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不早了。
不管是诊所的老板,还是餐厅里苦命的打工人,都不可能继续赖在床上,讨论「未来关系如何定位」这种复杂问题。
当然,也没有人提出——既然床已经塌了,要不要趁它还没彻底散架,再补上最後一击。
两人分别洗漱完。
等佩妮最後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有些湿,身上已经换回了餐厅的制服。
伊森也穿戴整齐,正站在卧室里,低头盯着那张已经阵亡的双人床。
佩妮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盯着它干什麽?」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打算跟它告别吗?」
伊森认真地看了看床架,又看了看明显变形的床板。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麽问题?」
「究竟是这张床太菜,还是我们两个太强。」
佩妮脸一热,走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别想了,吃早餐吧。」
时间已经彻底不允许他们继续拖延了。
两人简单吃完早餐後,伊森先回到自己的公寓,重新换上衬衫和外套。
等他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看见莱纳德站在门口。
贝芙莉提着行李箱,显然已经准备离开。
至於莱纳德这个亲儿子,似乎只打算把她送到门口。
也不知道是贝芙莉不让送,还是莱纳德根本不想送。
伊森更倾向於後者—毕竟贝芙莉来的时候他也没去接。
莱纳德显然还没有从母亲昨天那一连串精准背刺中恢复过来。
此刻,他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精神被抽空後的麻木。
母子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礼貌而尴尬。
贝芙莉看着莱纳德,忽然张开了双臂。
莱纳德迟疑了半秒,才僵硬地迎了上去。
这个拥抱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贝芙莉便主动松开手,仿佛顺利完成了某项打卡任务。
莱纳德也迅速退後一步。
「好了,妈妈。」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一路顺风。」
贝芙莉整理了一下外套。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开了。
佩妮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她正准备打招呼,目光却下意识扫过伊森,声音顿时微妙地停顿了。
「早。」
伊森也轻轻咳了一声。
「早。」
佩妮看向其他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
「大家早。」
莱纳德的目光扫过佩妮和伊森,最後落在自己的母亲身上,深吸一口气。
「再见,我要去换衣服了。」
说完,他几乎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回了公寓。
房门关上。
走廊里顿时只剩下伊森、佩妮和贝芙莉。
贝芙莉好整以暇地看向两人。
「强击手,还有医生,既然我们正好顺路,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
伊森想都没想,立刻准备拒绝。
然而佩妮已经提前一步说道:「好啊。」
伊森转头看她。
不是,她是一点教训都没吸取吗?
明知山有虎,那就不要去明知山啊。
三人一起下楼。
贝芙莉走在中间,伊森和佩妮被迫分列两侧。
楼道里的空气明明很普通,却因为贝芙莉的存在,莫名多出了压迫感。
走到楼梯转角时,贝芙莉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医生的表现怎麽样?」
佩妮脚步一顿。
伊森则直接踩空一级台阶,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什麽?」
贝芙莉神色不变,又重复了一遍:「我问医生昨晚的表现怎麽样?」
佩妮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麽发现的?」
伊森眼角微微抽动。
这下连掩饰都不用了。
直接当场自首。
贝芙莉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佩妮一眼。
「你刚才确认了我的判断。」
佩妮:
贝芙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即使没有这句反问,结论也并不难得出。」
事已至此,继续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伊森只好问道:「你到底怎麽看出来的?」
贝芙莉的目光先扫过伊森,又重新落到佩妮身上。
「首先,佩妮今天的步态和昨天相比,有轻微变化。不是受伤,更接近肌肉疲劳後的短暂不适。」
佩妮立刻瞪大眼睛。
「嘿!」
伊森默默看向一边。
他早上已经给佩妮施放过恢复术和治疗术,所以可以确定不是擦伤。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
佩妮昨天确实辛苦了。
贝芙莉并没有停下分析。
「其次,你们两个明显都是刚刚洗完澡。」
「这个时间,对佩妮这样的服务员来说,也许还算正常。但对医生来说,很明显已经迟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常人不会在已经迟到的情况下额外洗澡,除非他认为自己必须洗澡。」
伊森:
佩妮:「第三,你们刚才打招呼时,眼神接触明显短暂,并伴随同步回避。与平常相比,亲密度增加,但公开场合下的自我控制也同步增强。」
伊森终於忍不住说道:「作为心理学家,难道不应该看破不说破吗?」
贝芙莉点了点头。
「对於普通人来说,确实如此。大多数人并不喜欢被分析并指出。」
她看向两人。
「但你们是莱纳德的朋友,同时也是极佳的案例,具有很高的观察价值。」
佩妮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域。
「好吧,也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些别的话题。」
贝芙莉点头。
「当然可以。」
她停顿半秒。
「那我们就讨论初次性行为之後,亲密关系通常会出现的发展路径,以及双方在後续接触中重建互动模式的过程。」
「这对现在的你们可能会有帮助。」
伊森:
他并不觉得这会有什麽帮助。
贝芙莉转向伊森,语气冷静地说道:「从佩妮的成长经历看,她对亲密关系的需求并不复杂。也就是说,她很容易被满足。」
佩妮皱着眉。
「这不是贬低,只是描述。」贝芙莉看着她,继续说道:「她需要的是一种有选择性的认可。强者的肯定,亲密对象的注视,以及某种象徵意义的父亲式骄傲。」
佩妮忍不住打断她:「等等,什麽叫父亲式骄傲?」
贝芙莉解释道:「简单来说,只要一个她认可的人,比她更强、更稳定,并且持续表达对她的肯定,她就会在情感上获得较强的满足感,也愿意为这段关系投入更多努力。」
佩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可不是那种只要主人说一句「好女孩」,就会摇尾巴的小狗。」
贝芙莉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小狗通常还需要陪伴、食物和固定活动空间。」
她顿了顿。
「你的维护成本显然比小狗低得多。」
伊森用力抿住嘴。
佩妮猛地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想笑?」
