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
夏凡仰面躺着，金色的血液在身下汇聚成一片暗色的血泊。他的胸膛被射日箭贯穿，心脏上方还插着那支微微颤动的金色箭矢。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骨刺破皮肉，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右臂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撕裂的伤口，每抬起一寸，都有金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他的手指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可是他那根手指直指坑边的姬瑶，指节上沾满了金色的血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特别有精神。
姬瑶不理解这个手势的含义，但她看懂了夏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宁死不屈的坚毅。
其实这都没什么。
别说夏凡的一根中指，夏凡身上更粗的手指她也见识过，还亲手淬炼过。
真正让她感到愤怒、甚至不能接受的是都到这个地步了，夏凡仍然没有屈服。
她依然没能征服这个男人！
"你还在挣扎什么？"姬瑶的声音冰冷刺骨。
夏凡的右臂无力地垂落了下去，砸在血泊中，溅起几滴金色的血花。
他想爬起来，他用手掌撑着地面，手指抠进泥土里，想要发力。可是手臂刚撑起一半，便剧烈颤抖起来，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金星闪过。耳朵里也只剩下血液流动的轰鸣声，像是有一条大河在头颅里奔涌。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姬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洪秀全，你就一点都不怕死吗？"
夏凡艰难地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金血。那血落在他的下巴上，又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如果我怕死……我就不来这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子敢来这里……这就说明……老子不怕你。"
姬瑶皱了一下眉头："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也罢，本尊送你上路。你的尸体会被本尊炼成仙丹，你的元神也会被本尊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夏凡想要说句什么。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
可刚一张开嘴，又是一大口金血涌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姬瑶的嘴角浮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以为本尊不知道你的菇灵人身份吗？凌苍渊那老贼，在本尊之前攻打你，安排了内奸。在天机宗，天机宫，也有本尊的内奸。那凌苍渊要把你炼成仙丹，可他忙到最后，却给本尊做了嫁衣裳。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在废墟上空回荡。
夏凡缓过一口气来，颤颤地骂了一句："你笑你妈呀……"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我估计……凌苍渊此刻正率大军赶来……你杀了我……没人替你带兵打仗……我一手建立起来的镇乐军也不会听你指挥……你就等死吧……"
姬瑶听了之后，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的妻子即将产下金丹，本尊先服金丹，再将你炼成仙丹。那个时候，本尊执掌天道，成就道祖。区区凌苍渊算得了什么？"
"就算他占领了极乐宗所有领地，本尊出关之日，便是他的死期。极乐宗失去的土地都会回来，那个时候，天机宗也会荡然无存！"
夏凡死死地盯着她："你做梦……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姬瑶冷笑了一声："就凭你？本尊现在就送你上路！"
她举起淑女剑。
剑身上的粉红光芒映照着夏凡苍白的脸，剑尖微微颤动，散发出致命的气息。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双手突然抱住了姬瑶的腿。
是姬玄玥。
她的双腿已经无法走路，可她却硬生生地爬了过来。她的手指死死抓住姬瑶的脚踝，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师尊……不要……求求你……饶我夫君一命……"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哀求。
姬瑶低头看着脚下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孽徒！"
她抬起手掌，一掌拍在姬玄玥的后颈上。
姬玄玥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昏死在血泊之中。
"玄音——！"夏凡目眦欲裂。
他看着姬玄玥倒下，胸中最后一口怒气被彻底点燃："老子说过……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突然捏了个法印。
那是引爆本命法器的法印。
在他生机几乎断绝的这一刻，他要引爆刺入姬瑶胸口的金水木火针。
姬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挥剑欲劈。
可是已经晚了。
轰！
刺入姬瑶胸口的那根黑白细针，骤然爆炸。
金水木火针虽然细小，却是夏凡的本命法器，这一爆，威力惊人。
姬瑶的胸口瞬间被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姬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她胸口的血肉翻卷，白骨森森，心脏都差点被炸碎。
暴怒之下，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双手握住淑女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下。
那一剑，快若闪电。
那一剑，带着圣人暴怒之下的全部威能。
噗！
淑女剑刺进了夏凡的心脏。
夏凡在金水木火针爆炸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油尽灯枯。
本命法器被毁，他也受到了最恐怖的反噬。
识海崩塌。
元神碎裂。
肉身本源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泄去。
淑女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反而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是觉得冷。
无尽的冷。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黑，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一寸一寸地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想要再看姬玄玥一眼。
可是他已经睁不开眼睛。
在黑暗彻底笼罩之前，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元神与灵魂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阴阳鱼，旋转着，飞呀飞。
飞向黑暗的尽头。
飞向未知的彼岸。
最后。
一切归于寂静。
姬瑶拔出了淑女剑。
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坑底的血泊中。
她捂着胸口的血洞，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着坑底的景象。
然后，她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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