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怎麽花钱？
程野嘴角抽动，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百个花钱的地方，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半场开香槟的冲动。
这金穗的收入八字还没一撇呢，可不能先把未来花钱的计划安排上。
不然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刚一到手，又得和检查站的预算一样瞬间支出去，回到苦哈哈的穷逼模式。
而且预算和收入可不一样，预算必须得趁早花，这玩意是庇护城拨下来给检查站的，只能在内部流通购买物资，到了外面就是一张废纸，被收回去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靠着出产赚回来的钱不同，可花的范围太大了，而且能干的事情更多。
「金穗不是超重物资，前期运输不难，我手下如今有一名五期检查官，最擅长外勤交易，在外合作的庇护城足有两百多家，在我们产量还没有起来之前，前期的散货应当不成问题。」
程野咂摸着嘴，又轻声道：「下半年空出时间以後，我会尝试再打通一次临江这条水路，如果未来能从跃野将商路直通到湖省腹地，那经济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想要开辟水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跃野当年强行走水路，完全是三者皆不沾。
站在今天的局势回看，更是为了盘活僵死的局势的无奈之举。
新纪30年，那是什麽时候？
光虹不惜巨大代价也要绕开石省，开启花湖线的重要节点！
所有广省商队绕路花省，前往湖省，直接断掉了跃野对外的经济命脉。
没有外来的商队补充物资收入，跃野只能开辟水路自救，最终才落得一地鸡毛、惨澹收场。
可风水轮流转，风光无两的花湖线满打满算运营了不到五年就面临崩塌。
所有广省的商队又得硬着头皮走回广石线，必须要经过幸福城补给前往湖省。
而从幸福城一路北上湖省，沿途水系密布，光是直线距离就足有八百公里，若是算上避障绕行，更是直奔一千三百公里。
倘若能用一条贯通的水路解决这个难题，让跃野变成商队北上的关键中转枢纽。
海量物资先行运输至跃野，再藉由水路顺流直入湖省腹地。
经济效益一旦滚动起来，最终的数字将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恐怖。
甚至乎，只要後续运营步入正轨，还能顺理成章地铺开滚装船运模式。
商队车辆连人带车直接开上甲板，一站式直达湖省，打通一条横跨两地的黄金航运动脉。
「水路...」
许有柠立刻接话，自然地顺着水路这条线往下发散思维。
「我看了资料，临江这几年的水流量大涨，跃野原先走的那条路线，很多地方都已经被冲垮了，我们要从头开始，很难很难。」
「是，我现在只能有这麽个想法，後续还得看市场的真实需求来定。」
程野点头肯定，又忽的摇头笑了起来：「有柠，我们俩一见面就开始汇报工作，这合适吗？」
「嗯？」
许有柠眨了眨眼，忽的贴了过来：「我只有工作能力入得了程站长的法眼，这要是不汇报工作，程站长恐怕早就忘了大波镇还有我这麽一号人吧。」
靠。
坏了，这女人居然还在记仇！
「那要是程站长还想干点其它东西呢？」
「呀，你想干什麽？」
「我想...」
嘎。
检查室的房门从内向外推开，程野理了理衣领，阔步走出。
身後许有柠脸色仍然有些泛红，像是受惊的小猫，蹑手蹑脚的跟在身後。
还在远处交谈的众人，眼神瞬间注视过来，随後又若无其事的当做没有看到。
唯有王康挠了挠後脑勺，看了眼时间後暗暗嘀咕。
这也忒快了！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这咋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啦？！
「小康。」
「。」王康连忙笑容满面的走过来。
啪！
程野抬起右手，「恨恨」拍在了王康後脑勺上。
「我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鸡呢，羊呢？」
「呃...」
谈及从广省带回的咕噜鸡和洞跳羊，王康笑容一滞，红润的脸色顿时尴尬。
喻勇和黄斯越天天鼓捣技术，罗家人在钻研种子叠代，许有柠在推进镇子规划，就连罗库克也有魔药学可以研究。
作为新时代的检查官，王检查官自诩不落人後，将目光打在了养殖上。
那些被光虹用特殊技术冬眠的鸡羊，按理说可以坚持到三月中下旬。
但为了提前熟悉养殖模式，王康逐批解冻了两百只鸡，三十头羊。
可惜到了今天，咕噜鸡只剩下六十只，洞跳羊更是只剩五头。
按照许有柠的说法，所有鸡羊在王康的精心饲养之下，全都选择了自我了结，随後又变成了大波镇居民的加餐。
