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判断，对方即使推进迅速，也必须先突破第三兵团的正面防线，再设法向纵深发展。只要正面能够顶住，就有时间调兵补漏。可现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对方没有被阵地拖住，反而已经摸到了兵团后方。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罗盘。
刚才那份让他安心的卦象，此刻仿佛成了一张刺眼的纸。
“是不是情报有误？”
张淦沉声问，“有没有可能只是敌人的小股部队，故意制造混乱？”
参谋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官，几条道路都报告了敌情，不止一处。还有部队亲眼看见对方的装甲车辆和步兵从后方出现。现在不是讨论情报准不准的时候，而是必须马上决定怎么办！”
张淦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让我想想。”
参谋长急得上前一步。
“长官，没时间了！如果现在组织突围，至少还能把一部分人带出去。再拖下去，等正面和后方都被压住，我们连想走都走不了！”
张淦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罗盘，指腹沿着边缘缓缓摩挲，像是在等待一个能够推翻眼前坏消息的解释。
片刻之后，他竟然又开始卜算。
参谋长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
他不是不知道张淦迷信卦象，可战场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眼前最需要的是明确命令，而不是继续把时间耗在一只罗盘上。
张淦闭着眼，低声念了几句，随后才睁开眼睛。
“卦象显示，静观其变，必有后福。”
他像是松了口气，“现在贸然撤退，未必就是好事。先把情况稳住，等一等，也许援兵很快就会到。”
参谋长怔住了。
“长官，敌人已经到了后方，补给线也断了。您还要等什么援兵？”
“卦象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显示。”张淦把罗盘放回桌上，“只要我们守住眼下的阵地，对方就未必敢轻易压上来。”
参谋长强忍着怒火，指着地图说道：
“您看清楚，后路已经被切断了！我们现在不是占着有利阵地，而是被人从两头夹住。前线缺弹药，后方送不进来，侧翼还有敌军穿插。再拖几个小时，整个兵团都会散掉！”
张淦的目光从地图上掠过，却没有真正落在那些被标红的道路上。
“你先下去，把各部稳住。”
他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撤退。”
参谋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时候，张淦重新拿起罗盘。
他告诉自己，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眼前的困境并不意味着最终失败。
也许敌军的穿插只是暂时得手，也许后方还有援兵正在赶来，也许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等到局势转好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答案，而罗盘至少还能给他一个答案。
与此同时，第三兵团的前沿阵地已经陷入了真正的危机。
施密特和李念分别指挥部队从正面与侧后展开进攻。
辽东野战军的装甲车辆沿着能够通行的道路向前推进，步兵则依托田埂、土坡和村舍逐步接近国军阵地。
广西一带的道路并不宽阔，有些路段被雨水冲得松软，车辆无法随意并行。
装甲车不得不控制速度，避免陷进泥坑或被迫停在狭窄路段。可一旦进入适合通行的地带，它们便能提供稳定的火力支援，让后方步兵有机会靠近敌军阵地。
国军的前沿士兵最初还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把机枪架在土墙后面，用沙袋和木板临时加固射击位置。
几名军官来回奔走，要求士兵节省弹药，等敌人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
“别乱打！”
一名连长冲着阵地上的士兵喊道，“看清目标再射击，子弹不够补第二次！”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闷的发动机声。
一辆装甲车辆从道路拐弯处露出轮廓，后面跟着数名步兵。
车辆没有直接冲向阵地，而是停在能够观察前方的位置，利用车载武器压制国军的射击点。
机枪声连续响起，弹着点打在土墙和沙袋上，碎土不断往下掉。
一名国军士兵刚把头探出掩体，便被压得重新缩了回来。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他喊道，“正面根本抬不起头！”
连长咬着牙，举起望远镜观察。
对方的装甲车辆有一定防护，普通步枪子弹很难对其造成有效损伤，单靠零散射击无法迫使它们后退。若要压制这些车辆，必须依靠更有力的反装甲武器，或者利用地形逼迫它们停在不利位置。
可第三兵团的反装甲火力并不充足。
原本部署在前沿的几门火炮，有的已经失去联络，有的因为道路受阻无法及时转移到合适阵地。剩下的武器还要兼顾步兵阵地，难以同时应付正面和侧翼的威胁。
“把能用的火炮调过来！”连长对传令兵喊道。
传令兵刚跑出几步，侧面又响起枪声。
国军阵地右侧的一处观察点突然遭到攻击。
几名解放军战士借着地形向前推进，先压制观察点，再沿着沟渠向侧翼接近。国军士兵急忙转动机枪，原本集中在正面的火力顿时被分散。
“右边！右边也有敌人！”
阵地上的喊声此起彼伏。
连长这才发现，敌军并没有把所有力量压在正面，而是在不断寻找防线的薄弱处。
正面装甲车辆牵制了他们的注意力，侧翼步兵则借机接近，后方还有穿插部队威胁交通线。
这不是单纯的一次冲锋，而是在一点点拆散整个防御体系。
另一处阵地上，一名国军排长趴在掩体里，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枪炮声。他身边的士兵已经开始紧张，弹药箱里的子弹所剩不多，负责运送弹药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排长，咱们还守不守？”一名士兵问。
“守！”
排长嘴上回答得很快，心里却没多少把握，“上头没有下撤退命令，谁也不准乱动。”
士兵看了看远处被炮火扬起的烟尘，忍不住说：
“可后面都被截断了，咱们守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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