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台车里。
贺宁也在尝试着审讯董平，但对方就一句话：「我认罪，你们不要再问了。」
刑侦一处的人也在车里，实在没忍住，将车停在通往市区的路边，心里蠢蠢欲动。
但无论怎麽问，董平一口咬死，人是他和吴俊生杀的。
这也让贺宁几个人，越来越觉得，董平百分之百是替人扛罪，不是最亲近的人，他不可能这麽决绝。
当然，也不能上一些手段。
如果是罪证确凿的死刑犯，不可能对他那麽客气的。
车到了省公安厅，蔡婷将放在公文包里的录音机递给贺宁：「吴俊生撂了，这是录音。」
贺宁点点头：「行，我马上整理出来。」
「审了傅令娴再说。」
「好。」贺宁跟在她的身後，两个人直奔一号审讯室。傅令娴在里面已经熬了28个小时，一直死扛着。
蔡婷进去後，她瞳孔一缩，张了张乾瘪的嘴：「警官，找到证据了吗?没找到的话，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放你走?！你做梦吧！」蔡婷语气尖锐， 「贺宁，给她放录音。」
「是。」贺宁点头，将录音机倒带，拨在最前面，然後按开开关。
听见吴俊生的声音，傅令娴瞳孔一凝，整张脸变得狰狞起来，她不断地吞咽口水。
「他撒谎！不是真的，吴俊生撒谎！」
蔡婷坐在椅子里，冷笑地盯着她：「这才刚开始，还没提到你的名字，你就那麽激动了?再有，我有给你说，这录音机里的声音是吴俊生吗?」
傅令娴脸色一滞，急忙闭上嘴巴。
蔡婷抬手指向侧边：「别想反悔，摄像机开着的，你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案！」
「我、我……」傅令娴失语。
录音机里的磁带还在徐徐转动着，吴俊生所坦白的口供，像是水银泻地一般，慢慢地将傅令娴给淹没。
整整半个小时的录音，听得傅令娴直打哆嗦，膝盖忍不住开始跳起来。蔡婷伸手，按掉录音机的开关：「怎麽样?能不能给你定罪?」「不、不是这样的……」傅令娴慌乱地摇头：「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我不知道。」
「行，那咱们聊聊你知道的事情。」
「可以坦白，但我是无辜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是被他们胁迫的。」
「被谁胁迫?」
「就、就是……」傅令娴牙齿打颤，讲话都不利索了。
蔡婷抬起手掌，使劲拍下桌子， 「回答问题！你是被谁胁迫的?！」
「董、董毅，还有吴朗。」
「他们胁迫你干什麽?」
「选、选妃……」
「选妃?」蔡婷听见这个词，血直接往脑子里涌，她紧紧地握着了拳头。
「是，他们吸毒，几年前就开始吸了，因为他们要灵感，说、说要创造最牛的艺术视觉，要让他们的作品，享誉全世界。
没有灵感，就没办法创作，最开始，他们就让我找女模特，玩她们，但很容易出事，因为那些模特知道他们吸毒，要举报他们，所以坑了他们不少钱。後来，他们就让我帮忙找女人……」
傅令娴咽下好几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道：「……我起初以为就是玩女人，他们也是这麽说的，我就、就去物、物色那些外地来打工的女人……」
傅令娴因为心里防线崩溃，声音吞吞吐吐，但她说的话，蔡婷一个字都不信。
什麽被胁迫的、什麽被蒙在鼓里，全都是撒谎！
要不然，怎麽解释傅令娴在网上以虚假招聘、诱拐女性?！
怎麽解释她一看见警察，就想跑?就算是冯小菜连开三枪，她拼了命就想逃。
怎麽解释她购买的三唑仑精神药物，给被害人暗地里下药?还做得那麽隐蔽！
毫无疑问，傅令娴不仅是这起系列案件的主谋，如同吴俊生所讲，她可能是借着这件事情，用来拿捏吴俊生、董平父子。
傅令娴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开始编造谎言，但因为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警察手上的证据掌握到什麽程度，所以不敢多说，但也不能不说。
蔡婷一瞧她的表情，便猜出她心里的想法。
不急着她全吐出来，现在尤为重要的事情是，到底有多少人被害?
