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防水袋交给秦晚。
“封好。01号背面也拍,别让他替我念。”
他想看母亲签了什么,但顾海山挑在这时候说,等的就是他停下来。
秦晚接过原件,叫人签收。
“你先上去包扎。”
走廊里,最后两名保镖还堵着病房门。一人拿警棍,一人攥着护士的衣领,要求警方给车。
特警从侧门进入,先把护士拉开,再将两人压到地上。
周成坐在轮椅上,伸脚收回自己的工兵铲。
“别踩,借的。”
刚才替他抬过轮椅的保镖趴在旁边,没再挣扎。
他盯着沈砚白大褂上的血,原本还想问这人到底干什么的。想起总阀间那三分钟,又把话咽了。
问明白,也不能少铐一只手。
后楼被逐间打开。
药房、账房、监控室,全有人接管。地下机房的硬盘拆下来时,风扇还在转。
雷蒙没有先查账。
林放留下的附件编号指向一段原始录音。院方删过目录,备份磁带却按医疗记录保存,没敢一起销毁。
他开始还原。
沈砚坐在医疗车边换敷料,听完只问一句。
“留原始校验值。”
“已经留了。”
顾沉舟站在车外,正在核对院方车辆。
顾海山的名字不在住院名单上,后楼却有一间独立起居室。警方进去时,衣柜开着,保险柜空了。
老人还没出院区。
西侧地下车库有独立出口,安保主管刚才看的那辆车,也没在地面停车场。
顾沉舟将车牌发给秦晚。
“查西门,别让普通警车顶上去。”
下一秒,西门升降护栏被撞断。
黑色轿车连刹车都没踩,贴着转运车道冲出去。两辆警车跟上,前方路口开始截流。
秦晚按住耳机。
“车内人员不明,先清沿途车辆。”
顾海山坐在后排,手里攥着护照。
他在院内等了几个小时,等人员撤出,也等最后一笔境外付款回执。钱没回来,警察却查到了车库。
司机问去哪儿。
“机场。”
“前面有路障。”
“这车不是白买的。”
顾海山拨通一个号码,响到自动挂断。
他换了第二个。
对方接了,没有称呼他,只说已经请了律师。
“我还没出事。”
电话断了。
顾海山把手机砸向前座。
车刚拐进立交桥下,司机便踩住刹车。
前方停着一辆重型清障车。
司机挂倒挡,后面又横过来一辆。第三辆从右侧缓慢压近,钢制托臂抵住车身,把轿车挤进桥墩间的空位。
轮胎空转了两下。
没人再给他留距离。
顾沉舟在指挥车里看着回传画面,把工程公司的调度电话交给交警。
这三辆车是按警方要求布置的。
顾海山惯用的机场路线,他十八岁那年就坐过。那次老人说带他去复诊,车里也放着护照。
他不想再让这条路通一次。
“车辆已固定,人员别靠近。”现场指挥员下令。
车内,顾海山又拨了电话。
这次接通的是家里的管家。
“叫人去机场,专机申请改航线。我的护照在手上,让他们先放行。”
管家没回答。
电话里传来民警要求核实身份的话。
顾海山按断通话,将护照塞回内袋,摸到另一部备用机。
车窗外有人停下。
沈砚拎着那把工兵铲,袖口重新缠过纱布。
他是跟取证车来的。雷蒙刚还原出第一段录音,车里那个人还在拨号,他得让对方先停手。
特警示意他退后。
沈砚指了指副驾车窗的破拆点。
“这块补过,胶层不是原厂的。”
他用铲柄敲了三下。
玻璃从旧修补处裂开。
破拆手看了眼标记,接过铲子,让他撤到盾牌后面。原本准备换切割设备,现在省了一道工序。
这人拿工资,怕是按工种分别领的。
车门被扩张器撑开。
司机先被拖下来,后排两名保镖的手也被压到座椅上。顾海山往另一侧挪,膝盖碰到车门,没能挪过去。
他看见顾沉舟,张口便骂。
“你让一个月拿八千的东西,替你处置长辈?”
顾沉舟没接话。
沈砚却回头问周成。
“八千是保安价,我什么时候降的?”
周成扶着胳膊。
“还没管饭。”
顾海山抬手指着他,手背抖得厉害。
“顾家养条狗,也比你值钱。”
沈砚没再答,把取证人员带来的便携显示屏架在车前盖上。
他不想跟老人争价钱。
林放被骂了十七年,先把该放的放完。
秦晚确认播放的是取证副本,让获准跟随的媒体退到警戒线外。
屏幕上没有剪辑字幕。
先是一阵翻纸声,接着有人报出日期、项目编号和专项拨款批次。
顾海山认出了自己的声音。
“试验损耗不算事故,进不了救助名录。”
高金荣问:“要做到哪一步?”
“设备故障,人员集中转运。名单按重症报,家属那边我安排。”
录音停了半秒。
林放在问:“你们要拿活人换拨款?”
“百亿专项,批下来谁查每一张病床?”
顾海山伸手去够屏幕。
特警扣住他的手腕。
录音还在放。事故日期、设备编号、拨款分配比例,逐项对上了地下档案里的签字。
随后响起林放的声音。
“原始数据已另存。本人林放,保留这段录音,申请调查人为事故及受试者去向。”
顾沉舟看着屏幕,没有催着往下放。
林放连自己的名字,都说得很清楚。
专案督察走到车门边,出示证件,宣读批准逮捕的文书。
顾海山还在找顾沉舟。
“沉舟,你十八岁那次——”
“笔录里说。”
顾沉舟把手杖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出执法记录仪的位置。
手铐合上。
顾海山低头看了一眼,护照从内袋滑出来,被民警装进证物袋。
院内搜查持续了一夜。
到次日清晨,最后一批病人完成转院。雷蒙把账户清单交给专案组,境内外已控制资产合计一百二十亿。
冻结通知一份份回传。
律师在救助方案上划掉“立即划转”,改成依法追缴、返还后注入专项信托,受试者和遗属的终身照护单独列支。
顾沉舟签下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用。
“不能等钱回来再治。”
秦晚把签好的回执交给同事,转身向沈砚敬礼。
沈砚正低头找东西,手忙了两下,把工兵铲递给周成,才站直。
“别谢这个,铲子要还。”
“专家表彰申请,你有什么诉求?”
他没说话,从衣袋里掏出一本皱了边的考勤本,翻到当天。
“早班,迟了四十分钟。”
秦晚等着下文。
“能不能开张公函,证明我不是睡过头?许老板扣全勤,一次五十。”
旁边的记录员停了笔。
他刚记完一百二十亿,往下写五十,怕自己漏了单位。
秦晚接过本子。
“出任务证明可以,扣不扣钱得跟老板谈。”
顾沉舟走过来,把考勤本抽回,替沈砚压平折角。
“全勤我补。”
“备注写清楚,别算借款。”
“写奖金。”
沈砚这才收好。
两人往停在路口的车边走,准备先回网吧。
上车前,秦晚叫住他,递来01号记录的背面照片。
母亲的签字上方,手写补了一行字。
“只同意救治,不同意植入。”
下面另有一枚确认指印。
“变更授权人:顾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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