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魔神殿内,整座宫殿都在轻轻战栗。
那种颤栗并非来自地震,而是源自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殿中萦绕千年的蜃气,此刻竟像被无形之手攥住了七寸的蛇,挣扎着、蜷缩着,一丝一缕地往神座方向回流。
佗米斯匍匐在神座台阶之下,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殷红的长袍在地面铺展开来,像一摊未干的血。
它的声音压着颤抖的尾音,恭敬说道:
“神……真要答应夜魔族,共攻中部长城?万一那些人族天王察觉,联袂而来,我等怕……”
话音未落。
“嗤!”
神座上那抹妖冶的身影,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冰针扎进耳膜,顺着佗米斯脊椎一路滑到尾椎。
欲魔缓缓支起下颌,猩红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咚。”
整座大殿蜃气骤然收缩。
佗米斯的脊背瞬间僵直,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佗米斯。”
欲魔的声音甜得像蜜,却仿佛裹着碎刃.....如蜜糖割喉,笑里藏刀:
“你在怕什么?”
祂缓缓起身,长袍如血潮垂落阶前,蛇尾一节一节滑下神座。
鳞片与玉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每落一步,殿内温度便骤降一分,台阶上的霜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你以为本尊这三百年避世不出,是因为和永战那场赌斗?因为输了面子?”
欲魔停在佗米斯面前,俯身看着眼前这个祂尊重视的奴仆,缓缓继续说道:
“不!都不是!是因为人王那道封印.....
那封印锁得本尊本体都出不了这座神殿,被人王封印的吾,要是那时候若被人族天王联袂攻伐,连逃的资格都没有。你明白吗?”
佗米斯瞳孔猛缩,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双竖瞳里映出的,是欲魔眼底幽紫色的邪焰,疯狂、压抑、扭曲。
“可现在呢?”
欲魔松开手,转身望向殿外充斥蜃气幻象的天际。
漫天蜃气在这一刻剧烈翻涌,幻化出千年前的古战场.....万军厮杀、神血染天、人族天王持剑而立的身影如山岳横亘。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千年的癫狂:
“诸神破封!吾等不再是当年被人族天王封印钉死在原地的囚徒。”
“打不过?”
欲魔猛然回头,眼中幽紫色邪焰暴涨三寸,一字一顿:
“吾等跑得起。”
“蠢货。你以为本尊要的是赢?”
祂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像蛇信舔过刀锋,黏腻而致命:
“本尊要的是.....本域各族,不能再让人族像拆骨头一样,一块一块,啃干净。”
欲魔一挥手,虚空中浮现出连绵万里的长城虚影。
城垛上灵能战阵密密麻麻如蛇鳞反光,炮口森然指向五域,那炮口深处隐约可见凝聚的灵能核心在缓慢旋转.....
每一座炮台,都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祂指尖划过虚影中的长城,划过处,幻影微微颤动,像被触碰的伤口:
“八百年。人类建造长城八百年,你知道八百年意味着什么吗,佗米斯?”
“千年前,那些人类算什么?炼气士?那时吾等原初侍神麾下眷属虽无盟约,可仗着个体强横,仍能压得人族抬不起头。
炼气一途,入门三年奠基、十年小成、百年结丹、三百年化神.....人族寿数有限,死一个少一个,死一代断一脉。”
“可现在呢?”
祂声音沉下去,却更令人胆寒:
“吾等被封印,人类创造长城,八百年间,人族就在那座破墙后面,拿我们本域各族.....练兵。”
“你杀他一万,他就炼出十万精兵。”
“你屠他一城,他就再造三座堡垒。”
“你毁他一脉传承,他就另辟蹊径。”
欲魔的指尖划过自己的喉咙,像抚过一道旧伤,眼神阴沉:
“现在的人族不只有古人王的炼气之道。
武道淬体,三年可成百人敌;
异能觉醒,灵能者如雨后春笋;
还有那些特别,独属于他们人族才能使用的灵能兵器.....就连一个凡人握上那些枪械大炮,都能贯穿吾等信徒眷属的鳞甲。”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祂转身,猩红长袍拖曳过玉阶,地砖上留下一道暗色的裂痕。
“他们.....从战争里成长,他们是异端,是邪祟!”
“吾等这些原初侍神麾下的眷属,自长城筑成八百年间,各自为战、互相扯后腿。
夜祟那个昼伏夜出的废物,跟魔魇抢地盘抢了数百年;
恶怖那个疯子四处屠杀,连同为信仰恐虐创神的侍神都杀;
疫潮那肮脏之物更离谱,在自己的信徒里搞瘟疫筛选,就为取悦纳垢慈父……”
欲魔的指尖咔嚓一声捏碎了扶手一角,石粉从指缝簌簌而落:
“吾等这些异域神祇,给了人族多少时间?多少血肉磨出来的经验?”
