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光听完之后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一声:
“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在东侧布置阻击线的部队就得动作更快一些了。”
“要是真的两三天就把城拿下来,那些溃兵向东一涌,我们的阻击部队才刚到位,连防线都来不及挖。”
龙文成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在城东方向的那条公路上画了几道短横线,表示梯次防御的位置。
“那就按三天来算,让迂回部队提前出发,昼夜兼程,务必在敌军溃退之前完成阵地构筑。”
前线各部队在接到命令之后,于当天夜里就开始了对南京城的总攻击。
炮火在凌晨三点正式打响,第一轮炮弹落在城北外围的国军工事群上,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在黑暗中形成一片灰黑色的幕墙。
那些炮弹以七十五毫米和一百零五毫米口径为主,落地之后的弹坑直径大多在一米以上,深度足够埋下半个人。
国军的那些防线在炮击开始后,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出现缺口,有的地段已经出现了整班的士兵丢弃阵地后撤的情况。
独立野战军的步兵,在炮火延伸之后压了上去,冲锋枪手在前,步枪手在后,散兵线在晨雾中快速向前推进。
当战士们冲到第一道战壕前面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射击了,大部分人已经退到了第二道防线,还有一小部分人直接蹲在壕底举着双手等着被收容。
第一天的推进顺利到连龙文成都有些意外,他甚至不得不通过电台向前线下达指令,让部队放慢一些速度,注意保持队形。
因为速度太快,侧翼的掩护部队,根本跟不上前锋的脚步,容易出现被伏击的空档。
而此时南京城内的气氛,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一栋三层高的灰色砖楼,被临时征用为守备指挥部,一楼的大厅里,挤满了各部队的联络官和参谋人员。
有人靠在墙边和人争吵着什么,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在地上摁灭了一个又一个。
二楼那间铺着褪色地毯的会议室里,争吵声此起彼伏,像一锅被大火烧开的水,蒸汽从盖子的缝隙里持续不断地喷涌出来。
有人主张严格执行委座的命令,坚守满五天再撤,理由是不能背上抗命的罪名。
有人则认为,上峰已经把他们彻底抛弃了,五天时间根本就是用来拖住共军脚步的烟幕弹,他们只是炮灰。
还有人靠在窗边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意味,说实在不行就直接投降算了,共军的政策也不是没听过,至少能保命。
第三种声音虽然没有人公开附和,但有不少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目光交汇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那些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而在这段时间里,城外的枪声正在一刻不停地靠近,炮弹落点的距离从城墙外三公里变成了两公里,又从两公里变成了一公里。
第二天清晨,外围防线已经全部丢失,城墙被重炮炸开了三道宽约十米的缺口,碎砖和钢筋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城门口的路面上。
解放军的连队从那些缺口处涌入城内,沿着主街和横向的巷子逐段推进,将守军压缩在几处街垒和楼宇之间。
夜晚的巷战持续了大约六个小时,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多次拉锯,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楼宇之间反复弹射着,声音沉闷而密集。
国军的机枪从二楼窗口向下射击,解放军的战士则利用墙角的掩体和对面屋顶的制高点进行压制,两边的火力交错穿插,像是一张不断收缩的网。
第三天午后,城区的大部分街区已经落入了独立野战军的控制之中。
残余的国军部队开始向东面的城门方向集结,有人跳上卡车,有人骑着自行车,更多的人则徒步沿着街道奔跑。
军服不整的队伍挤在狭窄的巷口和公路上,行李和文件散落了一地,车轮碾过之后纸张被风卷起来飘向路边的水沟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独立野战军的侦察连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摸到了总统府的外墙下面。
院墙的铁门已经被炮弹震歪了,门锁脱落,铁栅栏朝内弯曲成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几名战士从那个缺口钻了进去,穿过铺着落叶的庭院和空无一人的走廊,沿着楼梯登上三楼平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落下来,照在那根旗杆顶端。
旗杆上那面青天白日旗正在微风中晃动着,边角的流苏已经被风刮断了几根。
一个战士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刺刀,弯下腰把那面旗的系绳割断。
旗帜在最后一根系绳断开之后,缓缓飘落下来,像一张被风吹散的旧报纸,落在了楼顶平台的防水油毡上。
南京城在此刻正式宣告解放。
城中残余的十余万国军部队,不再有任何组织性可言,所有人都在朝东面的上海方向涌去。
公路上挤满了载着行李和家眷的车辆,卡车和轿车的车头顶在一起,鸣笛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而那些溃退的队伍并不知道,独立野战军两个军的兵力,已经在过去的两天里,提前赶到了城东的丘陵地带。
工兵们在公路上挖好了壕沟,步兵在两侧的高地上挖出了单兵掩体,机枪的射界全部对准了路面中央。
整条撤退通道,已经被布置成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伏击走廊,每一段路面都在机枪的射程之内,每一道转弯处都有迫击炮的瞄准点。
那些向东奔跑的国军士兵们,还在拼命朝前挤着,他们以为前方是生路。
而那道生路的前方,正是一张已经铺开的口袋,等着他们自己一头钻进去。
在汤恩伯的指挥部里,南京城丢失的消息,已经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虽说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当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汤恩伯仍旧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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