「傅令娴，前前後後，你诱拐了多少个女人?」如果傅令娴脑子清楚，就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蔡婷所问的问题，主题是『她』，而不是她被人胁迫。
「四，四个，我是被董毅和……」蔡婷立即打断她的话：「这四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傅令娴摇头， 「我只负责找人，事後的事情我不知道。」
「死後? 」
「事後，不是死後，我不知道董毅和吴朗把人杀了。」
「你不知道他们杀人?」
「是！」傅令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语速很快，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帮他们选妃。」
「你把这些女人，带去哪里的?」
「小谷围艺术村，董毅他父亲、也就是董平，他们家在那里有一栋别墅，他们经常在那里搞创作，开沙龙。」
「你继续说。」
「我把女人带去後，交给董毅和吴朗，我就没管了……」
「事後，你没问过这些女人去了哪里?」「我、我问过，他们说给了一笔钱，让人家走了。」
蔡婷眯着眼：「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麽要在网上虚假招聘?要给这些女人下药?」
「我、我……」傅令娴的眼神凝住了，她完全无法解释。
「我没有！」傅令娴挣扎， 「我说过了，那是给我爸喝的药。」
蔡婷冷笑：「你从精神病院开的三唑仑，根本就没有给你爸吃，你爸吃的安眠药，是你去药店买的，这个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你还在撒谎！」
听见这话，傅令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膝盖不再抖了，肩膀垮下来，表情目瞪口呆。
「你说的这些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用不着我来和你对质！
我实话告诉你，吴俊生和董平已经被我们羁押了，抓到吴朗和董毅，让他们在法庭上和你辩论！」
蔡婷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傅令娴的眼巴前，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匕首。
「你放心，你上庭的那天，我也会去，我倒要看看，你被判死刑的时候，你会不会害怕！艹你妈的！」
蔡婷带着贺宁离开审讯室，刚好碰见董军伟和张雅，从三号审讯室出来。
张雅摇头：「董平还是不招。」「没关系，傅令娴已经交代了。」蔡婷说完後，再向贺宁吩咐道：「联系杨总，吴俊生和傅令娴的口供已经拿到了，现在可以对犯罪嫌疑人董毅、吴朗申请逮捕。」
「是！」贺宁点点头，後退几步，开始拨打电话。
另一边。
小谷围艺术村。别墅区的马路上，停放着十几辆警车，车顶闪烁着红蓝警灯，照亮了树篱周围的环境。
除了现场勘察的技术警员，市刑警队还牵来了两只警犬，都是德国牧羊犬，一看个头，大的是老刑警，小的是刚入行的。
训导员牵着它们，在别墅里里里外外地嗅了一圈，屍体没找到，但是找到了不少冰*。
其实没有警犬，也很容易找到，董毅和吴朗根本就没心思藏着这个玩意，一包冰*，就放下茶饼的旁边，另一包份量少一些，放在博古架上。
杨锦文接到蔡婷电话後，吩咐法医和技术民警，赶往别墅右侧的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往珠江江面伸出去的栈板，负责别墅区保安的几个物业，他们说，艺术村里这些画家，经常在栈板这边洗画笔和调色盘。
四名被害人，其中有三具屍体被抛在栈板下面的江里。
杨锦文本来想要吩咐猫子、柳东海、苏阳去锁定嫌疑人，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
再有，无论是猫子、老柳，还是李金辉和安丽娟，大家都守在现场，似乎想要亲眼确定屍体到底在没在水下。案子查到现在，他们是有权利待在现场的。
找来的海警和蛙人，已经开始做打捞前的准备工作。
岸边竖起的两只大探照灯，灯光非常刺眼，照在江面上，引来了一大堆蚊虫，也有青蛙在岸边的水草里聒噪。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因为是夏夜，夜空中有月亮，能看见江对岸停放的挖沙船，但也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猫子接过柳东海递来的香菸，拿在手上，没有点火，他开口问道：「老柳，你说，咱们要是不查的话，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她们? 」
柳东海颔首：「世界上每秒钟都在死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是所有被害人都能被发现的。」
「那你说，那算她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啊?」
柳东海瞥了他一眼：「你想那麽多干什麽?我当刑警那麽多年，明白一个道理，没事儿就多睡觉，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猫子低了一下头，瞧见脚边蹲着吐着舌头的警犬，他想要撸一把，但这警犬抬头望向它，嘴里『汪汪』两声。
猫子从小就怕狗，小时候在村里，经常被狗追着跑。
可现在，他觉得狗比人要善良得多！
猫子黯然一叹，将香菸叼在嘴里，拿过柳东海手上的香菸，用燃烧的菸头点燃後，他深吸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栈板旁边的打捞船。珠江江面，被夜风吹起一圈圈涟漪，猫子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噗通! 」
两名额头戴着防水灯的蛙人，跳进了江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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