以至於最近一些天，居民们每天出门放风，都要去食堂旁边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正在熬煮的鸡汤、羊汤。
「程哥，这可不能怪我啊，是咱们石省的风水有问题。」
王康委屈的摸着头，「按照光虹提供的那份手册，解冻的牲畜至少要大半个月左右才能恢复活力，我是想着三月初解冻，现在刚好恢复活力可以对外散养测试，可没想到一解冻这些牲畜就活力大涨，每天到处乱跑，有两头洞跳羊更是为了冲出来，硬生生撞死在了房间内。」
程野顿时一愣。
「还有这回事？」
「视频我全部都留了档，罗家人也在旁照看饲养，他们也说没见过这样的变化，都猜测是光虹那边的冷冻技术出了问题。」
说完，王康又立刻补充道，「不过这些天倒是正常了许多，再没有出现先前那种发疯的情况了。」
「这些天？」
程野微微蹙眉，「具体什麽时候？」
「3月9号，我记得那天跃野方向下了一场大雨，自那往後牲畜就再没发过疯，只可惜後来我再解冻的牲畜，活力的恢复也慢了很多，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大雨？」
程野心头一跳。
3月9日不就是他赶往白石庇护城，司辰和双子珊瑚动手的那一天吗？
难道洞跳羊和咕噜鸡的变化，和双子珊瑚还有直接关系？
不对。
强化感染源的能量力场，除了影响感染源，还会影响动物？
「这件事你怎麽没和我说？」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闯祸了，没敢直接给你打电话，後来发现异常恢复想和你说来着，结果站里说你去白石出任务了，这前後一耽搁就到了今天。」
「下次别管什麽闯祸，直接通知我，万一是感染源怎麽办？」
程野下意识说道。
但说完後又自觉关心则乱，语气有些过分严厉。
毕竟王康也是检查官，大波镇还有罗库克、张卫东、陆令德这些老资历。
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样，辨别不出牲畜是不是被感染源所影响。
再退一步讲，要是下面发生了大小事件，都第一时间找到他这里来。
任凭程站长精力再旺盛，也不可能处理的面面俱到，每个地方都顾得上。
「小康，我知道你想找个事做，但畜牧业未来我没打算在镇子内铺开，而是要转移到其它地方，比如新塘聚集地这种人烟罕至的隔绝地带，所以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去学习这些，过几天我会把你的编制转到跃野，到时候再安排你出外勤...」
然而话音未落，却被王康摇头打断：「不，程哥，我是感兴趣才接触的牲畜，绝对不是想要证明什麽！」
「你感兴趣？」
程野上下审视，「咱俩从小在内城长大，没有出来外面之前，从来没见过一个活着的牲畜，你感兴趣？」
「我...我...」
王康结结巴巴了两声，再次尴尬笑道，「我对养殖没有什麽想法，但对出产感兴趣。」
程野顿时恍然：「哦，你喜欢吃是吧？」
「也不全都是，我就是觉得养殖和培育种子类似，也能想办法优化模式。」
王康掰着手指，「我听了罗家人讲广省的养殖模式，其实能不能铺开规模，和建聚集地、修庇护城是一个道理，最终还是要回到防治感染源上，只有防得住感染源入侵，才能有稳定的出产。」
「所以不管最终像程哥你说的那样，放到新塘聚集地养殖，还是在我们幸福城的安全范围内养殖，都需要我们检查官负责操心外围安全，四舍五入，养殖业也算和检查官的工作内容有所关联。」
「但我觉得，石省从来没有哪个人异想天开，搞过畜牧业，我们也绝对不能硬搬广省那套经验，得有咱们自己的打法，把隐患提前掐死在源头上。」
「比如饲料这一块，广省地广人稀，能把养殖区放在边缘地带大面积种牧草压低成本，可我们石省天然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幸福城周边的宝贵耕地不可能拿来喂牲口，往外的土地又被石化诅咒笼罩着，植物没有任何营养，同样无法复制养殖条件。」
「这麽一来，就只能高密度圈养，和旧时代一样投放人工饲料养殖。」
「可无论是咕噜鸡还是洞跳羊，都不可能在狭窄的圈舍呆得住，必须四处跑动撒欢，这就逼得我们哪怕把它们圈在石化诅咒的土地上，也必须先把地表彻底清一遍，最好集中做一层地面硬化，圈成一片大型半散养场，防止鸡羊乱食，再定时定点的人工投喂，才能实现规模化养殖。」
「而关於饲料，洞跳羊非常挑嘴，只喜欢吃新鲜的牧草，广省的养殖户都是通过咕噜鸡的粪便配置牧草，才能养活足够多的洞跳羊，我们既然没办法投喂牧草，就只能改良饲料，目前罗家人有八成人员在着手改良金穗，剩下两成人员跟着我改良饲料。」
「我们已经发现洞跳羊并不是喜欢牧草的口感，而是喜欢其中的特殊气味素，那只需要提取气味素掺和到饲料中，就能实现诱食效果，只是这个配比不好把握，目前已经改良出来三个版本...」
