带来的好处。他们进屯子后打几枪,是为了震慑地主老财和有钱人家,抢些东西,把当家的绑走,让他的家人拿钱物去赎人。所以他们打枪时也不瞄准人的要害部位一枪毙命,如果真的把人打死了,引起公愤,几家地主联合起来和他们对抗,他们今后就不容易再进屯子抢东西,为了维持自己活命,他们也要反复掂量自己的行动。

    刚才,徐大田拎着枪冲出去,向土匪的方向打了一枪,使一个土匪的肩头中弹,妈呀一声大叫起来:

    “妈了巴子的,你还真往死里打呀?”

    土匪们知道工作队的人个个训练有素,对土匪下死手,毫不客气,毫不留情的。他们有一个土匪冲着徐大田还了一枪,没成想这一枪打在徐大田的脑袋上,徐大田应声倒下,他身后的蒋奎英惊恐的喊了一声:

    “徐队长,你中弹了。”

    土匪们知道打中的是工作队队长,这祸闯大了,无心再恋战,打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趁工作队抢救徐大田的机会,慌忙的跑掉了。

    宋春柳看见徐大田昏迷不醒,太阳穴还在往外流血,胆怯的磕磕巴巴地问道:

    “这……这……可咋整呀?妈呀!血……!”

    宋春柳妈呀一声大叫,像面条一样瘫在炕沿下的地上,昏了过去。

    宋春柳生性胆小,尤其是怕见鲜血,一看见血就会浑身发软的昏迷过去。

    作为一个女人,大约在十四岁以后,不见到鲜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每个月都会来月经的,月经的血不就是鲜血嘛。这是人的生理本能,人力是无法改变和阻止的客观存在。

    宋春柳月经初潮是十三岁多一点。

    有一天,她感觉自己的下身不但有些疼痛,还有东西流出来,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她立即告诉妈妈,问妈妈这是咋回事?当着妈妈的面脱下裤子给妈妈看。她一看见裤裆里鲜红的血迹,妈呀一声大叫昏倒在地上。以后每月月经干净后,她都要在夜里把脏裤子洗干净,夜里不点灯,也就看不见鲜血。这次也不列外,见血晕倒。

    宋春柳的月经周期很准时的,每个月初五六准时来,前后不差一两天的时间。可是连着两个月月经都没有来,而且近几天早晨起来恶心得很厉害。她怕别人发现她呕吐,来问她这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开始呕吐把昨晚吃的东西吐出来,没有啥可吐的东西了,就吐黄色还带一点绿色的苦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她感到自己的胃都要吐出来了,呕得她头昏脑涨,浑身没劲,瘫坐在地上。

    宋春柳和当时的领导胡福来请了病假,胡福来也看见她这些日子,精神萎靡不振,胃口不好,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面黄肌瘦,真的是得了什么大病了,便给了她假,让她回家去找先生看看病,在家里好好的调养一下,病好后马上回到队里来,队里的许多工作离不了她。

    回到家里,宋春柳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妈妈说了,妈妈听了她的话,眉头皱了起来,拧成了两个大疙瘩。本来妈妈就担心那么大的姑娘,连个婆家也没有,整天的和男人们在一起打恋恋了,早晚还不弄出点风流事来。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还真的就出事了。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唉!

    宋春柳不知道妈妈长叹是为什么,看着妈妈的脸问道:

    “妈!怎么啦?你长叹什么气呀?”

    “唉!傻闺女!”

    “咋啦?我傻什么呀?”

    “你这是有孩子啦!你自己还不知道,这还不傻呀?唉!我看你可咋整!丢人现眼,还没有婆家和汉子就揣上孩子了,这多让人笑话呀!你告诉妈这孩子是谁的呀?孩子他爹是谁呀?”

    啊!宋春柳一听妈妈说有孩子了,脑袋里嗡的一下子懵了,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是来了。自从和徐大田发生那事后,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没有一天不为这事揪心的,现在是真的了,这可能吗?她疑惑的问妈妈:

    “啥,有孩子啦?真的吗?”

    妈妈点着头,一字一板的说道:

    “这是真的!你以前每月月经都很准时的,对吧?前后不差一两天的时间吧?”

    宋春柳点头说道:

    “嗯哪!咋啦?”

    妈妈看着宋春柳,神情严肃地问道:

    “春柳,妈问你!”

    “你问吧!”

    “你多长时间没来月经啦?”

    “两个月零十一天,怎么啦?”

    妈妈盯着宋春柳问道:

    “你和哪个男人有那事啦?”

    宋春柳一听妈妈问这事,她的脸乎的一下子红了起来,难为情的看了妈妈一眼,低下头说道:

    “这……。”

    妈妈很强硬的命令道:

    “说实话!”

    宋春柳小声地说道:

    “只有一次,就能有孩吗?”

    妈妈严厉的问道:

    “一次就能有,那是赶巧了。该让你要丢人现眼哪!露多大的脸,现多大的眼,闺女!那个男人是谁呀?他有没有对象,结没结婚呀?

    “妈,你这问的是啥话呀?我们队的那三个男人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啊!你跟了三个男人,这孩子是哪个男人的,你知道吗?”

    “哎呀!妈说啥哪,什么跟三个男人呀?你闺女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为什么跟人家大老爷们有那事呀?到底你跟谁有的呀?”

