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尔的话让众人顿时沉默,同时从心底涌现出无比的震撼感。
能够让奥利尔如此说话的,可见对手有多强大。
只是众人依然有些疑惑不解,他们还是无法真正理解,他们面对的敌人究竟强到了什麽层次。
莱恩坐在广场的篝火旁,远远看见议事厅的门开了,几个人先後走出来,步履沉重,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
他注意到伊莎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径直朝营地那边去了。
後面跟着的几位高级契约者也都沉默不语,有人皱着眉头,有人低着头,与广场上那些仍在唱歌跳舞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莱恩放下酒碗,站了起来。巴特还在跟旁边的人拼酒,卡莉拉了他一把,朝莱恩这边努了努嘴。
巴特回头看了一眼,也收起了笑。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伊莎的背影消失在营地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仍在唱歌跳舞的士兵。
篝火映着他们的脸,每张脸上都挂着笑,有人举着酒碗高喊「苍岩万岁」,有人搂着战友的肩膀唱着跑调的歌。
没看人注意到议事厅那边的异样,伊莎不打算把奥利尔的话说出去。
打了这样一场大胜,士兵们需要这一夜的庆祝,需要相信自己确实赢了。
如果这时候告诉他们,界石城方向有一个他们连感知都感知不到的敌人,正像看蚂蚁一样看着他们,那今晚就会有人睡不着,明天就会有人逃跑,後天整条防线就会从内部垮掉。
与此同时,界石城。
城中心那处被符文穹顶覆盖的传送阵在入夜後又亮了几次,每一次亮起,都有一批新的物资或人员从阵中走出,被等候在旁的军务处人员引导到各自的驻地。
城内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夜灯藤早已被换成了巫师军团制式的符文路灯,银白色的光芒沿着主街一路铺开,将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
城外东侧的奴隶生物营地则在黑暗中沉默着,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营地边缘偶尔闪过。
白天被派出去攻打青崖城的三十万奴隶生物,回来的不到一半。
那些残兵被收拢在城外西南角的一处临时隔离区里,由几头三级奴隶生物统领看管,等待重新整编。
对巫师军团来说,这点损失甚至不需要专门开会讨论,只在当天的物资调配表上多划了一笔份额,便算处理完了。
此刻,城北那处大院落的正房里,一场级别更高的会议正在进行。
杜克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资料。
那是第七军团军务处根据今日战场观察整理出来的情报摘要,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他反覆看了好几遍。
长桌另一侧坐着卡西安·布莱恩,第七军团军团长。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军装,肩章上的两柄银剑和翼形徽记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副官站在门口,等着随时取送文件。
长桌两侧还坐着十几个人,靠窗那一侧是第七军团的几位战团长和参谋官,其中一张面孔杜克之前见过,是试炼时负责监考的那位银灰长袍老者,此刻换了一身正式的军团制服,坐在卡西安右手边。
对面那一侧坐着几名穿不同颜色制服的外来势力代表,一个身穿深蓝色帝国军装的瘦高男人,肩章上绣着塞维尔帝国的皇家徽记,是帝国派驻灰岸位面的联络官。
他旁边是一位裹着暗绿色斗篷的老妇,面色沉静,手指上缠着几根带刺的藤蔓,是泽地家族派来的主事人。
再往边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脖颈上的刺青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耳後,是血棘城堡的带队人,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始终没有开口。
卡西安先开了口,将今日战场上四翼天使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
他的措辞很克制,没有夸大也没有渲染,只陈述事实。
奥利尔·克雷恩,苍岩王国最年长的契约者之一,隐世二十余年,今日出山,契约兽为四翼天使,可对百万级规模的军队进行群体赐福,将普通人战力提升至接近一级超凡者的水准,持续时间数个小时。
「军务处的评估是,奥利尔本人至少四级,且精神力储备深厚,赐福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都超出常规四级的水平。」卡西安将一份抄录好的情报推到桌子中央,「建议暂时不与奥利尔正面交战,继续以奴隶生物军团进行消耗和试探,同时收集更多关於赐福能力的数据。」
帝国联络官先接了话。他拿起情报扫了一眼,放回桌面,语气很平:「帝国方面可以调拨一批机械侦察蜂,专门用於近距离观测赐福能量的流动路径和衰减曲线。不过蜂群需要接近到有效距离以内,可能会被对方的契约者发现。如果被击落,损失由帝国自行承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建议先派一支小规模部队佯攻,引诱奥利尔释放赐福,蜂群趁机采集数据。」
泽地家的老妇没有看那份情报,她闭着眼,手指上的藤蔓缓缓蠕动,像是在感知什麽o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声音沙哑:「我的人在战场外围采集了一些残留的能量样本。
四翼天使的赐福性质偏向光明系,和我们泽地的暗属性藤蔓相克。如果要干扰他的赐福,可以让我的藤蔓渗透到他的施法区域,在天使脚下铺一层吸收能量的根系网。不过需要接近到施法点附近。风险不小。」
血棘城堡的光头男人这时才开口,只有一句话:「如果你们决定派人接近,我的人可以去,代价另算。」
卡西安没有立刻回应这两人的提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麽。
厅里安静了片刻,帝国联络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泽地家的老妇重新闭上眼,血棘城堡的光头男人也收回了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急於一时。