“你以为现在是吾等要不要打的问题?”
祂俯身,声音里再没有甜腻,只剩下赤裸裸的焦躁:
“是人族,已经快把刀架到吾等本域各族神祇的脖子上了。”
“夜祟那个只知道昼伏夜出的废物,虽然不靠谱,但祂也明白.....”
欲魔直起身,挥袖扫过虚空。
幻象中长城骤然崩裂成漫天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火狱被人类摧毁、虫都只有人类独行、冥海中人类的巡游小队的灵能灯照破了万古黑暗。
“吾等本域众神再不联手,下一个三百年,连‘逃’的资格都不会有。”
祂忽然笑得邪气凛然,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自己的脖颈,像抚摸一道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旧伤。
“所以,去告诉夜魔那老东西.....这一战,本尊接了。”
“祂要挣脱人类的枷锁,本尊要永战的命。各取所需。“
“至于那些人族天王……“
欲魔眯起眼,幽紫色光芒在竖瞳深处灼灼燃烧,像两颗被点燃的冥星。
那光芒中映出的,是疯狂,是饥饿,是压抑千年后终于要撕开牢笼的、纯粹的愉悦:
“他们最好真的敢来。“
“来得越多,本尊越开心。“
“来得越多.....那些破封的侍神们,就越疯狂。“
欲魔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如蛇在耳畔吐信,黏腻而冰冷:
“你以为这千年来,我们的处境仅仅是'被人族压制'这么简单?“
“千年前,吾等原初侍神何等风光?
恐虐大神垂赐血颅之祝福,信徒每斩一颗头颅,便得一分力量,战场不死、伤愈愈狂;
奸奇大神降下万变之智,信徒一道诡术可令天地变色、让千军万马自相残杀;
纳垢慈父赐予腐朽与新生,不死之躯让敌人绝望到连刀都握不稳;
色孽之欲主更曾对我等族裔青睐有加.....“
欲魔顿了一瞬,指尖缓缓点上自己眉心,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触碰一场不敢惊醒的旧梦:
“吾之欲念之道,便是祂亲手点亮。“
那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一丝真实的颤音。
是愤怒,是委屈,是千年积累的不甘,从这道裂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可封印之后呢?“
“千年。整整千年,四位伟大存在不再对吾等垂下目光。一丝都没有。“
祂一挥手,虚空中炸开四团模糊的虚影,那虚影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四道影子明灭不定,轮廓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但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威压,哪怕只是虚影,都让殿中蜃气疯狂翻涌、争先恐后地逃离:
“吾等这些侍神感应得到,那四位伟大存在的目光.....曾经炽热得能将吾等灵魂点燃的目光.....从千年之前,忽然……冷了。“
欲魔的声音缓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
“祂们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被人类一块一块拆骨、一城一城蚕食,看着我们内斗、猜忌、像丧家之犬般躲藏在长城之外的暗影里,看着我们的祭坛长满荒草、神像蒙尘.....“
“却再也不肯降下一丝恩赐。“
“我们成了被遗弃的子嗣。“
欲魔的声音落下去,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连蜃气都停止了翻涌,死水一般凝滞在空气中。
佗米斯,哈吞尔都各自伏在地上,连喘息都不敢大声,只觉得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黏住了衣袍。
然后祂笑了。
那个笑容先是一点一点从嘴角撕开,像伤口慢慢裂开,然后蔓延到整张面容,最后从眼底迸射出来.....
癫狂、崩坏的笑,是那种被关在黑暗里太久的囚徒,突然摸到门缝时才会露出的笑:
“可现在呢?“
“诸神破封。那些和吾一样被封印了千年的侍神,一个一个从封印之中走出。
祂们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匍匐,是祈祷.....“
“祂们在求。求那四道目光,能重新……落在吾等身上。”
欲魔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座大殿拥入怀中,长袍翻卷如血潮汹涌,殿壁在祂的声音中簌簌震颤,细碎的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你等可知道一个被抛弃了千年的孩子,终于在自由中抬头,看到了父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余光时,会疯成什么样吗?”
“祂们会撕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用敌人的血铺路,用战场的尸骸堆阶,用千万颗头颅垒成祭坛.....只要能换那四位伟大存在,肯再垂下一丝目光。
一丝,就够了。”
“至于人族天王?那些还妄想着再次镇压吾等的蠢货.....”
