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号，凌晨3点50分，第一具屍体被起重机绑着的绳带，从江里吊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具屍体，第三具屍体……
屍体放在岸边的白布上时，除了法医和法医助理，杨锦文、冯小菜、猫子都没上前去看。
不是不敢，而是心里本能地排斥。
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是离开家，来到沿海城市谋生的外来务工人员。
如果不是坚持调查，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她们。
李金辉和安丽娟互相对视一眼，不管他俩能力如何，但从大半年前，两个人就在新市劳务市场，一直追查到现在。
老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屍，现在终於找到了乔兰、魏媛、还有另一名失踪女性，李金辉觉得不去看一眼，心里难安。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斜坡，安丽君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後，两个人绕过法医和一群民警，走到最上头，低头注视着白布上的三具屍体。
屍体赤身裸体，已经蜡化，完全看不出她们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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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屍体飘起来，其中一具屍体，同样是被装进行李箱里的，就那麽静静地蜷缩在箱子里。其他两具屍体，脚踝被绳子捆住，绳子另一头绑着一米多长的槽钢，
槽钢都已经生锈，泛着土黄色。
安丽娟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李头，能、能认出来吗?」
李金辉颔首，语气悲哀：「是她们，乔兰、魏媛的身高都符合，箱子里这一个，应该是梁柯，她失踪前，右手腕戴着一串蓝色的水晶珠。」
安丽娟看向屍体，左手腕确实是戴着一串水晶珠，很廉价的首饰。
她脑子里立即浮现出，梁柯的身份信息，鄂省江汉人，现年22岁，失踪前跟父母一同居住，职业是模特，去年10月7号，她去新市劳务市场求职，随後失踪。
杨锦文站在远处，也一直盯着白布上的三具屍体。
表情看不出悲喜，但他的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
「小菜，小菜?」
杨锦文转过身，却没看见冯小菜的身影。
她刚刚还在这里的。
「在那儿呢，杨总。」猫子抬手指向远处。冯小菜坐在岸边的长椅里，树篱挡住她的脸。杨锦文爬上斜坡，走过去时，冯小菜慌乱地回过头，急忙将手里的香菸，插进泥土里，然後挥了挥眼前的烟雾。
她什麽时候学会抽菸的?
杨锦文脚步一顿，觉得现在过去似乎不太好。
但他还是往前迈了几步，一边看着前方的别墅，一边坐在长椅的另一头。
冯小菜双眼通红，忍不住瞥了他几眼。
杨锦文将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互相握着。
冯小菜以为他会说点什麽，可杨锦文什麽也没说。
她抿抿嘴，小声道：「不是蔡姐……」
「什麽?」杨锦文侧过脸来。
「不是蔡姐教我抽菸的。」
「是吗?
「嗯。」冯小菜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再放下手，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规规矩矩地坐着。她声音沙哑：「我很早之前就学会抽菸了。」
如果是猫子听着这话，并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他前不久，就发现冯小菜包里有一个名牌打火机，价值比他一个月工资都贵。
杨锦文眉眼笑了笑：「有多早?」
「高中，高一。」
「嗯。」
「我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就会抽菸。」
「什麽时候你心情会很不好呢?」
冯小菜沉吟了片刻，声音细弱蚊蝇：「我想我妈的时候……小时候，她跟人走了嘛，从来都没回来看过我，我一直当做她死了。
谁会不想自己孩子呢?对吧?
读了书、年龄大一些了，我又觉得，她是不是被人骗了，被人骗走，人家不让她来看我，或者是她被人害死了……」
说着，冯小菜看向岸边，那三具被打捞起来的屍体，被法医和民警围着。
冯小菜吸了一口气：「……就像她们那样，被人害死都没人知道。」「给我也来一支烟。」
「您也抽吗?」
「天快亮了，抽一支吧。」
「嗯。」冯小菜打开自己身上的小包，掏出一盒茶花，再抽出一支，递在杨锦文的手上。她拿出 zipp打火机，这是防风的，她转了转屁股，双手举起来，打了火，凑在杨锦文嘴边。
杨锦文点燃香菸，吐出一口气：「你要不要也来一支?」
冯小菜心里很想，但她却摇摇头：「不了。」
「去看看吧。」杨锦文忽然来了这麽一句。
「嗯?」
「再去看看你妈妈……」
冯小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注意到杨锦文的眼里，少见的露出悲哀，语气低沉，不像是他会发出的声音。
「……毕竟是你妈妈，她当初离开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你不去问，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我、我……」杨锦文抽了一口烟，看向冯小菜：「干咱们这一行，见多了生死，什麽样的事情没经历过?
