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冬天过去。
程站长注意力全都放在感染潮上，想尽办法追溯强化感染源。
而留守在大波镇的一行人也没有闲着，同样在争分夺秒地抢时间。
有着日光肥料的催化，意味着植物变异的试错时间缩减了数十上百倍。
每一枚种子在完成一次诱导变异後，无需漫长等待，当天就能播种、施肥，次日就能见证结果。
再根据性状反馈进行二次诱导，排错选育的效率拉到极致，想摸清正确的进化方向不再需要动辄以年为计的时间。
然而程野怎麽也没想到，许有柠带来的惊喜居然是刚到家时设想的金穗。
这可是放眼整片废土，都能排上号的超级现金奶牛。
一旦金穗的生产规模铺开，每年都将为大波镇带回数以千万、乃至过亿的恐怖收入。
居然这麽快就完成了突破？
见程野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许有柠眼角眉梢的笑意顿时藏都藏不住了。
她双臂环抱着花盆站起身，脚步轻快的上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只怕是没有抱着东西，现在就要叉腰说话了。
程野喉头微动，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却没想到许有粹竟调皮的脚步二错，身体向後撤了半步，微微扬起下巴：「哎呀，程站长在外日理万机，过去一个多月我连一个汇报电话都没得打，要不...金穗你就别看了，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你呢，就当你的甩手掌柜，当人人敬仰的程站长。」
「我呢，就当个默默无闻、无人在意的农夫，埋头种地得了。」
好家夥。
感情绕了这麽一大圈，在这里等着呢。
程野哑然失笑。
恐怕许占光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来到大波镇乾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埋头种地。
「呀，程站长向来可是有功必赏。」
程野眉头一挑：「既然许大专家亲自监督，让改良金穗在大波镇落地生根...本站长重重有赏。」
「赏？」
许有柠立刻瞪大眼睛，连忙追问：「赏我什麽？」
「一百万幸福币？」
「切...」
许有柠身体再度後仰，脸上适时表现出几分嫌弃。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
「那当然，你把头凑过来，我告诉你。」
「你可别吓唬我。」
许有柠嘴上这麽说着，实则却连忙凑头过来，一脸好奇。
「我给你的奖励啊，是...」
程野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
三秒过後，许有柠猛地向後几步，耳朵根好似燃起一把火，烧向脸庞。
整个人竟是瞬间红温，本来好奇的眼神，也只剩下满眼羞涩。
可过了几秒，那股羞涩又再度转变成了喜悦，忍不住追问道：「真的？我爸以前也这麽骗我妈，你可不要说谎话...骗我！」
「那当然是真的，而且我保证四月中之前，就建出来一个雏形。」
程野说着，转头望了眼。
检查室不大的窗户前，竟然挤满了人头，不仅罗库克、李马太一脸姨母笑的凑在旁边看热闹。
王康更是止不住的傻笑着，笑的和个烂杏似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在学习「成年人」是怎麽打情骂俏，好给以後积累经验。
「看我热闹？」
程野眼神一瞪，笑骂道，「都给我滚，麻溜的。」
话音落下。
众人连忙缩头，一个个假装正经的移开眼神，却又忍不住走远继续打量。
程野索性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遮蔽了所有视线。
「总是这麽...神神秘秘。」
许有柠嘟嚷了一声，却又配合的去到角落，打开灯光。
「又有好东西？」
「那当然，我去检查站可不是白混了两个月，羊毛薅爽了。」
程野伸手一摸，直接取出了世界球和红土喷枪。
「你看这个！」
「嗯？」
许有柠凑到近处打量，随後眉眼一惊，「超凡母源？」
「你知道？」
「我爸以前也给我看过一模一样的球体，只不过里面装着的不是这种...珊瑚，而是一只造型非常恐怖的深海灯笼鱼。」
灯笼鱼...