王康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注意到程野已经有些懵逼，眼底满是惊愕。
直到说完三个版本的不同。
王康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後知後觉地注意到了程野异样的神色。
「程哥，你怎麽这个表情，我...说错了？」
「小康，这是你冬天鼓捣出来的东西？」
程野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以废土的混乱环境，想要发展畜牧业这种周期极长的产业，难如登天！
强如经济发达的广省，到今天也没有完全铺开规模，导致洞跳羊价值非凡，普通人压根就消费不起，只是上层人士餐桌上的「奢侈品」。
在他的原本规划里，畜牧业充其量只是幸福城种植业的下游附属产业，连边角料都谈不上。
之所以千里迢迢带回来一批牲畜，目的是把生态链条补全，确保上下游有一个能互相承接的闭环罢了。
可现在，王康居然能一头扎进去，认真去思考畜牧业落地的可能。
单这一点，就已经完全超脱了找个事做的范畴。
难不成王康的天赋真的点在畜牧业上？
「是啊，我也没想到洞跳羊居然这麽好吃，煮出来的羊汤更是一绝。」
王康连连点头，喉结又忍不住的耸动了下。
好吧。
这小子纯为了吃去的，怪不得体格明显比入冬前壮了那麽多。
程野不禁莞尔，却又不得不承认人类向前的步伐，有很多都源於欲望的本能。
比如种植，不就是为了吃上味道更好的精粮蔬菜吗？
不然营养浆也能过活，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到投入产出比不符的种植业。
「行了，天快黑了，先走一遍检查流程，晚上我还得回缓冲区主站。」
没有就这这个话题聊下去，程野乾脆利落的拿捏起了站长架子。
警卫依次上前，由王康进行检查。
虽说大波镇在接下来的卫星城参观中并不会对外开放，可王康显然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检查流程非常标准。
作为一名还在见习的检查官，这个水平已然甩开了劳尔这群二代太多，已经完全足以胜任新版本下检查官的要求。
而将王康的编制调动到跃野，自然不必再走检查站原有的晋升路线。
不过外勤这一关作为丁以山上任後，直到当下还在保持的老传统，确实有一定的说法。
比如走了广省这一趟，原先很多模糊的概念，立刻就变得豁然开朗。
另外。
外勤中也存在着大大小小的机遇。
譬如罗库克的魔药学，就是在外一点点摸索出来，变成了压箱底的杀手鐧。
这些机遇才是改变检查官生涯的转折点，贸然取消，後果难料。
因此，跃野检查站未来依旧会保留外勤制度，只不过模式会相应变化。
「小康现在的能力确实可以出去外面闯闯了，完全可以先拿他做个模板，测试一下培养流程..
」
程野心下暗忖。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他一样，第一次出外勤，就有老资历的四期检查官全程保驾护航。
懵懂的见习检查官，大多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出外勤，在外碰壁闯荡。
这种抽卡的模式，抛开死亡率不谈。
活下来的检查官就算养成了一套常人难及的胆识和经验，这些东西也无法复制给下一个人，转为批量化培养的标准。
而所有野蛮生长出来的检查官，在执行联合任务时，有的极端好斗，有的极度苟命。
这种差异也意味着组织很难对作战单元，形成精准的战力预期和统一部署。
在幸福城检查官编制只有一百五十人时，局势尚在可控范围内。
站长可以通过点对点的指挥来缩小差异，或者纵容默许内部形成小圈子，由私交和默契来维系最基础的作战单元。
但随着眼下摊子越铺越大，未来每一个辐射开去的卫星城，都会拥有一座独立的检查站，拥有数十人的编制。
一旦突发重大险情，需要把散落各地的检查官全盘调动、整合成铁板一块配合作战时。
原先那种靠熟人关系捏合的草台班子模式，便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尽头。
标准化、制度化，以及真正令行禁止的战术协同，成了摆在眼前唯一能走通的路。
可难就难在，检查官这份职业，又天然需要保持个体的独立性与临场决断权。
如果简单粗暴地沿用老带新，资历深的老油条往往会将新人的锐气全都磨平，变成应试教育下的呆瓜。
过去这麽多年，丁以山始终没能找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可拥有了一群杀手的程站长，已经抓到了解题的关键，找到了一条全新的破解方式。
「小康，冬禁解除後你可以准备准备了，下个月我就会将你送出去，到广省或者海省去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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