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去翻01号记录。
顾海山要他停在这里,他偏不能停。档案已经拿到,病房里的人还没出去,跟对方争林放救过谁,没有用。
“等我出去,你当面讲。”
广播停了两秒。
指挥车里,顾沉舟看见监控画面上多了一个远程登录标记。院墙外的警力已进入大厅,后楼出口也有人守住。顾海山能看见这些。
他还在等什么?
“地下按清洗规程处理。”
老人没再叫沈师傅。
“全部处理。”
中控室里,安保主管把钥匙插进控制台。
他先看出口指示,再看屏幕上的授权确认。顾海山答应的尾款已经到账,出去的车就在西门。他不想在这里陪病人等警察。
钥匙转到底。
屏幕跳出一百八十秒。
沈砚听见头顶管道传来加压声,抬手照向墙上的检修标签。
化学清洗。
旁边另一根管线标着液氮。
“秦晚,别进通风口下面。查储罐。”
雷蒙调出设备页,没说话,先把截图发给消防组。
强酸储罐增压,低温管路待启。喷淋支管通向病房、档案间和机房,排风隔离阀正在关闭。
“不是普通消毒。”消防员拿过话筒,“人员先撤,别碰管线。”
沈砚看了一眼观察窗。
六张床,没人坐得起来。医护还没到,靠他一张张背,三分钟不够。
他把档案塞进防水袋,收紧袋口。
“总阀在哪儿?”
“走廊尽头,右转。”
周成推着轮椅冲过拐角,正撞见六名保镖。
对方手里全是橡胶警棍,最前面的人让他让路,后面两人已经去摸病房门。
周成没让。
轮椅被他横在过道中间,工兵铲从夹层抽出,抵住墙。
“急什么,交班还没点名。”
一根警棍砸上扶手。
周成握住铲柄,顶回去,胳膊挨了一下。他原先想着撑到特警下来就行,听见病房门响,又往旁边挪了半步,把那条缝堵住。
沈砚从他身后经过。
“能守吗?”
“你快点,八千一个月的来了六个。”
保镖听见这句,没接话。刚才替他抬轮椅的人握紧警棍,想绕过去,却发现轮子卡进了墙边凹槽。
这不是碰巧堵住的。
再看那把铲子,他不想第一个伸手。
沈砚跑到总阀间,手电照见门上的新增锁盒,又照向门底。
他没撬。
门缝内压着一根细杆,另一端接进机箱。门一开,里面的触点就会换位。
倒计时剩下一百零九秒。
“破拆组停一下。”
他趴到地上,把手电推近,透过缝隙看引线走向。
里面两套线路,连绝缘套的颜色都用了旧规制。沈砚在林放的维修账里见过这批东西,来源写着旧军工库,采购签字是顾海山。
“双路差分引信。”
雷蒙的手停在键盘上。
“断电呢?”
“它也等断电。硬拆会先触发。”
沈砚摸了摸衣袋,旧电容还在。早上从工具箱里抓的,本来准备替许老板修收音机。
他不想拿病房里的人试错,把表接好后,又看了一遍读数。
广播传来顾海山的声音。
“林放没教过这个吧?”
“教过。”
沈砚把袖口往上挽。
“他还说,买旧货得留发票。你那张也在。”
指挥车里,顾沉舟没听完广播。他正在翻消防组发来的联动图,供水、供气异常都会让地下控制系统进入独立应急模式。
那时还有一次电源切换。
“外部管网能不能隔离?”
消防负责人看过图,叫来院方值班电工核对。
顾沉舟按住话筒。
“沈砚,你要的切换窗口,外面给你做。确认以后才能动手。”
“医疗供电别碰。”
“单独保留了。”
顾沉舟把位置标给现场指挥员,要求消防车组配合供水、燃气人员,关闭院外指定节点。指挥员复核后发出指令。
他看着倒计时,想问沈砚要多久,话到嘴边没问。
多问一句,里面就得分神答一句。
“记录切换时差。”他对雷蒙说。
总阀间外,沈砚拆开检修小盖,没有碰门。他只够得着半只手,伤口贴着边框,敷料上又有了血。
秦晚的声音传进来。
“地下入口拿下了,医疗组进入。周成往后撤。”
周成没退,先把轮椅向前送了一截。
“先接病人,我这儿还能堵。”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对面就有人钻过去。六个人未必都想拼命,可只要跑过去一个,沈砚那边就得停手。
警棍又落下来,他用铲柄架住,骂了一句。
“扶手砸坏算你们的!”
供水节点关闭。
供气隔离确认。
雷蒙报出应急切换预告,沈砚把剥线钳送进检修口,没剪。
表上的数值还在。
他只等那一段间隙。早点晚点,都得把人留在地下。
倒计时剩十七秒。
“切换准备。”
顾沉舟听见耳机里衣料摩擦的声音,攥着手杖的手松开,腾出来按住了通讯键。
“外面都在。”
沈砚没回答。
主电源退出,备用机尚未合闸。
零点三秒。
钳口合上。
沈砚剪断主引线,随即偏头咬住辅助地线的绝缘外皮,把空出来的左手伸进机箱。
万用表探针抵进分流测试点。
右手取出旧电容,跨接到继电器两端。
他没再挪身体,盯着表上的读数往下落。那点残余电荷放不干净,系统恢复供电时仍会补上释放指令。
广播里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嘴里咬着东西,答不了。
屏幕剩下三秒。
电容脚滑了一下,沈砚用拇指压住,伤口在边框上蹭过。他只顾着看表,没去管袖子。
二。
继电器没有动作。
一。
读数回落,控制回路跳闸。
倒计时归零。
喷淋释放栏跳出故障,主阀保持关闭。
走廊里,医疗推床的轮子响起来。护士先接通便携监护仪,再去摘床头的输液袋,没人抬头看广播。
沈砚等到阀位反馈回来,才吐掉线头,用袖口擦了把汗。
“好了。别复位,让消防接管。”
顾沉舟靠回座椅,把按住通讯键的手放开。
手杖掉在脚边,他过了几秒才去捡。
秦晚带人冲过拐角,周成将工兵铲放下,坐到了自己带来的轮椅上。
“我先试尺寸,不合适退。”
没人笑他,民警接过铲子,先检查他的胳膊。
沈砚扶着墙起身,摸到内衬里的档案,袋口还封着。他正想问顾沉舟外面有没有医生,广播又接通了。
顾海山没有问阀门。
“01号那页,家属签字的背面。”
沈砚的手停在袋口。
“你母亲签完字以后,林放才拿到了你的手术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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