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言旭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在曦贵妃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身后的侍卫将一摞摞卷宗搬过来，整整齐齐码在她面前的地砖上，堆了厚厚一叠，封皮上的朱红细绳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朕今日过来，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段言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压着整个大殿。
“数十桩滔天大罪，证据全摆在这里，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曦贵妃垂眼扫过地上那堆卷宗，嘴角扯了一下，又是一阵笑，笑得浑身都在抖，比方才还要癫狂几分。
等笑够了，她才抬起脸来，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痛快。
“证据？那些账册书信，还不都是你派人搜集捏造的。
先帝在世的时候，我身居贵妃之位，手握宠爱，母家兵权在握，做什么事不都是顺势而为？”她话锋忽然一转，目光直直刺向段言旭。
“可你呢？段言旭，你扪心自问，你又干净到哪里去？”
她嗓门陡然拔高，像是要把这些年压着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当年九子夺嫡，你为了夺储君之位，暗中构陷大皇子，给他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逼得他自尽身亡。
二皇子沉迷诗文根本不争不抢，你照样忌惮，暗中断了他所有财路，让他半生穷困潦倒，最后死在街头。
三皇子五皇子能活下来，无非是因为他们全程中立，没有威胁到你，还站了你这边，否则一样逃不过你的手。”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笑意始终挂在嘴角，声音更尖了几分：
“朝堂上凡是跟你政见不合的，你悄悄罗列罪名，借先帝的手贬官流放，多少人家破人亡？
后宫里头，你安插暗卫监视所有妃嫔，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记在你的小册子上，给我们所有人下毒，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忍了这么多年，登基头一夜就尽数清算。”
她盯着段言旭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口口声声说我心狠手辣，可你自己做过的事，桩桩件件，哪一件比我干净？
大家都是踩着血往上爬的，你何必摆出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来审我？”
话音落下，长乐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禁军侍卫屏着呼吸，连甲叶都不敢碰出一丝声响。烛火在大殿两侧静静烧着，光影一动不动。
陆晚缇站在段言旭身侧半步的位置，看着地上歇斯底里的曦贵妃，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段言旭神色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动摇，眼底冷静得像结了冰。等曦贵妃把话全部说完，他才缓缓开了口，语气平稳，条理分明。
“朕争夺储君之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当初大皇子率先派死士刺杀我，如果我不反击，死在刀下的人就是我。
二皇子表面不问政事，暗地里却和地方藩王来往频繁，意图发动兵变，朕不信，这些事情你会不知道。”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一份卷宗，递到曦贵妃眼前：“朝中官员，但凡公正清廉、恪尽职守，哪怕跟朕政见不合，朕依旧重用。
只有贪赃枉法、勾结外戚、意图颠覆皇权的，才会被处置。这些卷宗里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没有一桩是凭空捏造。”
他指尖点在封皮上，目光冷冽地压下来：“而你不一样，你害人，从来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那些怀有龙嗣的嫔妃，没有一个人冒犯过你，你照样下毒手，三条尚未出世的性命被你亲手掐断。
地方百姓遭了灾，你娘家囤积粮食哄抬粮价，你视而不见，反倒借着灾年大捞一笔。
我母妃与世无争，常年待在偏僻宫殿里，从不参与后宫争斗，你仅仅因为先帝偶尔夸了她几句，就常年在她汤药里下毒，生生拖垮了她的身子。”
他把卷宗合上，放回那摞罪证最上面：“朕的算计是为了自保、为了安定天下。你的狠戾纯粹是嫉妒、贪婪和权欲催出来的。二者从根子上就不一样，你有什么资格和朕相提并论？”
曦贵妃嘴角那抹疯狂的笑僵住了。她盯着段言旭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片刻之后，她重新冷笑了一声，嗓音哑了几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落在你手里，横竖都是一死。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谋划了半辈子，本以为能扶持宗室子弟掌控朝堂，到头来全毁在你一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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