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倦棠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预言一旦出来就无法改变，强行改变结果只会更糟。
她是【伏羲】，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看着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男子，她终究没能忍住。
她只透露了一点，但对面何序是何等的人物？
他立即瞪大了眼睛，恍然道：
“你看见我在这次战斗中死掉了？”
“所以，你才要这个时候急火火的过来找我。
因为你知道我一旦出发，就回不来了？”
云倦棠脸上现出了复杂的神情，有尴尬，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悲伤。
她点了点头。
“圣子，我看到了您的最后一战。”
“您法天象地后，死在了一个白色长发咆哮境的手下。”
说完这句话后，她觉得胸口愈发的堵了。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对面何序脸上看到那样一种表情——
平静。
思索了一下，何序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的，知道自己必死后，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他几乎没有他任何应该有的情绪。
他仿佛听到了一件琐碎的日常小事，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我知道了。
云倦棠瞪大了眼：“您不惊讶？”
何序竟然笑了。
他耸了耸肩：“不惊讶。”
“云姐，你可能不知道，我都在预言里死好几次了。”
“被人预言死去这件事，我真的很习惯了。”
“况且，我这一票干的太大，死一下是很正常的——”
“你看到的画面，是我和白发咆哮境的单人决斗吗？”
云倦棠点头：“是的。”
何序竟然很满意的搓搓手：“那就好。”
“这还好？”
“这当然好——云姐，我能和他单独决斗，证明一件事，我成功的收复失地了。”
“你这个预言我可以反过来用，收复失地消灭海外军团主力前，我绝不单独决斗。”
“我只在我军大胜后决斗。”
“那么就意味着，我军必然大胜，海外即将光复——”
“这不好吗？”
“还有，我是被白发吟游境决斗杀死的，这就意味着，在和他决斗前，我怎么作都不会死——
这不好吗？”
云倦棠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思考问题，把自己的死亡当成一个筹码，如此冷静的算来算去。
还一脸占了便宜的样儿！
看着她呆滞的表情，何序笑了起来。
“云姐，我是死神的常客，动不动就被他请去一起喝茶。”
“我俩就像相处了60年的老夫妻，非常熟悉彼此，给不出什么惊喜，也很难再悸动了。”
“从1阶到11阶，我就是一路死过来的，而且我对死亡预言这事经验丰富。”
“你说的情况，起码有三种可能。”
“一，时间线你弄错了，根本不是这一次，而是多年后的我。”
“二，那不过我弄出来的幻象，恰巧被你看到了。”
“三，这一次，我可能真的死了。”
“哪怕是第三种，我也是在大胜之后死的。
我完成了人类首次大反攻，那是封狼居胥一样的成就。”
“死，我也是笑着死的。”
说着，何序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云姐，你我都是灾厄，觉醒后，我就不再需要睡觉了。”
“在每一个漫长的夜里，我思考过很多东西。
战术，招式，布局，以及死亡。”
“我对死亡这件事想的很清楚，有生就有死，我一定会死，这毫无悬念。”
“重点是，活的时候，一定要够精彩。”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云倦棠，向窗外繁华的街道看去。
行人如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那是他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天神木。
街上走着神采飞扬的草头神，因为何序的努力，他们再不用在异管局的屠刀下东躲西藏。
他们现在是光荣的人类战士。
看着这一切，何序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我很确定一件事。”
“我这一生，足够精彩。”
“很多人说我是大夏当代的霍去病，我知道他们想夸我是天才。”
“可是他们同时忘了一件事——”
“霍去病，是个短命的人。”
转过头，何序注视着云倦棠。
“云姐，如果这一次的决战，我真的死了……”