程野心头微动。
先前追问司辰世界球的来源，司辰只说这是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并不是用来收容超凡母源，而是为了保护超凡之物不被S病毒污染。
可现在看来...光虹也在用世界球收容母源？
「许统领还说过什麽吗？」
「没有，我只是看了几眼，好奇这么小的球体居然能装下恐怖的超凡感染源。」
许有柠连连摇头，「这是跟着感染潮来的超凡母源？」
「是，不过他可不是跟着感染潮，而是促成感染潮的元凶！」
程野微微晃动球体，轻声解释，「今年庇护城批给检查站一万点预算，也就是一亿幸福币，我为了不错过这个好机会，直接把一万点用的乾乾净净，还倒欠了两千多万，就为了收容这家伙。」
「啊？」
许有柠微微一愣，下意识追问，「那检查站接下来还怎麽运营？」
「没事，我又拿大波镇贷了几百万，还接了五笔总价将近一千五百万的工程订单，再加上去年光虹赚的能留下来一千多万，足够跃野前期运营了。」
程野收起世界球，又拿起红土喷枪：「这个东西就是根据双子珊瑚开发的，可以利用它释放的物质，达到快速修建的目标。」
「这麽神奇？」
「我给你演示一下你就知道了。」
程野乾脆注入了一些红土，按下最初的直线模版，在室内喷出。
噗。
模板掉落在地上，又快速吸收从皮影世界取出来的建筑废料。
不过数秒，便在两人的注视下完成了塑型。
许有柠低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顿时瞪大眼睛：「呀，还真是，怎麽这麽快就完成了凝固？」
「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
在外人面前，程野总是端着站长的架子，从未放松过。
可面对许有柠，他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天真的得意神情，邀功似得笑道：「无论是幸福城还是其它庇护城，一旦离开了安全范围的工程都很难铺开，伤亡率始终居高不下，如果我们能把这种全新方式形成规模，并推广到全废土，绝对是片比金穗还要广阔的超级蓝海市场，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资金，还有话语权，标准权，定价权，以及规模越大，越可观的後续长期维护收益！」
「啊？」
许有柠顿时傻眼。
本以为在大波镇费劲鼓捣出来的改良金穗，将成为未来很长时间的经济命脉。
可谁能想到，程野在检查站一阵鼓捣，竟然直接瞄准了毫无竞品的赛道。
「那...金穗是不是不重要了？」
「呀，你这傻孩子，这偌大的废土，还有人害怕自己手里的钱太多吗？咱们要是有了钱，节日我就让司辰专门来放炮...咳咳，总之，钱越多越好，有钱才能办大事啊！」
程野嘿嘿一笑，顺着先前的「奖励」继续道：「返程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大波镇是我们的地盘，不用考虑要做的多麽全面，要成为整个废土的圣地，这里就是我们的後花园，是我们的家。」
「过两天我就草拟工程图，水电站那边可别做什麽菸草种植地，我要全部拿来建造一个独属於我们两个人的庄园，到时候庄园里会有一片我们自己的种植地，种满各类变异植物、宝物，会有一颗巨无霸的大樟树，我和你说...那樟树长起来可有数百米高，隔着几公里都很显眼呢。」
「还会有一片牧场，一片鱼池，一个比你家还大的後花园！」
「对了，我们还要修一个让烈焰随便乱跑的马场，让小蓝、小红都能活动的动物园...庄园里会像城堡一样，你就是住在里面的公主！」
「不，你不是公主，你是程氏庄园的...女王！」
女王？
许有柠刚刚平缓下来的脸色又瞬间染红，终於明白程野为什麽要拉上窗帘，不让外面的人偷看偷听了。
「哎呀，你可太俗了，这都什麽时候了，还女王...」
「啧啧，你不懂，自古以来那都是大俗即大雅，至简即至真呢！」
程野摇头失笑。
许有柠看着是个性子冷清的名门大小姐，实则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
稍一逗弄，就立刻忘记了一整个冬天的「冷落」。
趁着许有柠愣神之际，程野终於接过花盆，忍不住掐下顶头的一段，放进嘴巴里咀嚼。
一股苦涩的感觉传来。
没有烘烤的金穗原株，味道堪比冷萃出来的浓茶，麻的舌头都似乎没有了味觉。
但相应的，不过几秒，一股特殊的味道又在嘴巴内炸开，像是生嚼了薄荷似得。
只是瞬间，程野便立刻感觉在外巡视一天的疲惫，消解了数分。
嘶，功效居然这麽强？！
虽然早就看过资料，知道金穗和旧时代的菸草截然不同。
是全新的变异种类，类似检查站开火用的霜油，小型聚集地也会采购，用以防治传染病和寒疫。
但真切的品尝过原株的效果以後，程野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确实超出认知，堪比变异植物。
「真是够劲，早知道我把东平镇放在最後一个，带过去给B哥尝一尝，他是个中老饕，肯定能尝出来和广省那边的金穗有没有区别。」
「应该是没有区别的，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跑通制作流程，但想来差距不会太大，再不济我们卖的便宜些，总归有人买单。」
谈及正事，许有柠立刻恢复了正经，两人凑头看向植株。
资料上的东西变成了现实能看到的实物。
可惜石省根本没人懂种植，从广省只顾着带回来工人，也没想着带几个老农回来，传授个中经验。
好在罗家人见多识广，虽然没有亲手种植过，却也简单接触过金穗。
「这已经是我们改良出来第七代改良金穗，暂命名为7号金穗。在广省原株的基础上，7号金穗彻底完成了对石省土壤微量元素的适应，抗病能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基本不需要使用农药，自体内包含的特殊成分就能抵抗各种病害。」
「改良种的理论单产要比基准株上浮了约55%左右，但代价也很明显，前期生长会疯狂的吸收地力，灌浆期被动拉长了80%，授粉难度也极大，需要人工授粉、高频抹权，全生长周期也从130天延长到了230左右，换言之...我们只要投入足够多的人力照看，它的生命力就会和外面的杂草一样旺盛，每年都会带来稳定的一季产出。」
「这麽强？」
程野没有掩饰心头的震动。
从孤儿院中走出来的「战神」，哪有什麽倚靠可言。
从小到大遇到的任何事情，早让他习惯了相信自己，不相信其他人。
反映到当下。
哪怕他极力克制着像保姆一样大包大揽的冲动，没有插手摩下任何人的具体行为。
但主观态度，却依旧和先前没有改变。
无论是喻勇与黄斯越推进的研发项目，还是罗家人经手的作物选育改良、许有柠对大波镇的布局规划...
