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看吗？」
蓝恩坐在艾德身边的鱼梁木树根上，朝着他膝边摆放的寒冰扬了扬下巴。
这把史塔克家族的族剑其实远没有这个家族本身古老。
因为这是一把承袭了名字的名剑。
它其实是史塔克家族在四百年前从厄斯索斯大陆上得到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其目的是为了弥补他们在远古时期丢失掉的同名传世巨剑。
族剑虽然贵重尊崇，但是艾德相信蓝恩的品行，又丢不了。所以他并没有多纠结，就将其递给了猎魔人。
艾德·史塔克单手就能将其从水池中抓起再递过来，足以彰显瓦雷利亚钢巨剑的轻便。
这把剑长度能有一米七左右，刃宽、刃厚全都是跟长度匹配的规格，也就比蓝恩当初第一次入手时的【浊流】在厚度上薄了一半左右。
这个规格如果是正常钢铁，艾德用尽全身力气能把他抡几十下就算不错，根本不可能这样单手将其擡起来。
蓝恩礼仪周到地接过寒冰，他穿戴着手甲的手掌在上面轻划而过，发出悦耳的钢铁嗡鸣声。「这剑确实不错。」
蓝恩感觉得到，这不仅是一把瓦雷利亚钢巨剑，其上还有某种魔法。
但终归是以剑的武器属性为主，魔法的存在可有可无。光论质量的话，它甚至可能比蓝恩初始的【浊流】要出色一点。毕竟当初贝连加尔也是刚接触新材料没多久。
但是等到巨剑变成了【浊流·灭】，这就完全比不了了。
蓝恩在满足了自己的武器观赏癖好之後，将寒冰归还。
「谢谢，」艾德对蓝恩的夸赞给出回应，同时也看到了他腰间的刀柄，「这还是你当初的那把剑？还是新做的？」
在蓝恩给出肯定的回答後，艾德赞叹道：「这才是真奇特，它竟然跟你的体型一起变大了！」「魔法，朋友。」蓝恩无所谓地说道，「在这个时代，你得适应魔法。」
艾德有些落寞又疲惫地笑笑：「说得对。我感觉我已经适应不了这个时代了。」
「那现在刚好有事能让你多适应一下。」
「什麽？」
艾德由蓝恩引起的疑问，在他的小女儿那里得到了解答。
「我们抓住了一只……异鬼。」
艾丽娅站在父亲和蓝恩面前，虽然仍显得年幼，但正努力像个大人一样沉着。
而光是从女孩嘴里说出来的後半句的那个词，就已经让艾德下意识地猛然握紧了寒冰的剑柄。「异鬼？！」「对。」
艾德那双跟艾丽娅一模一样的灰色眸子带着茫然。
或许只有旧神知道，他在确认了长城外异鬼的存在後，是抱着怎样的惶恐和无措，一直到今天都是。那些在他都还是小孩的时候，听老嬷嬷讲的鬼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怪物，现在竟然真的出现了。守夜人的职责确实是神圣的，长城的存在确实是有目的的，史塔克家的箴言与使命都是真的……异鬼的出现，让北境这片古老大地上的众多神秘都有了解释，犹如拨云见日！
艾德·史塔克正直质朴的性格让他只觉得一股积累了数千年的家族责任，此时突然就沉甸甸地压到了肩上。
他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所以他完全接受。
但在接受的同时，他也惶恐困惑。
如果他失败了怎麽办？
为什麽八千年了，偏偏就是他这个史塔克，轮到了使命到来的这一天？
这个问题如果让跟蓝恩同样文化背景的人来想，那根本就不会出现。他们习惯於先看能不能躲避问题，如果问题确实避无可避，那就必须着手解决问题。
总之就是非常实用。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得先解决了再说其他。
但是对艾德·史塔克这麽一个信奉旧神的人来说，他习惯於在信仰中寻求问题的答案。
所以他会想「为什麽是我？是不是旧神选中了我？』这种问题，而不是「轮到了就是轮到了，倒霉就是倒霉，总得先办事儿』。异鬼和塞外，对於他来说早已经不只是怪物和荒野……它们已经有如史塔克的命运。
他和他孩子们的命运。
但现在，他的小女儿说……他们抓到了一只异鬼？！
艾丽娅忍不住有些小骄傲地清了清嗓子，接着简要描述起了这其中的过程。
听到那只被撕成好几块的异鬼，现在就在临冬城里，艾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蓝恩的那双手上。能生撕异鬼的手……
「安柏家族的最後壁炉堡，全部死完了？」艾德喃喃道，「这甚至还是我提前让二十万野人进入长城後，单独溜进来的一只异鬼干得。」
