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扭过脖子，牛眼死死盯住那个满嘴漏风的胡人百夫长，抬脚走过去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日落？老子让你连今天晌午的太阳都瞧不见！”
咔嚓！胸骨碎裂的闷响传出，胡人百夫长当场断气。
朱雄英站在【大周镇水鼎】旁，伸手拂去青铜鼎耳上的晨露，转头看向朱高煦：
“二郎，听见了吗？”
“咱们只有半天工夫。晌午之前，必须把对面这三十万骑兵的脊梁骨打断，顺着水道杀进靖海王城！”
朱高煦一抹脸上的血点子，转身冲着高坡下方的传令兵咆哮：“擂鼓！升本王帅旗！”
“把船上备着的那三百门轻便虎蹲炮全给老子拉上岸！张玉！朱能！给老子滚过来领令！”
咚！咚！咚！
牛皮战鼓震碎晨雾。
张玉和朱能顶盔贯甲，一路小跑冲上高坡，甲叶碰撞声急促清脆。
朱高煦拔出令箭，一左一右扔给二人：“胡人两翼的骑兵已经出营了！张玉守左翼，朱能守右翼！”
“本王把三百门虎蹲炮全分给你们，一边一百五十门！再给你们各配两千后膛火枪手，三千长枪刀牌兵！”
“记住昨晚定下的章程，哪个敢把对面的肥羊吓跑了，耽误了大哥晌午进城，老子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张玉一把接住半截令箭，抱拳高呼：“郡王爷放心！左翼那五万胡骑，末将包圆了！”
朱能眼珠子一转，攥着令箭抢白道：
“王爷，张大哥向来稳重，末将这边要不把阵线再往前推推？保证比左翼早半炷香砍下敌酋狗头！”
张玉斜了朱能一眼，胡子一翘。
好你个朱能，当着太孙和郡王的面抢我的风头！
这趟出海一共就咱们两个北平将领，你要是拔了头筹，回北平燕王殿下那儿的头功岂不全归你了？
“少废话！滚去列阵！”朱高煦一脚踹在朱能屁股上。
。。。。。。。。。。。。
辰时正，晨雾散尽。
饮马河北岸，牛角号声连成一片。
中路十五万重骑兵按兵不动，东西两侧却同时卷起两股遮天蔽日的黄尘！
西侧河滩上，黑鸦部首领麻脸壮汉骑着一匹黑鬃烈马，挥舞着狼牙棒冲在最前头：“儿郎们！东边白骨部那群软脚虾已经在加速了！”
“黑发人的铁船就在前头河湾里，里头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和丝绸，谁先冲过去，抢到的财货全归自己，大可汗分文不取！”
“驾！给老子冲——！！”
五万黑鸦部骑兵怪叫着猛抽马鞭，十五万匹战马同时狂奔，马蹄把干燥的草皮踩得粉碎。
南岸左翼高坡下，张玉按剑站在偏厢车后头，看着两里外狂飙突进的黑色骑兵潮，身后，一百五十门虎蹲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前方；五千后膛枪兵全都猫在两里外的周朝古渠里。
“将军，五百步了！放不放？”炮兵千户举着小旗。
张玉摇头，眼睛死死盯着三百步外的红色木桩：“稳住！打早了只能伤点皮毛，把这帮畜生吓跑了，老子拿什么跟朱能争头功？”
“传令下去，第一轮装六斤重的实心铁弹，后两轮全换一窝蜂散弹！等老子红旗落下，三轮连射，打完立刻解开炮车绳索，丢盔弃甲往后跑！”
轰隆隆——！！
五万铁骑转眼间冲过四百步木桩！
跑在最前头的黑鸦部首领，已经看清了明军炮手脑门上的汗珠子。
“哈哈哈！那帮黑发两脚羊吓傻了！连火绳都没点着！”
黑鸦部首领狂笑着举起狼牙棒。
前蹄踏过三百步红桩的刹那！
张玉高高举起的右手，狠狠往下一劈：
“放——！！”
轰！轰！轰！轰！
一百五十门虎蹲炮同时炸响，整片左翼河滩被白烟吞没！
一百五十颗六斤重的实心生铁弹，贴着草皮呼啸而出，直接撞进密集的黑鸦部前锋骑兵堆里！
噗嗤！咔嚓！
