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乾清宫内暖炉温热,却无半分风月气息。
谢觞端坐在御案之前,神色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温情。他并未召徐婉柔侍寝,只是她会错了意,方才随口几句闲聊,字字温和,却也藏着句句循序善诱。
徐婉柔从未踏入过这里,今日进入瞧着皇帝,她只觉得御案前坐着的男人不是皇帝,而是一位犹如天神降临的神仙,一时间她沉沦在皇上立体雕刻般的容颜里。
谢觞抬起头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看过来,“过来坐,烤烤火,在梅园里冻着了吧!”
徐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蒙蔽心智,惶恐又感激,她心脏咚咚作响,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又俊朗非凡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是皇上。
只等稳稳坐下后,她才道,“谢陛下赐座。”
谢觞轻言点拨,“徐姑娘一直留在宫中,也是想要为家族挣一份前程和荣耀吧!”
徐婉柔还真没有想过这些,对于徐家而言,已经是前程似锦,她道,“回陛下,父亲常说官不在大,在于勤,他不想拥有高官厚禄,只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谢觞不信徐家只做勤官,不做贪官,他已经收到风声了,只不过徐侍郎为官多年,老奸巨猾,从未露出过狐狸尾巴。
他道,“朕倒是有福气,竟有徐爱卿这样一位为朕分忧解难的好帮手,有徐侍郎这样的人做官,朕何愁大周不兴旺,谢氏江山不稳固。”
谢觞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体恤惋惜,“朕今日才知你入宫许久,却一直没有名份位分。你徐家家世清白,父亲身居吏部要职,本该早些安置你,拖到现在,倒是朕委屈你了。”
徐婉柔只觉受宠若惊,眼眶微热,“婉柔不觉得委屈,今日得见陛下,婉柔值得了,往后……”
谢觞打断她的话,“你和朕说说你家里人吧!朕今日不忙,天色还早,朕已经让人去厨房备了晚膳,你可有喜欢吃的菜肴,告诉朕,朕吩咐他们去做。”
徐婉柔简直是掉进了蜜罐子,她不仅和皇上聊天,皇上还为她安排佳肴,私底下的皇上简直是天底下最温柔的男人。
她早就听说皇上对皇后就是这般温柔。
她简直太幸运了。
徐婉柔毕竟涉世未深,急于得宠,便顺着皇上的话开始闲话家常来,“父亲很厉害,我们徐氏在盛京也算大家族了,家里的人都听父亲的话,我外祖父常说把父亲当亲儿子看待呢,父亲对外祖家人也挺好,外祖家对父亲也看重,我外祖家是经商的商人,父亲从来没有瞧不上外祖家,对母亲也很好……”
谢觞垂眸看着她眼底直白的欣喜与赤诚,语气愈发柔和,“原来徐氏一族的家风如此之好,倒和江氏一族有些相同之处,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气气。”
徐婉柔知道皇上说的江氏一族,便是皇后的母族,都说皇上喜欢皇后,江家跟着鸡犬升天。
能和皇后一样,是不是代表着皇上也喜欢她。
“吏部执掌官员任免升迁,权责极重。徐侍郎身居高位却大公无私,实在令人敬佩。”他皱紧了眉头,似遇上难事,“只可惜朝堂之中,有不少官员借着职权谋私,买官卖官,暗收好处,朕深居宫中,只有两只眼睛,一双耳朵,很多事情都听不全,听不见。朕知晓徐侍郎为人谨慎,素来低调,从不参与这些龌龊之事,天下氏的清官恐怕也只有徐侍郎之人了。”
“陛下不必忧心,您虽然只有两只眼睛,一双耳朵,但是婉柔可以做你的眼睛和耳朵。”她急于邀宠,“我父亲有一个册子,不过在我舅父家里,上面有好多官员的名字,有一次我不小心翻到了瞧见的。”
谢觞再接再厉,步步引导,“你舅父家的册子怎么会有官员名字,你舅父是做什么的。”
徐婉柔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哪里知道家里的勾当,她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能进宫选秀做娘娘,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如今愿意即将成真了,她高兴不已
“上面有一个名字,那人好像是父亲的同僚,也去我家做过客。”她又道,“我舅父就是开成衣铺子,卖金银首饰,还有粮油都杂货。”
徐婉柔越聊越起劲,这辈子能和皇上有这么多话聊,她求神拜佛都求不来,只想抓住机会获得皇上的喜欢。
字字句句,真真切切。
谢觞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精光,面上依旧温和,他静静听着。
一夜风雪散尽,天光破晓,不知道是否下雪的缘故,今日的早朝,金銮殿上庄严肃穆,格外冷寒。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谢觞周身龙威滔天,满面凛凛震怒。
他竟不知道这诺达的大周的朝堂上竟有这么多官员的官位是用钱买来的。
难怪徐净宁愿坐一辈子侍郎这个位置,都不愿意再晋升一级,再晋一步的确太过显眼了,人人都盯着他,不如坐在不高不低的位置上。
“无事退朝,有事启奏。”
众大臣不知道皇上今日瞧着脸色怎么这么冷,正欲告退。
谢觞当着朝臣的面,骤然抬手,将连夜整理出来的证据狠狠地掷于殿前,纸页刚好砸到徐侍郎的脚下。
此地的徐侍郎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六部都有人,甚至御史台,大理寺等处都有人,倘若有弹劾的他奏折绝对到不了皇上的御台上,那封检举信便会被处理。
可这次,他万万想不到皇上手中的证据是从他处在深宫的女儿提供的。
纸面飞落,皇上沉声开口,“吏部侍郎徐净!”
声震大殿,威严赫赫,他哪里还有面对徐婉柔时的温柔与甜言。
徐侍郎本就是来混个眼熟或者来混日子的,他被点名,是万万想不到的,或者说他为官几十年,几十年里能被皇上记住的次数寥寥无几。
徐侍郎连忙跪在地上,“臣徐净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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