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没有回答。
他也想知道，后方的指挥部究竟有没有掌握真实情况。可无线电时断时续，送出去的报告迟迟没有回音。阵地上的士兵只能凭着眼前的枪声判断敌人的距离，谁也不知道下一轮攻击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施密特在侧后方向的推进并不急躁。
他让部队先控制道路交汇处，再逐步压迫国军外围阵地。对装甲车辆来说，狭窄道路既是优势，也是限制。一旦道路被堵，车辆就可能失去机动空间；因此，先头部队每向前推进一段，都会派人查看路况，确认两侧没有明显威胁。
“不要把车队全挤在一起。”
施密特对身边的翻译说道，“前面的车辆保持距离，步兵负责查看两边。遇到无法通过的路段，先找绕行路线，不要把所有人堵在一个地方。”
翻译把命令传下去。
一名年轻战士伏在土坡后，透过灌木间的缝隙观察国军阵地。他手里的步枪是栓动式结构，射击前需要拉动枪机完成退壳和上膛，持续射速不如自动武器，但枪械可靠，瞄准稳定，适合在有掩护的情况下进行精确射击。
他没有急着扣动扳机，而是等到对方一名机枪手露出肩膀，才稳稳打出一枪。
枪声响起，对方立刻缩回掩体。
战士重新拉动枪机，低声向旁边的班长报告：
“敌人的机枪点在前面那堵矮墙后，火力很密，暂时压不下去。”
班长点点头。
“先标出位置，等机枪组和后面的火力到位，再一起压制。不要一个人硬冲。”
不久之后，几名战士沿着侧面沟渠继续向前，另一组则占住了更高一些的土坡。国军机枪的射界被逐渐限制，原本能够覆盖道路的火力点不得不转向侧面，正面阵地的压力随之增大。
李念率领的装甲部队则从另一方向持续施压。
他清楚，第三兵团并非毫无战斗力。
若给对方足够时间调整部署，仍可能形成局部反击。因此，必须在对方指挥体系彻底混乱前，继续保持进攻压力，同时防止部队在复杂地形里脱节。
“前面那处道路交叉点拿下来没有？”李念问参谋。
“已经控制一半，剩下的几间屋子里还有敌人抵抗。”
“不要把车辆开进狭窄巷道。”李念指着地图，“步兵先清理两侧，装甲车辆在外面提供支援。把路口控制住，后续部队才能顺利通过。”
命令传达后，前方部队调整了推进方式。
装甲车辆停在道路外侧，利用车载武器压制国军可能出现的射击位置。
步兵分成小组，从院墙和沟渠间逐步接近。国军士兵试图依托房屋反击，但他们的火力点不断受到压制，彼此之间又缺少通信，抵抗很快变得零散。
一名国军军官躲在墙后，抓起电话机连续摇动手柄。
“指挥部！指挥部，听到请回答！”
电话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
他又试了几次，仍然没有回应。通信兵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只能摇头：
“线路断了，接不通。”
军官狠狠把话筒放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无法确认左右两翼的情况，也不知道后方是否还有部队能够接应。
眼前的阵地看似还有人、有枪，可一旦侧翼被突破，所有人都可能被困在这里。
“准备向后撤出村子！”他对副官说，“先把伤员带走，能带的弹药也带上。”
副官迟疑道：“没有上级命令，擅自撤退会不会……”
“再不走，就谁也走不了了！”
军官打断他，“你看看外面，对方已经快到院墙了！”
撤退命令传开后，原本勉强维持的队伍立即出现松动。
有人背起弹药箱，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向后跑，还有人干脆丢下步枪，只想尽快离开被炮火覆盖的区域。
辽东野战军的部队抓住机会，迅速占领了村口和道路交汇点。
随着这些位置失守，第三兵团外围阵地之间的联系更加困难。
原本能够互相照应的部队，被分割成几个孤立的小块，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往哪里退。
战斗持续到傍晚，第三兵团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缺口。
前沿报告一份接一份送到张淦的指挥部，内容却越来越不乐观。
有的阵地已经撤出，有的部队失去联系，还有的单位报告弹药不足，无法继续维持原有火力。
参谋长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长官，正面防线已经被撕开了。”
他说，“敌人从两侧压过来，后方道路也被截断。现在必须尽快下令突围，否则剩下的部队也要被包住。”
张淦看着地图，手指微微发抖。
他原先认为，只要坚持住正面，敌军就无法轻易突破。
如今前线的实际情况却证明，整个兵团正在被一点点拆散。
可他仍然不愿承认，自己一直相信的判断已经出了问题。
“有没有援兵的消息？”他问。
“没有。”参谋长回答，“我们向周边部队发了几次电报，目前没有得到能够确认的答复。”
“那就再等等。”
参谋长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住最后一点耐心。
“长官，不能再等了！对方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指挥部所在区域，距离这里不到二十里。按照这个速度，今晚就可能打到门口。”
张淦猛地抬起头。
“不到二十里？”
“是。前线侦察和撤下来的部队都这么报告。”
屋里几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张淦拿起罗盘，急匆匆地又算了一次。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紧盯着盘面，仿佛只要结果仍然吉利，就能证明局势还没有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片刻之后，他放下罗盘，竟然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
“卦象仍然不错。”
他说，“宜守不宜动。此时突围，队伍一乱，反而容易遭到敌人追击。继续坚守，等对方攻势减弱，再寻找机会。”
参谋长终于忍不住了。
“长官，您还要相信这个？”
张淦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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