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黑潮翻涌。
三十万剃头汉奴被马鞭抽得哭爹喊娘，后头十五万披甲胡骑与两万骨角荒兽军踩得饮马河床都在乱晃。
刘继善扒着高坡木台的栏杆：“殿下！王爷！”
“张将军和朱将军把三百门虎蹲炮全拉去两翼了，咱们中路就剩这一万多号人，对面可是四十五万疯狗啊！”
“要不老臣现在去水师船上，把锅炉烧起来准备接应？”
这老小子嘴上说着接应，脚尖已经悄悄往南岸码头的方向挪半寸。
万一中路真被这几十万匹马蹄子捅穿了，老夫得赶紧坐着铁甲船溜回镇海城，把那口大周铜鼎捞走抵债！
“接应个屁！”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刘继善的肥肩膀上，朱高煦指着台下整整齐齐列开的十二个千人步兵方阵，满脸横肉笑得狰狞：
“刘胖子，睁开你的铜钱眼好好瞧瞧！”
“老子刚才给张玉和朱能的，全是水师淘换下来的轻便虎蹲炮！”
“真正吃肉的家伙什，全在老子中军手里攥着呢！”朱高煦抓起令旗，探出半个身子冲坡下咆哮：
“中军一万两千后膛枪队听令！”
“撤掉前面所有偏厢车！给老子拉成三列横队！”
“第一列蹲姿瞄马腿，第二列站姿瞄人胸，第三列垫脚瞄后排马头！”
“传令两翼张玉、朱能，别在泥坑里捡破烂了，立刻把三百门火炮推回原位，给老子瞄准胡人中路的腰眼！”
哗啦啦——！！
挡在阵前的几百辆偏厢车被民夫飞快拉向两侧。
一万两千名身穿暗红棉甲的大明水师精锐步卒，迈着整齐的步子踏出战壕，在宽达三里的河岸硬地上拉出三条笔直的红线！
咔嚓！咔嚓！
一万两千根精钢枪栓同时拉开，黄澄澄的铜壳定装弹塞进枪膛，再重重推上枪栓！
金属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硬生生压过了河对岸传来的马蹄声。
朱雄英坐在虎皮交椅上：“刘员外，瞧见没？”
“这一万两千支枪，一息能打出去两万四千发铜壳弹。”
“你现在要是跑回船上，等会儿阵前那些打空的黄铜弹壳，孤可就全赏给户部孙德胜去充公了。”
正蹲在【大周镇水鼎】后头画地形图的孙德胜耳朵一竖，立马探出山羊胡子喊道：
“殿下圣明！黄铜乃是铸钱的紧俏官料，理当归咱们户部清吏司统一收缴入库！”
刘继善一听这话，往码头挪的肥腿唰地收了回来，胸脯挺得老高：“孙老抠你放屁！那些铜壳子全是老夫在江南高价收来的红铜压出来的，凭什么归你户部？”
“殿下，老臣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高坡上替您老盯着账目！”
轰隆隆——！！
饮马河浅滩水花炸起三丈高。
三十万被逼着当肉盾的剃头汉奴，已经被后头的骨角荒兽军赶进了河心。
赫连巴尔骑在八尺高的红鬃烈马上，手里拎着八十斤的开山巨斧，绿眼珠子死死盯着南岸那三条单薄的红衣步兵线：
“完颜阔！你看那帮黑发人！”
“他们连挡马的木头车子都撤了，就排了三排小瘦猴子站在平地上！”
“咱们的骨角重骑一个冲锋，就能把这三排小鸡仔踩进地底下！”
完颜阔骑在金鞍大马上，看着明军那古怪的三列队形，眼皮跳了两下。
刚才两翼那十万骑兵，死得实在太快了。
那个大明太孙既然敢把车阵撤开，难不成还有什么后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完颜阔就看清了明军帅台上那口八尺高的大周青铜鼎，还有堆在鼎旁的一箱箱银锭。
管他什么后手！
只要让赫连巴尔的血斧部冲在最前头替老子挡住头三轮铁管子，等到了五十步内，老子的金狼部铁骑再从后头掩杀过去，这破阵首功和满地银子全是老子一个人的！
完颜阔一挥马鞭，冲着赫连巴尔大喊：
“赫连老弟！黑发人已经吓破胆了，你的两万骨角荒兽军赶紧加速，别让那帮两脚羊跑回船上去！”
“哈哈哈！瞧好吧！”
赫连巴尔半点没看出完颜阔拿他当枪使的心思，高举巨斧咆哮：“骨角军！踩死前头那些挡路的剃头奴才，直接给老子冲垮红衣阵——！！”
“嗷呜——！！”
两万名披着暴熊皮、顶着驯鹿角的重骑兵，嚼着嘴里的毒蘑菇，压根不管前头跑得慢的剃头汉奴，四万只铁蹄直接从汉奴的后背上碾了过去！