「没有。」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贝芙莉继续说道:「所以,医生,如果你希望和佩妮维持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不要在产生矛盾後不断解释,也不要试图让她立刻接受某种她还没有准备好的关系状态。」
伊森下意识问:「那应该怎麽做呢?」
「保持你现在的稳定性与主导性,同时持续提供明确、直接,并且带有温度的肯定。」
佩妮眯起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以後只要多夸我就行?」
贝芙莉点头。
「可以这麽理解。」
佩妮沉默了几秒。
「我也太简单了吧。」
贝芙莉说:「简单并不代表容易做到。」
佩妮想反驳,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只好看向伊森。
伊森则下意识移开视线。
贝芙莉又看向伊森。
「至於医生,你的问题相对复杂。」
伊森:「————」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贝芙莉说道:「你的高利他性非常显着,并伴随强烈的自我约束。」
「你并不缺乏建立私人关系的能力,也不缺乏情感需求,但你很难允许自己完全沉溺於单一的私人联系。」
佩妮看了看贝芙莉,又看了看伊森。
「我没听懂。」
贝芙莉换了一种说法:「简单来说,他会本能地把个人幸福放在更宏大的责任之後。」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他会把两者强行绑定在一起。」
「你越要求他给出明确承诺,他越容易陷入道德负担。」
贝芙莉平静地补充:「所以,医生不管是情感关系还是其他,都不适合被限制和定义」
o
「对你而言,过度追问会增加焦虑;对他而言,过度承诺会增加负担。」
「目前来看,维持表面原状,反而是比较合理的选择。」
佩妮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什麽都不用做,只要让事情顺其自然,他就会对我很好?」
贝芙莉点头。
「基本正确。」
佩妮又问:「然後他只要夸我,我就会很开心?」
贝芙莉再次点头。
「非常显着。」
伊森和佩妮同时陷入沉默。
楼梯间里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三人终於走下楼。
伊森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公寓外面的空气,明显比楼道里的空气新鲜很多。
他原本以为这场对话终於结束了。
然而,贝芙莉在门口停下脚步,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从婚姻角度考虑,我并不建议佩妮选择医生。」
佩妮一愣。
「我们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贝芙莉语气自然:「我知道。我只是提前提醒。」
伊森看向她。
贝芙莉说道:「医生长期处在高能量、高需求、高复杂度的人际环境中,并伴随强烈责任感和潜在危险性。长期来看,这会对伴侣的心理稳定性、承受能力和生活秩序提出较高要求。」
佩妮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他不适合结婚?」
贝芙莉说:「是的,如果你想获得更稳定、低风险、可预测的婚姻,莱纳德反而更适合。」
伊森忍不住问道:「你昨天不是还说莱纳德的科研成果没什麽价值,跟他的哥哥姐姐比起来差很多吗?」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婚姻适配度。」
贝芙莉平静地说道:「他渴望亲密关系,容易被肯定激励,收入稳定,生活范围有限。而且体能较差,不会对你造成额外负担。」
伊森和佩妮对视了一眼。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份来自莱纳德母亲的「肯定」。
贝芙莉继续说道:「或者拉杰也可以。他的依赖性更强,经济条件更优越,家庭资源也更丰富。如果能解决选择性缄默的问题,或者你能够长期承受这一点,他同样具备一定的婚姻潜力。」
佩妮彻底不知道说什麽了。
贝芙莉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两人的表情,最後说道:「另外,我建议你们有机会去一趟普林斯顿大学,做一次脑部扫描。」
佩妮问:「这会对我们有什麽帮助吗?」
贝芙莉说:「对你们不一定。」
她顿了顿,「但至少能帮到我。」
就在这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边。
贝芙莉看了一眼,说道:「我的车到了。」
她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又回头看向两人。
「你们还有什麽问题要问吗?」
伊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认真说道:「贝芙莉,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得了绝症,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帮助你,而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佩妮猛地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
贝芙莉表情淡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伊森。别人或许会认为这是诅咒,但我知道,这是一种承诺。」
伊森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贝芙莉没有再说什麽,拖着行李箱上了计程车。
车门关上。
计程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这时,伊森和佩妮才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佩妮揉了揉额头。
「你知道吗?我现在突然非常同情莱纳德。」
伊森点头。
「我一直都同情他。」
他顿了顿,又说道:「小时候跟妈妈生活,长大後跟谢尔顿合租。我觉得他选择容忍谢尔顿,可能是因为
谢尔顿长期完全不理解他在想什麽。
佩妮忍不住笑出声。
伊森继续说道:「有这样一位能随时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的妈妈在,谢尔顿那种完全不懂人类情绪的人,对莱纳德来说,简直像是捡到宝了。」
佩妮笑得更厉害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两人在公寓门口短暂站了一会儿。
随後佩妮看了一眼时间,脸色立刻变了。
「糟了,我真的要迟到了。」
伊森说:「我已经迟到了。」
佩妮看了看四周。
确认附近没人之後,她忽然踮起脚,在伊森脸上飞快亲了一下。
「表面上维持原状,对吧?」
伊森还没来得及反应,佩妮已经转身往街边走去。
走出几步後,她又回过头,补了一句:「还有,别忘了买床。」
伊森站在原地说道:「知道了。」
佩妮扬了扬眉。
「如果晚上床还没到,我就只能去你房间睡了。」
伊森「哦」了一声。
「那我可能会让他们晚送几天。」
佩妮给了伊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一点毫不掩饰的挑衅。
随後,她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0/340703.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0703-96604865/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三百五十章. 贝芙莉的晨间诊断)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