“那你和令狐就要加油了。”
“你俩的水平没法和我比，但这是一场接力，重要的是，你们不可以丢棒。”
“我何序走完了最难的一步。”
“接下来的路，你们一定要给我咬紧牙，接着走下去。”
“如果我是划过夜空第一颗星，那你们就是第二颗，后面还有第三颗，第四颗，无数颗。”
何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要让我成为孤星。”
“让我们一起。”
“成为流星雨。”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云倦棠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她注视着何序，突然间，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你只有足够幸运，才能体会到眼前这个人有多伟大。
他岂止是灾皇。
他就是人类之光！
“但你先别哭这么早，”何序突然打断她，“三种可能，死是概率最小的一种。
我觉得，我大概率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这话再次让云倦棠破涕而笑。
何序也笑了。
他指了指云倦棠手中的纸：
“行了，你快写要哪些物资吧。”
“待会我让伞哥带你去取。”
……
30分钟后。
云倦棠走在通往天神木金库的路上，好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尤其是身边那个瘦削的银发小个子。
伞哥。
江湖上他和程烟晚有个并称的外号，叫做“天神木双璧”。
意思是他俩是何序手下的绝世美玉，两块和氏璧。
这两人都是独当一面，也同样有着沉默寡言的性格，不怎么喜欢说话。
程烟晚是天神木的三军大元帅，何序手下的二号人物，人称“冰皇后”，她掌控一支最恐怖的力量——
天神木法师部队。
有人曾经私下算过，天神木法师的总数量，可能比大夏其他地方加一起还要多。
他们甚至可以专门选出那些体质好的法师，让他们骑马，成为法师骑兵。
然后这种法师骑兵，甚至可以单独分为冰法师骑兵，火法师骑兵，雷法师骑兵，风法师骑兵……
从这个编制上，你就知道他们法师数量到底有多恐怖了。
有一个传说，如果“冰皇后”程烟晚带上天神木所有法师部队一起轰炸，绝对可以瞬间抹平一个城市。
而伞哥不同，他的真名字叫雨果，但是很少有人叫，大家都喜欢叫他“灭国伞”。
因为他动不动就灭国。
而且是那种光速灭国，一个月就把伊洛瓦和他的邻国灭了。
最近，他又灭了宋谷国，时间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记录——
一天。
伞哥是何序麾下综合带兵能力最强的人。
无论是法师部队还是骑兵，他都玩的特别6，简直就是个“小何序”。
而只要何序需要单开一军，首选一定是伞哥。
据说这人是灌江口里最受宠的一个，何序一搞出来什么逆天祭器，优先给伞哥挑。
而就在刚才，云倦棠听到了一个让她有点难以接受的判断。
何序认为，令狐筹再努力一下，就能赶上伞哥了。
她看了一眼这个背黑伞的小个子——
他真有这么强？
她试着想和伞哥搭话，但对方脸冷冷的，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看到她的表情，伞哥先开口了。
“云小姐，我们天神木也没有你十二阶的全部物资——那个天窟草实在是太稀少了。”
“这一次，只能委屈你暂时升到11阶。”
“一旦弄到天窟草，我们立刻通知你。”
云倦棠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能升到11阶，她已经欣喜若狂了，【伏羲】的物资确实太难了。
而且何序刚刚给过她建议——
序列的强度是序列的强度，你的强度是你的强度。
序列只负责下限，你自己则决定着上限。
想要名副其实，必须多实战，千万别成了那种堆资源的12阶。
那种东西，顾欣然一指可以杀六个。
云倦棠知道这是金玉良言。
她当时就定下了决心，回去要好好磨练一下。
想磨练，11阶已经够了。
她想问伞哥的是另一件事。
“雨果将军，听说您最近一天就灭了宋谷国？”
伞哥一愣，随口答道：
“别听他们瞎说。”
“我那不是灭国，宋谷国在我去之前，已经被老大摧毁了。”
“我其实就是去接受投降而已，当然只需要一天了……”
云倦棠暗暗点头。
这个人很实在，还很谦虚。
嗯，何序说的可能有点过，我就假设伞哥和令狐是同一水平吧。
那他和何序水平上的差距，就是令狐和何序的差距喽。
所以。
在伞哥心里，他和何序到底差多少呢？
不行，这个问题，我一定得问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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