在场的人里,四级以上的战力加起来足以把青崖城碾成平地,光卡西安自己就有把握在正面交手中压制奥利尔。
可问题不在这里,巫师军团从建立那天起就有一条铁律,每一个巫师都是不可轻易消耗的资产。
培养一个三级巫师要多少年,培养一个四级要多少资源和机缘,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奥利尔再强,也只是灰岸位面一个本土的四级契约者。
可万一他的四翼天使有什麽同归於尽的底牌,万一他的赐福能力在近距离下有某种未知的爆发形态,万一那片战场上还藏着其他没露面的四级契约者,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一名四级巫师重伤甚至陨落。
这种损失,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愿意承受。
所以巫师军团才要用奴隶生物当炮灰,炮灰死了,可以从中转星再调一批过来,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可巫师死了,那对巫师位面来说就是真正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奥利尔身上有两枚神格。
契约者和他的契约兽,各自凝聚神格。
四翼天使的神格属性偏光明系,纯度极高,对布莱恩家族来说有极大的吸引力。
银辉天使血脉本就与光明系亲和,如果能拿到一枚四翼天使的神格,布莱恩家或许能从中参悟出某些与天使类契约生命相关的规则碎片。
卡西安虽然没有明说,但杜克看得出来,家族对奥利尔的神格志在必得。
只是这件事不能摆在桌面上谈,至少在今晚这个会议上,所有人都只谈战术,不谈分赃。
「明天继续派兵进攻。」卡西安最後开口,语气平淡,「数量控制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和今天一样,正经打,不留余地。放出去之後,让它们往青崖城方向全力推进。看看奥利尔会不会再次出手。如果他出手,帝国的侦察蜂立刻上去采集数据。如果他不出手,就让那批部队在那边耗着,看对方的应对。持续几天,总能摸出些情报来。」
帝国联络官点了点头,表示明天一早就可以放出侦察蜂。
泽地家的老妇没有说什麽,只是将手指上的藤蔓缓缓收回袖中。
血棘城堡的光头男人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是他今晚说的最後一句。
会议在几刻钟後结束,众人陆续起身,脚步声在走廊中散去。
杜克将那份情报重新收进空间戒指,没有急着离开。
他坐在原位,看着卡西安和副官低声交代了几句,又送走了两位外来势力的代表,才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第二天,界石城城南的奴隶生物集结区在天没亮时就热闹起来。
军务处的训导员们举着符文旗,将一支支奴隶生物队列从各自的驻营中调出,沿碎石通道引导到集合点。
那些生物有的刚从睡梦中被驱赶起来,有的还蜷在地上不肯动,被三级头目一声低吼
吓得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挤进队列。
到了正午之前,城南集结区已经站满了调来的奴隶生物,密密麻麻地挤在划定区域内待命。
军务处的人拿着名册逐一清点,最後确认调遣数量为二十四万。
比昨天略少,但精锐比例更高。
其中一级生物占了大多数,二级生物的数量比昨天多出近一倍,三级生物也派了七头o
领队的依旧是两头三级巅峰的奴隶生物头目,站在队伍最前方,沉默而安静。
午後,这支二十四万的部队从界石城方向朝青崖城推进。
阵型比昨天更严密,中段和後排的巨型兽形生物排成整齐的横列,前排的爬行类生物分成左右两翼,如同一把张开的大钳。
它们保持着稳定的推进速度,将整片荒野慢慢踩在脚下。
青崖城的号角声很快响起,刚刚收拾完昨日战场的士兵们重新披挂上阵。
这一次,城里的气氛比昨天凝重了许多。
士兵们列队时脸上的表情更沉,更紧,握矛的手指也更用力。
奥利尔昨天的话已经在高级军官和契约者之间悄悄流传,虽然普通士兵不知道详情,但那种隐约的不安已经透过各级指挥链条渗透到了整支军队里。
奥利尔依旧出现在城头之上,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仍佝偻着背,站在城墙最高处。
他朝远处荒野上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线看了一会儿,然後闭上眼,将精神力铺展开去。
他感知到了今天的奴隶生物军团比昨天更密集、更精锐,也感知到了其中混杂的二级和三级气息。
但他真正在意的,依旧是界石城方向那片死寂。
那种感觉和昨天一样,什麽都感知不到,可心里那种不安却比昨天更沉。
他睁开眼,缓缓抬起双手。
身後的空气再次扭曲、翻涌。四只羽翼从虚空中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漫过整片天空,那尊高达数千米的天使重新在青崖城上空浮现。
天使的双目俯视着正在逼近的奴隶生物军团,掌心再次倾泻下银白色的光河。
百万大军的士兵再一次被赐福之力灌入体内,皮肤表面浮现出银白光泽,手中的武器被光膜包裹。
奥利尔仍悬浮在城头之上,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眼前的战场上。
他一直在朝界石城方向看,对那边极度警戒。
而在那片奴隶生物军团的後方,在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丘陵背面,几只帝国出品的机械侦察蜂正以极低的高度贴着地面飞行,将前方的赐福能量波动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界石城。
二十四万奴隶生物推进到青崖城前方的开阔地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压上去。
它们停在了弓弩射程之外,安静地列阵。
前排的爬行类生物蹲伏在泥地里,利爪抓地,灰绿色的皮肤在灰蓝色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中段的类人形生物将石斧和骨矛扛在肩上,排成整齐的横列,间距均匀。
後排的巨型兽形生物则蹲在更远处,粗壮的四肢撑在地面上,像一排沉默的攻城塔。
整片阵列铺开後有将近两里宽,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灰色的潮水,停在海岸线边缘,等待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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