所有规划，他潜意识里从未带着任何希望，也从未有过任何期待。
因此，整个冬天从未催促过一次。
可现在，掌心里捧着的金穗，却是如此的真实。
那股直往鼻腔里钻的辛辣气息，浓烈而霸道，似乎在不断告诉他...
金穗不是惊喜，能跟着脚步的同伴才是真正的...惊喜！
「具体到数据，按照我们当下的土地肥力来计算，每一亩地的干叶产量，大概能达到200公斤左右，每公斤干叶可以出烟1000支，也即是单亩地的可以做出二十万根金穗香菸，合一万两千包上下。」
「成熟期的金穗菸叶制成香菸，光虹的售价一包是80光虹币，刨去育种、人工、运输、售卖等成本，净利润可以达到25币上下，也就是一亩地带来三十万光虹币净收入。」
「但这是建立在合格产业链的基础上，幸福城周边运输困难，我们也没有搭建卷菸工厂，烤菸也需要很长时间的慢慢摸索，才能逐步达到市场水平，所以我核算过利润後，大概能控制在单包12
币左右。」
「开春後，大波镇目前开辟出来的种植地就已经完全足够了，且受限於我们第一年的育种能力
很难跟上，以及工人培训也需要大量时间，估摸着最多只能种植两千亩左右，如果肥料能够供应得当，後期运输不出问题，明年就可以为大波镇带回，，3亿幸福币左右的利润。」
「金穗需要轮作轮耕，有句老话叫连作三年，颗粒无收，金穗对重茬非常敏感，一般需要3—4
年的轮作周期，但我们已经验证过了，你升级的十地完全不受这个限制，可以将周期压到两年，甚至连耕！」
「只可惜育种的爬坡约需要五年左右，我们新纪41年才能爬到一个相对可观的水准，大概能将种植地规模扩展到一万亩左右，利润水平则达到20币上下，届时，金穗每年都可以为大波镇带来二十五亿幸福币的收入，并长期提供约两万个固定岗位，上下游产业人员十五万人左右。」
多，多少...
二十五亿？！
程野不自觉的嘴巴微张，望着金穗，陷入了浓浓的震撼中。
虽然早知道这是一门暴利行业，但真正计算出利润後，依旧恐怖到无法形容。
当下幸福城的年收益也就在一亿贡献点左右，合七个亿幸福币。
只是一万亩地的金穗，竟然就能达到霸主级庇护城收入的三倍有余！
与此同时，金穗因为已经靠近了变异植物的范畴，制作流程复杂度远超旧时代。
从前期的种植到烘烤，再到醇化，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全手工制作。
尽管一定意义上削薄了最终利润，却也提供了非常可观的工作岗位。
而且还有一点无法忽视。
许有柠计算的结果，只是按照当前地力，进行了数据推算。
假设大波镇的金穗种植地，并不是一级土地，而是三级、三级呢？
假设枯荣领域的属性增长，又出现了大幅度的进步，又会带来什麽结果？
假设第七代改良金穗还能继续改良，提升产量和周期表现呢？
足足愣了半分钟，程野这才猛地回神，又忍不住掐了一段放进嘴巴里咀嚼，以此压制心头无以复加的兴奋和激动。
可以预见的是，论起口感风味，金穗别说和自然里出产的宝地品种相比，就是和光虹富人阶层热捧的绿荷也会差着明显的一大截。
不敢想像，这玩意要是再选用未成熟的植株制作，会苦成什麽样子。
不过，金穗能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什麽口感。
其最大的特点是价格低廉的同时，拥有抗炎消毒，舒缓情绪，安抚提神三重功效。
只要保留了这些基础功效，就完全不用担心种出来的金穗没有人买单，更不用担心会被市场恶意竞争。
毕竟金穗已经是最廉价的品种，降无可降，属於保底的存在。
只等到嘴巴里的苦味渐渐消失，程野张了张嘴，最终却语气郑重的问道：「有柠，需要我要做什麽？」
「第一，还是之前的老问题，我们已经完整研究过了升级过後的土地和肥力之间的关系，目前可以推断，两者并不是一个概念，而是并行的影响因素，也就是说...作物的生长会同时消耗地力和肥力，前者用来保持土地带来的特殊加成，增加产量、减少生长周期，後者才是作物生长所依赖的基础养分，如果不给肥料，收上来的就是一堆普通杂草。」
许有柠柔声答道：「第二，尽快投入一笔资金建设工厂，并提前开始工人培训，金穗的流程生产非常复杂，全流程都需要人工参与，无法用机器来代替，工人的手法越是熟练，我们年底能够运输出去的成品才更多。」
「第三，第一批货可以运去广省，但後续我们必须搭建起通往周边省份的稳定销售渠道，运输费用是利润中最不稳定的一点，把握好运输，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第四，拿到各庇护城批发的许可证，容许我们进入市场，这点应该不难。」
「第五...」
许有柠语气微顿，忽的笑了起来：「这可是几个亿的资金，想好怎麽花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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