欲魔伸出舌尖,幽紫色的舌尖缓缓划过锋利的獠牙,动作慢得像在品尝一道即将入口的珍馐。
“祂们来得越多,祭坛上的血就越浓。
每陨落一位人族天王,就意味着一场更大的战争被点燃,更多的奸计被布下,更疯狂的欲望被释放,更凶猛的瘟疫被散播。
战场上的亡魂越多,那四道目光,就会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重新落回来。”
祂的声音骤然拔高,声浪如实质般轰然炸开,地砖龟裂,殿柱震颤,裂隙沿着玉石地面疯狂蔓延:
“本尊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条永战的命。”
“本尊要的.....”
欲魔戛然而止。
祂竖瞳之中,那股癫狂的紫色火焰倏地熄了大半,露出底下幽冷、洞彻的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比疯狂更冷的东西。
“让色孽之欲主.....”
祂一字一顿:
“重新,为本尊....降下垂怜目光。”
殿外,一道惊雷撕开墨黑的天幕。
紫电横空,刹那光明照亮整座大殿,明灭交错间,欲魔的面容一半雪白、一半妖紫。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三种情绪.....愉悦。饥饿。
还有被遗弃千年后,终于望见归来之门时,那份纯粹的、滚烫的、即将破笼而出的狂热。
祂等得太久了。
久到那道旧伤结了痂又崩裂了上百次,久到每次向深渊伸手只换回一片虚无的死寂,久到连蜃气都学会了模仿人族的呼吸频率.....
“这一次,本尊要勾动永战的欲望。”
“那位人族天王,五百年来只知挥刀向前、从不回头的蠢物.....他以为他的那点武道战意,是什么坚韧,是什么信念,是什么守护?”
欲魔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点幽幽紫焰,如萤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那是瘾。是饿了五百年的、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他每斩杀一个生灵,那洞就扩大一圈;
每打赢一场战役,那洞就下陷一寸。
他以为他在守护人族,实际上他不过是在喂养自己的执念,喂了五百年,那执念已经长成了什么模样?”
祂的笑容加深了,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足够做一枚,让色孽吾主也愿意闻一闻的欲望之种。”
“本尊要把他五百年来积攒的每一滴战欲、每一缕执念、每一次因渴望战斗而疯狂搏动的心跳.....全部收割,凝成一颗'战欲之种'。”
“然后,本尊亲手把这颗种子,投入色孽之渊。”
欲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个人对着万丈深渊俯身耳语:
“永站,那个只知道战斗的人类,五百年间因'战欲'而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次狂跳的心脏、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肌肉.....全都凝在这一颗种子里。”
“他比千万个凡人都纯粹。他是一千年才出一个的、天生的祭品。”
“这样的祭品.....”
欲魔缓缓落座,蛇尾顺势一盘,紧紧缠住座前的雕柱,如同一条守着毕生宝藏的巨蟒:
“吾主……肯定会满意。肯定会再次垂怜于吾。”
“伟大的色孽吾主啊,一尊人王之欲望,足够弥补这千年的亏欠。您最忠实的仆从,一定会让您重新愉悦。”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惊雷再炸,紫电如狂蟒群舞,将整片天幕撕成碎片。
闪电映照之下,欲魔端坐于神座之上,嘴角噙着笑意,竖瞳深处,紫焰重燃,如枯木逢春,又如深渊睁眼。
佗米斯与哈吞尔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从脸颊滑落,滴在石缝之间,洇开深色的湿痕。祂们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狂喜.....是那种在深渊尽头终于等到回响的、近乎疯狂的皈依感。
“谨遵吾神神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沙哑而哽咽,却滚烫如岩浆,几乎要把殿内的空气点燃。
欲魔居高临下,目光掠过祂们,嘴角那抹笑意没有加深,也没有消退,只是那么挂着,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祂的尾尖轻轻叩了两下柱身,发出玉石相击般的脆响,声音不大,却让伏在地上的两尊侍神同时绷紧了脊背。
“去吧,”欲魔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集齐所有信徒,蛰伏,等待吾的命令。在那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族闻到你们的气味。”
佗米斯与哈吞尔再次叩首,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长袍拖曳过地面,像两道退去的暗潮。
殿门在祂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低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欲魔独自端坐于神座之上,竖瞳微眯,望着殿顶那幅残破的壁画,看了很久。
然后,祂轻声笑了出来,笑声低而轻,像一个人在荒原上自言自语。
“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祂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若有所思。
“夜祟那个蠢货。昔年还没有被恐虐创神赐福之时,脑子就不好使,一根筋地往战场上冲,刀砍到脖子上都不知道躲。
如今过了千年,指望祂自己能想到派人来与吾结盟?”
