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轰隆……
最后三发重达数吨的实心穿甲高爆弹，带着撕裂真空的凄厉啸叫，狠狠砸入前方那片已经被彻底犁成焦土的黑暗迷雾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巨大的封闭空腔内来回激荡，狂暴的冲击波卷起高达百米的酸性尘土，犹如一堵厚重的灰黄色沙墙，向着帝国远征军的阵地倒卷而回。
“停火。炮管强制降温。清理抛壳窗。”
冰冷的机械指令在通讯网络中下达。
一百门“复仇者”重型攻城炮那粗大如工厂烟囱的炮管，此刻已经呈现出令人胆寒的炽白色。两千度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折射。
炮兵阵地上，没有一丝胜利的欢呼。
卡斯特（CaStOr）老兵无力地瘫倒在滚烫的塑钢混凝土挡墙后方。他扯下已经被鲜血和粉尘彻底堵死的防毒面具滤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入空气，都仿佛有无数把粗糙的砂纸在刮擦着气管黏膜。
在他周围，上千名负责搬运炮弹的凡人奴工与辅助军士兵，永远地倒在了这片阵地上。
这并非因为敌人的还击，而是纯粹死于友军重炮开火时产生的恐怖震荡。
一百门攻城炮同时退下击发闩的瞬间，排开的空气形成了超音速的致命激波。那些未能及时卧倒、或是距离炮位过近的凡人，耳膜瞬间炸裂，肺泡在庞大的压强差下直接破裂出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们的七窍流出，在高温的烘烤下迅速干涸成黑色的痂块。
但这残酷的牺牲，换来的是前方三公里内绝对的死亡净空。
“前线热源反应衰减至百分之五。无大型构造体存活迹象。”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站立在阵地最前方。他那面厚重的精金风暴盾上布满了被强酸和爆弹啃咬出的深坑。深蓝色的动力甲早已被骨灰与机油染成死寂的灰黑色。
透过消散的硝烟，奥萨斯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的战场。
黑暗机械教与红海盗的冲锋阵列，已经彻底化为乌有。
地面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数万吨的弹药倾泻，将那些变异护教军、斯寇佩克毁灭者以及庞大的恶魔引擎，生生砸成了与泥土、酸液混合在一起的粘稠胶质。暗银色的死灵活体金属碎片与烧焦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冒着刺鼻的白烟。
然而，这片土地的恶毒远超常理。
那些被炸碎的活体金属，在接触到深层土壤的刹那，竟然开始散发出幽绿色的冷光。它们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液态水银，在泥潭中缓慢蠕动、汇聚，试图重新拼凑出那些被打碎的防空阵列与地堡。
巨兽的肌肤在自愈。
“大摄政。弹药基数已跌破百分之二十八。我们不能再这样盲目开火了。”
后方的指挥高台上，盖奇连长双手撑在全息沙盘边缘，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焦躁的红芒。
“敌人的数量是未知的，而这座天体的装甲正在自我修复。我们的重炮阵列再打两轮就会彻底哑火。”
罗伯特·基里曼。
帝国摄政王犹如一尊巍峨的铁塔，伫立在沙盘正中央。
命运铠甲的排气孔喷吐着低沉的白烟，那只新换的银白色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剑柄上。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绿色网格。
“大清洗时代的战争，从来不是比拼谁的弹药更多。”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如冰川，剥离了一切无意义的情绪波动。
“炮火的任务已经完成。它为我们砸开了一层皮。”
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直指沙盘前方那片被炮弹砸出一个直径两公里深坑的坐标。
“——考尔。那条缝隙挖得够深了吗？”
大厅阴影处，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如加工厂般的机械身躯缓缓滑出。几根粗大的冷却管喷吐出嘶嘶的白烟，他的十几条数据线缆正死死连接着一台刚刚从前线拖回来的、尚在滴血的黑暗神甫残骸。
“大摄政。宏炮的穿透力正好撕开了地壳的第一层能量偏导网。”
考尔的电子眼爆出刺目的红光，全息沙盘上的画面瞬间放大，切入那片深坑的底部。
在无数碎裂的花岗岩与融化的金属废渣下方，露出了一根直径超过五十米、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生锈黄铜齿轮与搏动血管的巨型主干能量管道。