北境人口稀少，地广人稀，一个封臣贵族城堡死光了，这损失实在不小。
而且现在甚至都不算开战，已经很吓人了。
艾德不由得从树根上站起身来，沉思着来回踱步。
「安柏家族跟其他家族都有通婚，他们不会绝嗣，只用顺着谱系过继一个继承权顺位的就行。」「此前，他们对我放进来野人的行为极力反对，但现在……我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了。」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点实际的。」
蓝恩仍旧坐在树根上，对艾德提出建议。「你总是一语中的，蓝恩，在君临时就是这样。」北境公爵连连点头，「我会让我的学士好好研究它，成果编撰成书，流传後世。」
「还有呢？」
「还有？」
「我说了，你现在得拥有关於魔法的思考，艾德。」蓝恩转头，「你也是，艾丽娅。」
父女俩长得很像，发色瞳色都一样，脸也都是长型。
此时他们站在阴翳的神木林中，一同看向猎魔人。
说真的，如果神木林的阴影能遮盖住他们的身形，只露出眼光的话，蓝恩感觉这更像是看着自己的两只冰原狼。
真是货真价实的史塔克。
「你们以为，那只异鬼为什麽要从海豹进入最後壁炉堡的领地？」
「不是为了……」艾德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儿，采用了她讲述里的说法，「绕过蕴含魔法的绝境长城？」
蓝恩不置可否：「绕过之後呢？」
艾德和艾丽娅面面相觑。「所以我说，你们仍旧没有思考关於魔法的因素。」蓝恩摇了摇头，「亡灵之类的怪物，它们恐怖的地方很多，比如无限的体力、无限的执着，无所谓受伤的身体，但是终有一点始终是最重要的……数量。」「乾瘪的屍体往往很难单对单地打过一个鲜活的人类，以上的所有亡灵优势，如果没有最重要的数量支撑，只会被人类很快镇压。」
「最後壁炉堡就紧挨着你们限制野人的赠地，不如想像一下，那只异鬼如果被我们错过了，我们晚了几天过去，那麽那只异鬼会往哪里走？」
「赠地……」艾德在蓝恩的引导中，眼神渐渐明悟，同时也涌上惊恐，「二十万野人！」
「野人本来就是被异鬼逼得不断向长城靠拢，而我想你们也很清楚，留着二十万野人在塞外只是给异鬼们补充兵力，所以才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们放进来。」
「你们此前能想到这一点，为什麽异鬼都专门绕海路进来了，却又意识不到了？」
说到底，在异鬼们逼迫野人的时候，艾德和守夜人还能用战争思维来看待这件事，这是他们这种武装贵族所擅长的。
可是但凡异鬼绕了个弯，那麽他们就不太容易反应过来这种需要基於魔法知识进行判断的场景了。「新旧诸神在上啊！」艾德低声哀叹，「我又能怎麽办？难道让那二十万蛮荒野人失去控制，彻底散入七国？」
赠地是一片庞大的领地，其中一部分是当初的北境之王送给守夜人军团的土地，另外一部分是坦格利安王朝时，一位骑龙而来的王后视察过後，赞叹於守夜人们的坚守，於是又调拨扩充了一份。哪怕是在地广人稀的北境诸侯之中，三四个伯爵领加起来都没它大。
这麽大的区域根本没办法防御异鬼的单个突入。
而异鬼却能在进入赠地之後越杀越强、兵力越杀越多，滚起来雪球。
可要是让野人们散去，不要聚在一起？
二十万的劫掠者、杀人犯一股脑涌入七国，他们能造成的损伤恐怕不比亡灵狂潮差多少。「暂时不用太担心，」蓝恩这时候却摆摆手，「异鬼即便是走海路，想绕过绝境长城似乎也挺难的。」「我们带来的那只异鬼，身上还有跟塞外的某种联系。这种联系的感觉似乎很难维持，所以我想塞外应该也没法无缝衔接地再跑来一只。」
「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提个醒：想要不进退两难，最好抓紧时间。因为越快解决，难题才会越少。」「另外，咱们再说说眼下的事情。」蓝恩用顺嘴一提的语气对艾德说道，「你们的旧神这麽喜欢观察别人吗？从我过来之後它就一直在我身上看个不停。」
………」艾德眨巴着眼睛，像是完全没理解蓝恩的嘴里到底在说什麽。
「你说什麽？」
他真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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