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到处都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熊淍的双脚踩在血泥里，每退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刺阳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光已经不如先前那般耀眼了，但依然稳稳地挡在王道权和他之间。
三丈外，王道权单手提着噬魂剑，血红的竖瞳死死锁着熊淍的咽喉。他身后，二十多个王府高手呈扇形散开，像一群围住了猎物的饿狼。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堆了十几具，有的是被刺阳剑一剑封喉，有的是被王道权自己的剑气震碎了心脉。
死人的眼睛还睁着，映着庭院的火光，像一地的碎玻璃。
“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三道人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一个使刀的供奉正面劈砍，刀罡带着呼啸声劈向熊淍的头顶。左侧，两个死士贴着地面滚过来，手中的短匕泛着幽蓝的毒光，一左一右直取他的双腿。
熊淍没退。
他的右脚猛地一跺地面，脚下的石板炸裂开来，碎石朝四面喷射。借着这一跺的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像一支箭矢般朝正面冲去！刺阳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痕。
“铛！”
刀剑相撞。
使刀的供奉脸色骤变。他全力劈出的一刀，砍在刺阳剑上就像砍在了一座山上。更可怕的是，剑身上传来的那股炽热的剑意，顺着刀身直冲他的手臂经脉，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了出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两丈，后背着地时嘴里喷出的血溅了三尺高。
但这一耽搁，两侧的死士已经贴到了熊淍身边。两把毒匕首刺他腰间和膝弯，出手的角度刁钻狠毒，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杀人术。
熊淍的身体猛地一旋。他左腿单膝跪地，右手的刺阳剑贴着腰侧横扫一圈！银亮的剑光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光幕，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两个死士的匕首刚到半途，就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剑光扫过，两颗人头飞了起来，两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脖颈断口处喷出的血柱在半空中画了两道弧线。
滚烫的血浇了熊淍满头满脸。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因为王道权动了。
噬魂剑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尖啸当头劈下！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劈砍。但剑身上附着的邪气太浓了，浓到在半空中拖出了一条黑红色的尾迹，像是把夜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熊淍双手握剑，横剑上架。
“轰！”
两剑相撞的瞬间，熊淍脚下的地面塌了。
他的双脚陷进碎石里，膝盖以下全埋进了土里。双臂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王道权这一剑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人在挥剑，倒像是一头妖兽的全力一击。更恐怖的是噬魂剑上传来的那股阴寒邪气，正顺着刺阳剑的剑身疯狂朝他的手掌蔓延。
熊淍的掌心开始结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血红色的冰晶。冰晶沿着他的手指、手腕、前臂蔓延，所过之处的皮肤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灰白僵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失去知觉，右手握剑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
“小杂种！”王道权的脸贴在噬魂剑的剑身上，血红的竖瞳离熊淍不到三尺，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臭味，“本王要活剐了你！”
王道权双臂发力，噬魂剑压着刺阳剑往下沉。剑锋一寸一寸地逼近熊淍的头顶，剑气割破了他的额头，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熊淍什么都看不清了。
眼前全是血红。
但他没有闭眼。
他睁大眼瞪着那一片血红，牙齿咬得咯嘣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丹田中残存的真气被他强行压榨出来，沿着经脉冲向双臂。刺阳剑的剑身上，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光猛地暴涨！
“一剑刺阳”的剑意被催到了极致。
不是用来进攻，而是用来防守。剑光在他身周炸开，形成了一片方圆数丈的银色光幕。光幕所到之处，脚下的碎石被碾成了齑粉，溅起的血水被瞬间蒸发，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黑烟都被硬生生逼退了数尺。
王道权被这道爆发的剑光震退了三步。
但他退了三步就站稳了，脸上反而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榨吧，拼命地榨。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真气都榨出来。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内力可以挥霍。”
他说得没错。
熊淍比任何人都清楚。
体内的真气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流失。丹田像一个被戳了洞的水囊，每催动一次剑意，里面的真气就泄掉一大截。自从踏进这个庭院到现在，他已经不眠不休地血战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杀了至少四十个死士，重伤了六个供奉，还在王道权身上刺了对穿的一剑。
但他付出的代价更大。
左臂自肩膀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那股被封堵在左臂经脉中的噬魂邪气还在疯狂地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像有人拿锈刀在他骨头里刮。肋下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失血让他的四肢开始发冷，指尖一阵一阵地发麻。后背被火焰舔出的燎泡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衣服粘在烧烂的皮肉上，每做一个动作都像在揭一层皮。
最要命的是丹田。
那个曾经充盈着滚烫真气的丹田，现在空得像被掏干了的水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收缩，肌肉在抽搐，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一柄飞刀从暗处射来。
熊淍听见了破风声，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了。他拼命偏了一下头，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来不及喘口气，身后的废墟里忽然窜出一个身影，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这一掌来得太突然，位置卡得太刁钻，正是熊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熊淍强行扭腰转身，用右肩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嘭！”
掌力砸在肩胛骨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熊淍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身体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嘴里喷出的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偷袭的供奉一招得手，眼中凶光毕露，飞身跟进就要补第二掌。他的手掌上凝聚着墨绿色的真气，掌风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是毒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拍在熊淍天灵盖上的瞬间，一柄剑从他的后颈捅入，剑尖从喉咙穿出。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脖子里穿出来的剑。
熊淍单手握着刺阳剑，从下往上，一剑穿喉。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剑，脑后风声又起！
一柄长枪从侧面捅来，枪尖直刺他的太阳穴。熊淍偏头，枪尖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了一大片头发和一层皮。他反手抓住枪杆，猛地朝自己怀里一拉，持枪的死士被他拉得踉跄前冲，脑袋撞上了熊淍扬起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整个面门都凹了进去。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来。
刀、剑、枪、掌、暗器，从四面八方同时招呼过来。熊淍的剑光再次亮起，银色的光幕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身外三尺。剑刃与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火星四溅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又不断有人填补上来。
熊淍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那声音听着就像是一个跑了太久的人，肺里拉得像风箱一样粗重嘶哑。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突突地跳着。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他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肌肉已经超出了极限，每一次挥剑都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榨力气。
丹田里的真气彻底见底了。
刺阳剑上的金光开始一明一灭地闪烁，像风中残烛。笼罩在身周的那片银色光幕也在缩小，从方圆数丈缩到了不足一丈，再从一丈缩到五尺，最后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薄得像一层随时会被吹破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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