欲魔停顿了一下,舌尖舔过獠牙的尖端,像是在品味什么余味悠长的东西。
“看来……那位全知之神,也掺和进来了。”
祂的竖瞳忽然亮了一下,紫焰跳动,像暗室中骤然点燃的一簇新火。
“也是,也只有祂,能让夜祟那颗榆木脑袋转过弯来,知道什么叫做'找人帮忙'。”
欲魔轻轻仰头,靠在神座的靠背上,蛇尾缓缓松开雕柱,在座前盘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祂的目光穿过殿顶的缝隙,望向那片被紫电撕裂的天幕,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愉悦。
“全知之神……万变之主赐福的存在。
祂肯让夜祟那个莽夫来找吾,说明祂早就把这一步算进去了。吾答应合作,或者拒绝合作,恐怕都在祂的棋局里写着。”
“不过也无妨。”
欲魔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竖瞳之中紫焰摇曳,像深渊中燃起的磷火。
“祂算祂的,吾谋吾的。夜祟那个蠢货想要杀戮与战火,全知之神想要拨弄命运的线,而吾.....”
祂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幽紫色的光芒从掌纹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像活物一般缠绕着五指。
“.....吾只是想让吾主,再看吾一眼。”
“合作也好,利用也罢。只要能在这场盛宴中,取悦色孽吾主,让那垂落了千年的目光重新落回吾身上.....”
欲魔缓缓合拢手掌,将掌心的紫光捏碎成万千流萤,散入虚空之中。
“就算全知之神把整盘棋局都算尽了,吾也甘愿做祂手里那颗被推出去的卒子。”
“各取所需,罢了!”
大殿之内,蜃气重新开始翻涌,如退潮后的海水缓缓回涨,缠绕着殿柱,漫过地砖的裂隙,填满每一寸曾被声浪震裂的石缝。
一切都慢慢归于沉寂,只余下神座之上那道身影,独自端坐于黑暗中心,像一颗沉在深潭底部的紫色琥珀。
欲魔缓缓阖上双眼。
祂的呼吸轻而均匀,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蛇尾松弛下来,从柱身上滑落,垂在座沿之外,尾尖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祂等了千年,不急在这片刻的安宁。
就在那道呼吸即将落入最深处的那一刻.....祂的眼角动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先是一丝,接着一点点加深,像是品尝到了某种出乎意料的美味,从舌尖一路甜到心底。
那份笑意里带着惊叹,带着赞赏,还带着一丝野兽嗅到血腥时才会有的、由衷的愉悦。
祂缓缓睁开眼。
竖瞳之中,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烈,却亮得惊人。
“你……”
欲魔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整个大殿中回荡开来,异常清晰:
“你....居然....还没有沉沦。”
祂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了几分,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永战也是,你亦是。”
祂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凝视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目光穿过殿壁,穿过浓稠的夜色,穿过层叠的虚空....
那里的某个人,正站在欲魔布下的欲望环境边缘,一步之遥,却没有踏下去。
祂轻声笑了,笑声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人类啊……人类。”
欲魔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带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像在描摹某张看不见的面孔。
“为什么世间会有你们这种异端?”
祂的声音低沉下来,低得像在问一个根本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可那双竖瞳之中,紫焰却越烧越旺,灼灼如鬼火,在黑暗中狂舞不息。
“明明是最脆弱的血肉之躯,偏偏能扛住最深的诱惑。明明是最短暂的百年之寿,偏偏能在执念里扎根百年不倒。”
欲魔闭上嘴,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蜃气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翻涌的速度慢了下来,温顺地缠绕在神座周围,像臣服于某种情绪压抑之下的沉默。
然后,祂缓缓开口,声音里那层温和的欣赏一层一层剥落下去:
“再不联合众神把你们屠戮殆尽……”
欲魔站起身。
蛇尾在身后缓缓展开,一节一节地抬高,将祂的身体托起,悬于半空。
长袍翻卷如血潮,紫焰从祂周身漫溢而出,将整座大殿映成一片妖异的紫红色,光影摇曳之间,祂的面容一半庄严、一半狰狞。
“以后本域……就再无吾等各族存活之地。”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中的紫焰骤然膨胀,又猛地收缩,像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
下一刻,所有光芒被一瞬间抽回欲魔体内。
大殿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蛇鳞擦过玉砖的细碎响声。
“很好,很好!”
“就让本尊亲眼看着。”
“你能撑多久!”
话没落地,欲魔的轮廓已散入黑暗,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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