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莲将借来的桌子还回去，又给了一文钱的借用费，交了三文钱的摊位费。
剩下的，就全是自己的了。
绕路悄悄回到那间荒废的破屋，四儿乖乖地在院子里，躲在半人高的杂草后面，悄悄玩抓石子，一声都不吭。
直到姜玉莲回来，四儿才从杂草堆里钻出来。
“娘！”
姜玉莲把拎着的陶罐和碗放在地上，狠狠抱住四儿。
“四儿，咱娘俩有活路了！娘能挣钱了！”
四儿开心地咯咯笑：“娘挣钱了啊！”
“对！娘挣钱了！还挣了不少呢！”
姜玉莲把四儿放下来，母女两个进了黑黢黢的屋里，借着屋顶漏下来的光，数铜板。
“娘，一共五十八个！”
卖了六十二文钱，摊位费和借用桌子花了四文，还剩下五十八文。
姜玉莲认真算着，算了好半天，总算是算明白了：“四儿，这些钱能买八斤多大米呢！”
够她们母女吃上半个月的了！
四儿都忍不住流口水了：“娘，我们要买大米吗？”
她都好久好久没吃大米饭了。
姜玉莲看着四儿渴盼的眼神，才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三斤炒米卖得干干净净，她竟然连一个碗底都没留给四儿。
姜玉莲抱住四儿：“四儿，娘对不住你，这钱娘暂且还有用，不能买大米吃，但娘跟你保证，下回娘带炒米花回来，一准儿给你留一大碗！”
四儿挣扎着从姜玉莲的怀里出来：“娘，没关系的，四儿跟着娘就好了，现在能吃饱肚子了，咱不馋大米饭。”
“嗯！乖孩子。”
但姜玉莲还是趁着白日，烧了半壶热水，给四儿冲了一碗红糖水。
接下来的几天，姜玉莲时不时就被简桃花召去，干一天活儿，再回来。
通常是三更天去，干一天活，天黑了简桃花就早早睡觉，把姜玉莲送回来。
这样四儿一个人也不会害怕。
前一天睡着了娘才走，后一日多熬一会儿，还没睡呢，娘就回来了。
倒是像寻常人家早出晚归干活，并不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而姜玉莲回来之后，睡完一觉起来，就去街上摆摊，卖炒米花。
从一日三斤米花，逐渐加到一日五斤、七八斤。
再多也没有了。
镇子不大，也就是她隔日卖，加上是独一份的生意，才能卖这许多。
而四儿也终于吃上了香香的炒米花。
她吃的还不是姜玉莲卖的那种，是简桃花专门给她爆的一小兜子——还花了一角钱，加了糖精呢。
祝铃铛也有一份。
她觉得糖精真是个好东西：“我看那爆米花的老头只放了这一捏捏糖精呢，但这一兜子米花都甜得紧，比糖还甜！”
若是简星夏在这儿，肯定知道糖精不算什么好东西。
但对于简桃花和祝铃铛、姜玉莲、四儿来说，糖精就是顶顶好的东西。
只是简桃花觉得这东西太甜了，给姜玉莲卖不合适，远超过红糖、麦芽糖的甜度，她们孤儿寡母的，容易引起麻烦。
所以只爆了一小袋，分了一些给姜玉莲和四儿自己吃，剩下的她和祝铃铛吃。
姜玉莲回去的时候，就换祝铃铛过来。
祝铃铛现在也熟悉了这种轮换，回去的时候就住赵家，到时间了就走。
就是闹得赵家小姐妹一个个怀疑起自己来——
“我真就睡得那样熟吗？铃铛几更天走的，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别说你了，我挨着她睡的，她几时起身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大家也有自己的理解。
“铃铛跟咱们不一样，她家里没人了，只能靠自己，所以警醒些吧。”
“铃铛晚上睡觉都是穿得全须全尾的，包袱还揣在怀里，肯定是一醒了就起来了，所以咱们才不知道。”
“唉，她最近还时常带东西回来，昨儿又带了两斤红薯过来，上次带的是五个玉米棒子……我看爹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本赵氏夫妇就是祝铃铛爹娘的旧友，收留祝铃铛一阵子也算是情分。
赵氏夫妇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添双筷子，家里一人少吃一口，也就把祝铃铛的伙食匀出来了。
但祝铃铛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就睡觉在家，其余时候几乎不在家，没给赵家添一点麻烦。
不光如此，她还只隔天在家吃顿饭。
就吃这一顿，还隔三差五带些粮食回来。
这些粮食不光够祝铃铛自己的口粮，甚至还能贴补赵家一些。
闹得赵家人都有些惭愧了。
原本该是他们照顾祝铃铛的，现在反倒变成祝铃铛照顾他们了。
但祝铃铛让他们放宽心：“赵叔，赵婶，我现在天天在外头跑，住别的地方我还不放心呢！我好些货物在呢。”
“但是放在你们家，我就很放心，就冲这一点，你们别跟我客气了。”
祝铃铛笑嘻嘻地打消了赵家的不安。
对她来说，现在赵家就是驿站。
她大半时间在简桃花那里，跟简桃花一起生活，偶尔回来赵家，就是来淘换点儿东西。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简桃花热衷于交换东西，但是既然简桃花说想让她多找些她家乡的东西来淘换东西，她就照做就好了。
一开始只是带些粮食布匹，后来逐步增加到陶碗陶罐灯油之类的东西。
现在连路上卖的炒瓜子、花生，谁家自己种的菜，还有赵家小姐妹做的针线，她都会带过去。
赵家小姐妹简直高兴坏了——她们的手艺也就是寻常手艺，纳个鞋底子，做个鞋面子什么的。
只能自家用，根本卖不出去。
但祝铃铛竟然愿意花钱买下来。
虽然也不贵，一双鞋底子也就两文钱，但对于大多数没有什么途径挣钱的贫苦老百姓来说，两三文钱的收入，也很好了。
赵家小姐妹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而祝铃铛带回去的鞋垫子、鞋面子，也得到了陆安村村民的喜欢。
都觉得做得很扎实，有老一辈的风格。
简桃花用这些鞋垫子，又跟村民换了不少东西。
村里人倒是没怀疑，毕竟简桃花跟他们不一样，是每年都有人从山外专门来看她，给她送补给的人。
连奶粉、罐头和肥皂牙膏这样在山里农村几乎见不到的东西，简桃花都有。
几双鞋垫子，一些粗布陶碗什么的，算什么？
简桃花当然能弄到。
一来二去，村里人对简桃花除了尊敬之外，又多了一份亲近和喜欢。
谁想要个什么东西，都跑来跟简桃花说。
而简桃花也渐渐发现，自己家的东西好像越换越多了，现在东西厢房都快堆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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