    宋春柳抬头看着妈妈,心里想既然我已经怀了孩子,那就没有必要瞒着妈妈了,慢慢的说道:

    “我们徐大田队长,我也不是故意和他……。”

    妈妈一听宋春柳说不是她故意和那个徐队长干的,那一定是徐队长强迫的,我闺女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便问道:

    “他强迫你的呀?”

    宋春柳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

    “那你们是怎么……?那个徐队长不是已经死好长时间了吗?大概有两三个月了吧?”

    宋春柳把那天晚上下大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妈妈说了。

    妈妈听完后点着头,神情凝重的说道:

    “唉!作孽哟!该然的事,自从你和徐队长有了那事后,连着两个月你都没来月经了,而且现在你每天早晨起来就呕吐,这就是怀上孩子的预兆,很多女人怀孩子都这样,我当年怀你是不就这样吗,嗬嗬!这事你怎么知道,不过我怀你弟弟妹妹们时,哪个不是这样呀!你都看见了,这是木板钉钉子——一定的事情!”

    宋春柳沉吟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

    “哦!我有了孩子了,这事让你这么一说是真的啦?”

    妈妈看着宋春柳,极其认真的说道:

    “是真的,闺女,你要赶紧想办法呀!你是个未出门的黄花大闺女,那孩子他爹又没了,出生就是没爹的孩子,你怎么把孩子养大呀?”

    宋春柳不解的问妈妈:

    “想啥办法?”

    妈妈认真的对宋春柳说道:

    “想办法赶紧找汉子嫁人呀!不能把孩子养在家里呀?大闺女养私孩子,那多丢人显眼呀!”

    宋春柳听妈妈的话,既吃惊又为难的看着妈妈问道:

    “嫁人,嗬嗬!我嫁给谁呀?”

    妈妈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

    “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你得赶快点,越快越好,再有个把月就显怀了。”

    宋春柳不明白什么是显怀,问道:

    “显怀,显什么怀?”

    妈妈长叹一声说道:

    “傻闺女,你咋啥也不懂哇?显怀就是肚子大了,鼓起来了,想藏也藏不住了,孩子天天长大,肚子也会一天比一天大的,没办法不让孩子长大的呀!你没看见屯子里的媳妇们怀上孩子后一天比一天的肚子大吗?”

    “哦!是的,是没办法不让孩子长大的。这孩子他爹已经死了,我找谁去呀?谁要一个还没嫁人就大肚子的女人呀?唉!妈呀,你说我可咋整呀?呜呜!”

    “我咋知道咋整!谁让你跟人家啦!又怀上人家的孩子了?”

    “这事也不怪我呀?我不是故意找他的,我是害怕雷声,才钻进他的被窝里的,我怕雷声这事,你是知道的呀?还怪我!”

    “我知道有什么用,别人谁知道你是害怕打雷呀?再害怕也不能钻进男人被窝里呀?那个徐队长也是的,人家女孩子钻进你的被窝,你把她推出来也就是了,干嘛弄了人家呀!他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臭流氓一个!还他妈的是什么队长呢!呸!”

    宋春柳认真地对妈妈说道:

    “这事也不能怪他!”

    妈妈一反常态的轻蔑的瞪着眼睛看着宋春柳说道:

    “不怪他?他都把你弄出孩子了,还不怪他?他要是不动你,你能有孩子吗?哼!还向着他,我看你们俩平时肯定是狗扯羊皮勾勾搭搭的,要不他怎么会硬来呢。你也是愿意的,你咋不躲开他呀?反抗呀,挣扎呀!你大喊大叫,旁边还有两个男人,他们也会帮你的!哼!要我看还是你愿意的!”

    宋春柳撅着嘴反驳说道:

    “我是怕雷声才钻进他的被窝里,害怕还来不及,我还能离开他躲出去呀?要是能躲出去,我还钻他被窝干什么?我说了我不是故意找他的,你咋还不信呀?我就是怕雷声才一下子钻进他的被窝里,雷声一个接一个的,一个比一个响,我怎么躲开呀?我敢躲开吗?你说是吗?他可不是啥坏人,平时可正经了,对我一点轻薄的意思也没有过!连一句荤磕也没在我面前说过,他就是个老大哥,是个队长,你可冤枉人家了。”

    妈妈认真的坚持说道:

    “不管怎么说,是他使你怀上他的孩子,这是事实吧!嗬嗬!也该然这孩子要出世,既然他已将来了,你是没办法拒绝的,不让他来的。反正现在你得赶快找个人嫁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唉!妈妈说完长叹一声,低头不语了。心想闺女已经是个二十三岁的大人了,整天和工作队在外面跑,给政府办事,什么事不懂,什么道理不明白。现在埋怨闺女还有什么用。我闺女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疯疯张张,见男人就迈不动步,见男人就发贱,见男人就发骚的姑娘。钻进徐队长的被窝里,那是她怕打雷,这是事实,不是她故意去勾引徐队长的,也不是徐队长强迫她的,谁都不怨。现在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还有啥可埋怨的。现在已经怀了孩子,怎么办?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徐队长也死了,指望他来想解决的办法,那是指望不上了。就是他不死的话,他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他是个有老婆和好几个孩子的男人,不可能和媳妇打罢刀,再娶她呀!他是官家的人,也不能允许他那样做。

    人死如灯灭。

    当务之急,就是闺女找个男人嫁出去,结了婚,一俊遮百丑,这丑总算是没有丢在家里。可是眼巴前的屯子里,或是周围十里八村的,也没有适合闺女出嫁的男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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