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指尖来回摩挲着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玉面被她攥得温热光滑。她垂着眼想了好一阵，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段言旭。
“皇后之位，我可以接。但我有一个条件——”她顿了顿，声音平而清晰。
“我要完整的自由。不受后宫那些规矩管束，随时能出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段言旭唇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眼底明显松快下来：
“准。你出宫只需带一队暗卫跟着，宫门守卫见你一律放行，不管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不必向朕报备，没人敢拦你。”
陆晚缇伸手拿起桌上那道明黄圣旨，仔细对折整齐，收进袖口里：“既然你答应了我的条件，这皇后之位，我接了。”
段言旭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放得很轻：“往后六宫的事你不用操心，内务府会打理。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思过日子就行。”
册封旨意昭告天下的第二天早朝，太和殿前跪了一排御史文官，联名上奏劝谏段言旭收回圣旨。
为首的御史大夫举着奏折跪在最前面，声音高亢激昂，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顶出来的。
“陛下，陆氏来历不明，无名门世家依托，过往履历一片空白，出身实在配不上中宫皇后之位。贸然册封恐惹天下百姓非议，恳请陛下另择世家贵女入主中宫，稳固国本。”
话音刚落，三名礼部官员紧跟着出列，轮番细数立后的规矩礼制，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皇后必须出自功勋世家，血统清白，陆晚缇身世模糊不清，绝不可执掌凤印。
朝堂上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暗自点头，都等着段言旭松口让步。
段言旭端坐在龙椅上，听完了所有人的话，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等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汉白玉地面上。
“朕立后，只凭朕的心意，无关家世门第。陆晚缇的品性和心性，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危难之际她数次舍身护朕，这份胆识心性，远胜过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贵女。
她的身世朕早已说明——江南已故陆太傅遗孤。户籍文书、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经得起任何核查。”
御史大夫跪在地上没起身，梗着脖子又顶了一句：“陛下，陆太傅终身无后，这是朝野共知的事实，何来遗孤？这份说辞稍加查证便能戳破，届时皇室颜面尽失，臣等是为陛下着想。”
段言旭目光淡淡地压下来：“江南陆太傅的老家仆尚在人世，随时可以召入京城对证。户籍卷宗朕早已派人查看，全部属实。”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重量。
“朕心意已决，册封旨意不会更改。往后朝堂之上，任何人不得再拿皇后身世之事上奏劝谏。再有妄议中宫者，一律降职外放。”
殿内寂静了一瞬，随即一众官员纷纷俯首，磕头退回队列，再没人敢多嘴。
散朝之后，户部尚书私下联络了好几位官员，打算联合先帝遗留下来的贵妃，借后宫势力向段言旭施压。
消息当天，就经由暗卫递到了乾元殿。陆晚缇得知此事，没有犹豫，直接去找了段言旭。
她推门进去，开门见山：“户部尚书在联络先帝后宫旧妃，打算联手反对我。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你朝堂治理有影响。不如先缓一缓册封的事，把百官的不满压下去再说。”
段言旭正在批阅赋税奏折，闻言搁了笔，抬头看她：“晚晚，不必顾及那些官员怎么想。有我在，没人能逼你退半步。户部尚书敢勾结后宫干涉立后之事，就是踩了底线，我自有办法料理。”
三日后，段言旭以户部粮仓亏空、官员贪墨为由，将带头劝谏的御史大夫贬去了偏远州县。
户部尚书削减俸禄，罚在家中闭门思过三个月。
后宫那位牵头闹事的贵妃被降了位份，移居到偏僻宫殿，不准随意出宫走动。
这一连串动作下去，朝野上下再没人敢议论皇后陆晚缇的来历，册封之事彻底尘埃落定。
当晚，陆晚缇陪着段言旭在御书房用晚膳。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随口说了句：“为了我，你接连处置了好几个朝中重臣。不怕他们心里积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段言旭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平的：“处置那些心存异心的人，是为朝堂肃清风气，跟你没关系。我不会让任何人借着你的由头，来要挟拿捏我。”
陆晚缇低头扒了两口饭，声音低了一些：“其实我不在乎皇后这个名头。能安安稳稳待在你身边就行了。”
段言旭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了几分：“我要给你的，从来不止是安稳陪伴。我要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侧，谁都不能指责半句。”
子时，皇城彻底安静下来，白日里的威仪肃穆统统退去，整片宫城只剩下巡夜禁军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地回荡。
段言旭端坐在乾元殿正殿的龙椅上，一身玄色常服衬得眉目冷冽。
面前宽大的龙纹书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卷宗，每一卷都系着朱红细绳，是暗卫耗时半年搜集到的先帝后宫众妃罪证，摞起来足有半尺高。
殿门外，统领禁军的将军单膝跪地，盔甲上凝着深秋深夜的寒露，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一团一团散开。
“陛下，禁军三万已全数布控后宫九座主殿、十二处偏宫，宫门尽数封锁。
所有妃嫔、贴身侍女、外戚派来的眼线一律不准随意走动。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尽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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