别留下遗憾，小菜，你再去找找她，或许就能解开你的心结。
无论结果怎麽样，都不会後悔，对吗?」
「杨总,我……」
「勇气，拿出勇气来。」杨锦文望向前方的树篱， 「我六岁就没妈妈了，大姐头和小弟，有时候会问我，他们为什麽没有奶奶，人家都有奶奶，他们奶奶在哪里。
一直到他们稍微懂点事，知道那遗像上的人是谁，就不敢轻易问我了。
有一天晚上，我陪大姐头睡觉，她搂着我的脖子，忍不住问我，她说，爸爸，你没有妈妈吗?
有的，我有的，只是太久没叫一声『妈妈』了……」
听见这话，冯小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杨锦文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而且，冯小菜感觉，他肯定也没给温主任说过。
杨总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就算笑，也不会笑得很真诚。
「所以，去吧，去找她。」杨锦文将手上的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熄後，再将菸头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乾咳两声，正了正脸色，向冯小菜道：「叫猫哥他们回去休息几个小时，早上九点，刑侦一处会议室，商量抓捕两名嫌疑人。」
「是！」冯小菜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望着杨锦文向轿车走去，坐进车里後，冯小菜忽然意识到，杨总像是在逼着她回答一个『是』字，在帮她做出决定。
冯小菜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吸鼻子，眼里笑了笑：「谢谢。」
翌日。
省公安厅，会议室。蔡婷主持会议，她也只睡了几个小时，眼袋很重。
「经过昨天晚上、对吴俊生、董平、傅令娴的审讯，所交代的罪行，确凿无误，一共四名失踪女性。
最先被害的是乔兰，其次是梁珂、魏媛、以及一个多月前的江小雨。
她们四个人都是傅令娴通过网络招聘，被傅令娴诱拐下药，然後带去小谷围艺术村的81号别墅。
法医对四名女性屍体，连夜进行了屍检，乔兰、梁珂、魏媛、江小雨生前都吸食过冰*。
大家对这个东西都不陌生，它和海*因不同，特点是摧毁大脑的抑制功能，强行放大多巴胺，剥离羞耻、恐惧、自控，制造虚假亢奋。大脑的多巴胺长期受到刺激，需要不断地加大药量，保持亢奋，而且还会出现被迫害妄想等症状。
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屍检结果，乔兰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被掐死的。
梁珂是被重器砸碎了头部，失血过多而死。
至於魏媛、江小雨的具体屍检结果，还没出来。
我们从吴俊生嘴里、拿到了董毅和吴朗杀人的口供，但他不知道他儿子吴朗在哪里，他最後一次见到吴朗，是在半个月前。
这个吴朗和董毅经常厮混在一起，他俩有吸毐史，大概率是在一起的。
现在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一定要排查到这两个人的行踪。
现在我来说说，董毅和吴朗经常去的几个地方，咱们分为几组人去排。
排到人後，除非发生特殊情况，不要轻举妄动，通知我、或者是通知冯处和杨总，最後再实施抓捕。」
整个白天，都没有情况反馈回来。
晚上六点，天快黑的时候，有派出所的民警经过走访调查，从一家五星级酒店排查到了线索。
花城天和区、希尔顿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提供的消息。吴朗在酒店开了一个月的总统套房，早出晚归，还不让阿姨打扫卫生，白天的时候，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并且，酒店房间时常进行招嫖，有女人出入。
工作人员之所以敢提供线索，是因为酒店克扣了她的工资，并且她还交代，酒店经常帮客人进行招嫖，是一家涉黄酒店。
晚上六点三十分，蔡婷、猫子、柳东海、苏阳等人赶到现场。
一打听，地方是在16楼，房间里只有吴朗一个人。
几个人商量後，猫子和蔡婷穿上保洁服，推着布草车，进入电梯。
苏阳、柳东海、贺宁、徐凤，还有李金辉、安丽娟，手持警棍、手枪、手铐，守在门外两侧。
「咚咚咚……」
蔡婷向大家示意後，伸手敲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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