一颗铁弹擦着黑鸦部首领的耳朵飞过，将他身后一串七名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两截，内脏混着碎骨头泼了黑鸦部首领满背！
不等胡人骑兵勒住受惊的战马。
“二轮散弹！放！”
“三轮！放！”
轰隆隆——！！
短短十几个呼吸，三百发装满铁砂铅丸的散弹接连爆开！
三百步内的扇形区域，迎面刮起一场密不透风的铁砂暴雨！
冲在最前头的三千名黑鸦部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血雾腾起两丈高！
后方上万骑兵收势不住，战马一头撞在前排倒下的马尸上，成片翻滚出去，惨叫声响彻平原！
“好！这炮打得真他娘的解气！”
中军高坡望车上，刘继善拍着大腿叫好，随即又捂住心口直哼哼：
“这一眨眼四百五十炮出去，老夫二百两银子的火药没了！”
左翼阵前，黑鸦部前锋大乱，后队勒着马缰犹豫不前。
阵地上的张玉突然一把扯掉头顶铁盔扔在地上，用生硬的胡人土话尖叫：
“炮管炸膛啦！挡不住啦！快逃命啊——！！”
一千名早就得了死命令的明军炮手，当场把衣服帽子扔得满地都是，推着几十辆轻便炮车，跌跌撞撞、哭爹喊娘地往后方两里外的芦苇荡狂奔！
黑鸦部首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清明军阵地乱成一锅粥，刚缩回去的胆子立马又肥了起来！
“我就知道！黑发人的铁管子打完三下就废了！”
黑鸦部首领高举狼牙棒，指着明军丢在阵地上的几十箱假粮草，冲着后方四万多骑兵咆哮：“他们没火药了！给老子追上去！砍光他们，抢了那些铁管子回大营领赏！”
“嗷呜——！！”
四万多黑鸦部骑兵绕过前排的尸体堆，红着眼睛，催动战马朝逃跑的明军炮兵全力追杀过去！
一里！两里！
马蹄声急促如雷，距离前头跑得气喘吁吁的张玉只剩下一百步！
跑在最前头的三千匹黑鸦部战马，四只铁蹄毫无征兆地陷进了长满绿草的黑土地里！
噗通！咔嚓！
昨晚被饮马河水泡了一整夜的黑土沼泽，哪能承受得住披甲战马的重量！
三尺深的稀泥浆直接没过了马肚子，高速冲锋的惯性下，几千匹战马同时折断前腿，将背上的胡人骑兵跟下饺子一样狠狠甩进泥潭里！
“怎么回事？这草地底下怎么全是稀泥？”黑鸦部首领大头朝下栽进黑泥里，啃了一嘴烂泥巴。
他刚从泥浆里抬起头。
前方五十步外，一条两丈宽、灌满河水的周朝古渠里，哗啦啦站起了整整五千名大明精兵！
五千后膛枪兵站在水沟里，两丈长的精钢刺马长枪斜指天空，枪尖寒光刺眼；
两千名火枪手单膝跪在沟沿上，两千支【洪武式后膛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死死瞄准了五十步外挤成一团的胡人泥鸭子！
刚刚还哭喊逃命的张玉，此时正站在沟沿高处，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冲着泥潭里的黑鸦部首领咧嘴一笑：
“孙子，爷爷请你们洗个泥巴澡，舒坦不？”
“后膛枪队！三段轮射，给老子把六十发铜壳弹全打光！”
砰砰砰砰——！！
两千支后膛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五十步距离，锥形铅芯铜壳弹带着恐怖的穿透力，轻易击穿胡人的皮甲和湿透的暴熊皮！
咔嚓！推栓！退壳！再击发！
黄澄澄的铜弹壳噼里啪啦掉进水沟里。
一息两发！
短短半炷香工夫，十几万发子弹倾泻进两里宽的泥潭里！
更要命的是，刚刚推着炮车逃跑的明军炮兵，已经从左右两侧的硬土高坡上折返回来。
一百五十门虎蹲炮居高临下，对着被堵死在泥潭中央的四万胡骑后背，展开毫无遮掩的轰击！
黑鸦部首领刚从泥里拔出一条腿，胸口就接连爆开五个血洞，一声不吭地栽回泥浆里。
五万黑鸦部铁骑，在泥潭、古渠、后膛快枪与火炮的夹击下，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摸着，全变成黑土地上的烂肉！
