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下起了小雪,徐婉柔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裙,卸去艳丽的首饰,算好时辰,守在皇帝必经的路上等着制造偶遇。
徐婉柔立在落雪之中,身姿亭亭玉立,微抬眼眸望向枝头的寒梅,刻意摆出一副清冷恬淡、不染尘俗的模样,只想着陛下经过能被她的姿态吸引。
不多时,远处传来依仗肃穆之声,当看见明黄龙驾缓缓驶来,徐婉柔心头一紧,屏息凝神,静待帝王垂眸驻足,然而她和陛下在这梅园落雪之中……
可龙辇行至身前,谢觞端坐在銮驾之上,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她一袭素白衣衫,他没有半分停顿,銮驾直接从她面前经过。
她站在雪里,手脚冻僵,眼看着圣驾越走越远,满心希望落空。
风雪更寒,徐婉柔立在原地,全身冻得僵硬发麻。
这一刻,她再也顾不上宫中规矩尊卑礼法,似不要命般直接追了上去:“陛下,请留步。”
前方侍卫立刻止步拦挡,面色严厉呵斥,“大胆,竟敢贸然惊扰圣驾,你不要命了!”
喧哗声落下,龙辇终于停下。
徐婉柔吓得跪在地上,她整理了妆容,主动报出名号,“臣女徐婉柔拜见陛下,家父是吏部侍郎徐净。”
谢觞根本记不起她是谁,倒是记得徐侍郎,听说徐家挺富贵。
他静静望着不远处雪中伫立的徐婉柔。
一身月白衣衫,雪中红梅为衬,清雅素净,风雪落在他眉眼间,村得帝王神情愈发深沉难测。
内侍见陛下凝神盯着眼前的女子,以为陛下是看上她了,便自作主张。
“陛下去前面歇歇,车辇的轮子有些歪了,奴才让人立马来修……”
谢觞收回目光,声音淡漠冰冷:“既然车轮子坏了,你就去撑着。”
内侍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只恨自己嘴贱,“好像又不歪了,大概是下雪了地上滑,陛下坐好。”
谢觞哪里看不穿内侍的心思,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当真是见色起意的糊涂皇帝。
他沉声道,“你父亲徐侍郎,朕知道,吏部侍郎徐净,他为官多年,徐氏一族皆入朝做官为朕分忧,殚精竭虑……”
徐婉柔缓缓抬眸,眼中竟是勾引与讨好,“陛下可记得臣女?”
谢觞冷不丁又问道,“你方才说过了你是徐侍郎的女儿,你怎么在后宫中出现。”
徐婉柔只觉得心痛,皇上竟认不出她了,她道:“当初臣女以秀女的身份进宫,陛下给别的小主都封了位份,唯独对臣女不闻不问,臣女现在仍住在储秀宫。”
谢觞的确不认识她,也根本不记得她是哪号人物,“既然没选上,按宫规你是可以遣返归家的吧!”
徐婉柔愣了愣,当时她在选秀大典上失了礼数,皇上只叫她回储秀宫多学礼数,并没有遣返她回家。
她现在才知道当时是可以回家的,此时她甚至幸好没有被赶出宫,徐婉柔连忙道,“臣女不愿意回家,想留在陛下身边侍奉陛下,求陛下开恩让婉柔留下来吧!”
这般模样,徒有其形,无半分风骨,徐家的女儿没有资格生下皇嗣,所以她无用。
暂且留着吧!
谢觞饶有兴趣地换了个话题,“你的这身衣裳倒是清秀,和这满园的寒梅极相称,你喜欢梅花吗?”
徐婉柔只觉得心花怒放,“喜欢,臣女还会背关于梅花的诗呢!”
谢觞唇角勾起淡淡的浅笑,看了园中的梅花一眼,“徐姑娘会背些什么诗?”
徐婉柔也是做足了功课,知道陛下喜欢梅花,便大着胆子吟诵了几首关于赞梅写梅的诗句。
谢觞听后,突然拍起了手掌,夸赞道,“徐姑娘真是才貌双全。”
被夸赞后的徐婉柔更加觉得陛下对自己有意思,只要得到皇上的喜欢,她的机会就来了。
将来……
她还沉静在美梦里,谢觞朝内侍道,“起驾吧!”
他慵懒地靠在龙辇的软垫之上,神色冷淡从徐婉柔身上移开,随着銮驾前行谢觞陷入了回忆里。
后宫女子争宠的心思,千篇一律,拙劣又刻意,她们刻意逢迎,花样百出。
可这么多年,春夏秋冬,风雪寒暑,他早就厌倦了,也憎恨她们的虚情假意。
谢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心中早就看透一切。
他忽然开口,“去坤宁宫知会一声,朕今晚过去陪皇后用膳。”
内侍连忙道:“是。”
他转头看了徐婉柔一眼,又摇了摇头暗自感叹:一群庸脂俗粉,以为谁都能勾引陛下,不过是些玩意儿。
唯有皇后娘娘与众不同。
然而,下一刻,谢觞又道,“今晚不去皇后宫中用膳了,传徐秀女伴驾。”
内侍又想打自己嘴巴子,还好他恭维皇后的话没有说出来。
徐婉柔眼巴巴地看着皇上走远,她满心失落僵立在原地,她手足冰凉神思恍惚,只觉得伴驾无望了。
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寻了过来,传旨小太监躬身垂首,朗声传话,“奉陛下口谕,传徐秀女即刻到乾清宫伴驾。”
这话宛若惊雷,狠狠砸在徐婉柔的心上。
她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先前的所有失落与委屈全部消散,语气都带着颤抖,“陛下……陛下当真让我伴驾?”
小太监满脸恭顺,笑着催促,亦换了称呼,“正是小主,小主真是天大的福气,陛下特意传召小主,您快随奴才走吧,不要让圣驾久等了。”
徐婉柔心头滚烫,瞬间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她下意识想要折返储秀宫,梳洗整装,换一身得体的衣裳,准备着侍寝……
可小太监步步催促,神色急切,“小主万万不可耽搁,要抓住机会,切不可让陛下入等。”
她恍然大悟,陛下召她侍寝不就是喜欢她穿白色的衣裙吗?她还换下来做什么,入宫久了,她早就学乖了,宫里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
虽说后宫嫔妃秀女伴驾侍寝向来都是凤鸾春车抬送至乾清宫暖阁,从未有过秀女孤身徒步前往,但陛下亲自下旨命她伴驾,皇上的话是圣旨,将来传出去她侍寝经过,也算是特别的殊荣吧!
徐婉柔满心雀跃地跟着小太监往乾清宫而去。
方常在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她原本想着徐婉柔定会被陛下处罚,今日会有一场好戏看,没想到皇上竟召她侍寝。
她咬紧了牙关,越想越不服气,转身就去了坤宁宫准备将徐婉柔拦截勾引陛下的事说给皇后听。
谁料,皇后听后半点不生气,反而淡淡感叹,“人美花艳,皇上好福气,徐家……亦是好福气,当真是生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方常在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只想说一个没有被册封的秀女勾引皇上,这不合宫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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