“我把探针插进了那条血管。”
考尔的合成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战栗。
“瓦什托尔（VaShtOrr）的缝合逻辑，其宏大程度超出了火星数据库的任何一项预估。”
沙盘上，那根粗大的管道向着天体更深处延伸，最终汇入了一个庞大无匹、散发着刺眼紫红色与幽绿色交织光芒的核心反应堆。
“他们在利用死灵的黑石方尖碑网络，强行约束亚空间大裂隙的溢散能量。但他们没有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破坏武器。”
考尔的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疯狂舞动，构建出一个复杂的三维拓扑模型。
“他们在铸造一枚‘锚点’。一枚足以将现实宇宙的坐标强行钉死在亚空间深渊中的宏观锚点。”
“一旦那座核心反应堆达到超临界状态，这颗庞大的正方体天体就会从内部向外翻转。它会变成一个永不闭合的微观恐惧之眼，将周围数千光年的星域、包括我们来时的所有航道，彻底吞入混沌与死寂的无底深渊！”
指挥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盖奇连长握紧了战斧，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退路。轨道上的舰队只要稍作停留，就会随着这颗星球的翻转而化作宇宙尘埃。
“引爆倒计时还有多久？”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宛如一台正在计算报废率的沉思者阵列。
“按照目前的能量虹吸速度，最多还有四个标准时。”考尔回答。
四个小时。
要在这座满是防御矩阵、恶魔引擎与死灵怪物的天体内部，向下打穿数百公里的地幔，摧毁那颗核心反应堆。
这在常规战术理论中，是一个存活率为零的伪命题。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MaldOvar COlqUan）大步跨上指挥台，手中极光金打造的守护者长矛重重顿在甲板上。
“罗伯特。大军无法在四个小时内完成如此深度的推进。重型装甲一旦进入狭窄的地下通道，就会成为被瓮中捉鳖的死靶子。”
科尔昆死死盯着原体。
“唯一的生路，是立刻让全军撤回舰队，放弃那些无法带走的辎重，趁着引力崩溃前强行跃迁逃离。”
“撤退？”
基里曼转过头，那双深邃的蓝眸中燃起了足以焚毁星辰的冷血与暴戾。
“逃回那片没有任何星光、连导航员的脑浆都会被烧干的死寂黑夜里去吗？”
帝国摄政王猛地伸出那只粗大的机械左臂，一把揪住了沙盘全息投影中那个巨大的核心反应堆虚影。
“大清洗时代的账本上，从来没有‘及时止损’这个词。只有把所有的筹码砸在牌桌上，把对面的庄家活活砸死。”
基里曼转身，面向大厅内所有的星际战士指挥官。
“——传令。”
“——重炮阵列与凡人辅助军，全部留在地表。就地固守这块桥头堡。”
“——把所有的弹药配给、所有的粮食和净水留给他们。告诉卡迪亚的军官，就算他们的人死到只剩最后一个，也不准退后半步。给我死死堵住那些试图冲上地表的异端和废品。”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十米长的金色规则之火在昏暗的大厅内轰然爆燃，那纯粹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空气中的毒气微粒烧成虚无的白烟。
“——原铸第一、第二、第三大队。所有终结者老兵。”
摄政王的声音，犹如战锤砸在精金铁砧上，迸发出毫无退路的死亡宣告。
“——带上足够融化地核的热熔炸弹。”
“——放弃所有重型坦克掩护。放弃任何后撤预案。”
基里曼提着燃烧的巨剑，大步走向指挥塔的升降梯。
“——顺着炮弹砸出来的那条破管子。”
“——跟我，钻进去。”
“——我们去那个怪物的心室里，给它做一场切除手术。”
没有任何反驳，没有任何迟疑。
数千名披挂着厚重深蓝色装甲的半神子嗣，整齐划一地拉下风暴盾的锁扣，跟在他们基因之父的庞大背影后，毅然决然地迈向了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地壳缺口。
而在他们身后。
卡斯特等十万名凡人残军，默默地趴在滚烫的战壕里。
他们没有被允许跟随冲锋，而是被当作了最冷酷的掩护筹码，留在这片必死的废墟上。
卡斯特握紧了手中发烫的激光步枪，看着前方那些正在幽绿光芒中缓缓重组的死灵机械骨架。
他知道，四个小时后，无论深渊之下的战斗是胜是负。
地表上的这十万名凡人，都将化作这颗星球上的一把飞灰。
“第一排。”
卡迪亚老兵沙哑的嗓音在焦黑的战壕中响起。
“——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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