。。。。。。。。。。。。
左翼连绵不断的炮声顺着河风传到东侧。
白骨部首领骑在白马上，听着西边轰隆隆的动静，急得抓耳挠腮：“快！黑鸦部已经跟黑发人交上手了！咱们要是慢了，连口洗锅水都喝不上！”
五万白骨部骑兵疯了一样往前猛冲。
防守右翼的朱能，压根没按昨晚定下的三百步规矩来！
这位北平猛将嫌挖沟防守太憋屈，趁着晨雾，带着一千名壮汉硬生生把一百五十门虎蹲炮往前推出了两百步，直接架在了河滩硬地最前沿！
“将军！太近了！白骨部的骑兵已经冲进两百步了，咱们没壕沟挡着啊！”副将急得满头大汗。
朱能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把四十斤的鬼头大刀：“怕个卵！张玉那老小子在左边吃独食，老子要是不贴脸干票大的，回京城怎么混？”
“所有炮口给老子压到最低！别打人，专打那帮畜生的马腿！”
“散弹！给老子轰——！！”
轰隆隆隆——！！
两百步贴脸齐射！
一百五十门火炮喷出的铁砂贴着地面横扫过去，几十万颗铅丸结结实实轰在白骨部前锋战马的小腿骨上！
希律律——！！
战马凄厉的悲鸣声盖过了炮声！
冲在最前头的五千匹战马，马腿齐刷刷被打断，庞大的马身接连侧翻，在两百步外硬生生垒起了一道长达三里的血肉马尸墙！
后方全速冲锋的两万多骑兵根本刹不住车，一头撞在马尸墙上，人仰马翻，白骨部的前锋阵型当场崩盘！
“火枪手自由射击！两千刀牌手，跟老子上去砍马腿、收人头！”
朱能嗷唠一嗓子，第一个拎着鬼头大刀冲出阵地！
两千名手持精钢圆盾和厚背砍马刀的明军悍卒，从侧翼猛扑进混乱的马群里！
悍卒们矮身钻进马肚子底下，厚背大刀顺着折断的马腿根子一刀一个！
胡人骑兵一旦摔下马背，还没等爬起来，三四把明晃晃的钢刀就已经剁碎了他们的脖子！
短短两刻钟，右翼河滩上血流成河，侥幸没死的两万多白骨部残兵吓破了胆，丢下漫山遍野的战马和尸体，哭喊着往北岸大营溃逃！
。。。。。。。。。。。。
饮马河北岸，中军王帐前。
金狼部大可汗完颜阔与血斧部大首领赫连巴尔，正骑在战马上等着两翼传回捷报。
两匹浑身是血的溃马从左右两边狂奔而回。
两名丢了头盔的胡人千夫长滚下马背：“大可汗！黑鸦部五万勇士中了黑发人的泥坑埋伏，全军覆没了！”
“大首领！右翼的黑发人专砍马腿，白骨部死了三万多人，彻底垮了！”
啪！
完颜阔手里的马鞭直接折断。
仅仅半个时辰，左右两翼十万精锐铁骑，连明军的主阵都没摸到就废了！
赫连巴尔绿眼珠子通红，盯着南方两翼正在打扫战场的明军，突然仰头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死得好！”
完颜阔扭头怒视他：“赫连巴尔，你疯了？咱们折了十万人！”
赫连巴尔一斧头劈碎面前的木桩，指着南岸大喊：
“完颜阔你仔细看！黑发人统共就五六万兵马，为了吃掉咱们两翼，他们把火炮和精锐全散到左右两边去了，现在他们中路大营空得跟张纸一样！”
“他们的铁管子刚打了半个时辰，早就烧得通红没法装药了！”
赫连巴尔高高举起八十斤开山巨斧，冲着身后三十万剃头汉奴与十五万披甲重骑咆哮：“传令中路十五万铁骑、两万骨角荒兽军，全军压上！”
“趁他们两翼散开收不回来，给老子从正中间直插过去，一把撞碎那个大明太孙的帅台——！！”
呜——嗡——！！
猛犸象角号再次吹响！
北岸大地上，三十万剃头汉奴与十五万最精锐的胡人重骑，整整四十五万大军、四十五万匹战马同时启动，化作一股黑潮，朝着兵力空虚的明军中路大本营，直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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