噗嗤！咔嚓！
几万名汉奴被自己人踩断脊梁骨，惨叫着滚进两侧的泥水里，反倒把正中间的冲锋通道让出来！
两万骨角重骑带着十三万胡人精骑，越过饮马河浅滩，踏上南岸平地！
三百步！
地面晃动得连木台桌案上的茶碗都在蹦跳。
朱高煦一把推开旁边的擂鼓壮汉，双手抄起两根碗口粗的牛骨鼓槌，左脚踩在牛皮大鼓边缘。
他的右手高高举着那面鲜红的令旗，纹丝不动。
台下一万两千名火枪手，食指全都搭在了精钢扳机上。
前排蹲着的士兵，已经闻到了对面暴熊皮上传来的腥臭味。
两百步！
骨角重骑手里两丈长的生铁重矛已经放平，矛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张玉和朱能带着两翼火炮队，正在泥地里拼命往中路侧面推炮车，累得满头大汗的朱能冲着中军方向扯脖子大喊：“王爷！两百步了！快开火啊！”
朱高煦手里的红旗依旧举在半空。
两百步打出去，后排那帮黄毛畜生瞧见势头不对，勒住马头就能跑！
大哥说了，晌午之前得进靖海王城救人，没工夫跟这帮骑马的杂碎捉迷藏。
要打，就得把他们全放进一百步的死地里，一锤子全砸碎！
一百五十步！
冲在最前头的骨角军千夫长，透过熊嘴獠牙的缝隙，已经看清了前排明军士兵鼻尖上的汗珠。
“死吧！黑发虫子！”
千夫长狂吼着夹紧马腹。
就在前排马蹄踏过一百步白灰线的刹那！
朱高煦右手红旗狠狠劈下，左手鼓槌砸在牛皮大鼓上：
“放——！！”
砰砰砰砰砰——！！
一万两千支【洪武式后膛步枪】，在同一息内喷出三尺长的赤红火舌！
一万两千颗锥形铅芯铜壳弹，在百步距离内织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金属铁网！
冲在最前排的三千名骨角重骑，身上套着的暴熊皮和双层生铁甲，在初速惊人的后膛步枪面前跟薄纸片一样被轻易撕穿！
噗噗噗噗！
第一列四千发子弹精准打碎了三千匹战马的前腿膝盖；
第二列四千发子弹直接掀开了骨角重骑胸口的生铁护心镜，在后背炸出碗口大的血洞；
第三列四千发子弹越过前排，将后方五千名胡人骑兵的脑袋接连打爆！
希律律——！！
仅仅一轮齐射！
冲锋势头最猛的骨角重骑前锋，跟被大镰刀贴着地皮割倒的麦子一样，整整齐齐地往前栽倒下去！
“退壳！上膛！放！”
千户官的嘶吼声在硝烟里炸响。
一万两千名火枪手手腕一翻，拉栓、退壳！
叮叮当当！
一万两千枚滚烫的黄铜弹壳跳出枪膛，砸在脚下的硬土地上，铺了金灿灿的一层！
右手从腰间皮袋摸出新弹，塞入，推栓，扣动扳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两息工夫都没用上！
砰砰砰砰——！！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短短十几个呼吸，近五万发铜壳定装弹泼水般砸进百步之内的骑兵堆里！
平坦的南岸草地上，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半人多高、长达三里的血肉尸墙！
后方全速冲上来的十万胡人重骑根本刹不住马，前排战马踩在滑腻的内脏上，脚底下一滑，连人带马翻滚着撞在尸墙上！
“顶上去！他们的铁管子马上就没药了！”
赫连巴尔在后阵看得眼珠子充血，挥舞巨斧逼着大军继续往前填。
可对面的红衣步兵线里，枪声越打越密，越打越快！
胡骑接连发起两次冲锋，连尸墙都没翻过去，就留下一万多具尸体成片溃退！
十几万胡骑被正面火力死死钉在尸墙前，进退不得。
左右两侧的河滩高坡上，突然传来张玉和朱能兴奋的大吼声：“虎蹲炮就位！两百步贴脸！给老子轰他娘的腰眼——！！”
轰！轰！轰！轰！
三百门刚刚被工兵推回原位的虎蹲炮，从左右两翼同时开火！
无数散弹铁砂从侧面狠狠灌进拥挤不堪的胡骑中路大阵，一炮下去就是一条血胡同！
正面是一万两千支快枪割麦子，侧面是三百门火炮刮铁风！
十五万不可一世的五湖铁骑，彻底变成了一群被关在铁笼子里挨宰的肥猪！
刘继善看着火枪手脚底下越堆越厚的黄铜弹壳，急得抓耳挠腮，冲着身后的民夫队大喊：
“快！拿大扫帚和竹筐上去！趁着火枪手换气的工夫，把地上的铜壳子全给老夫扫回来！丢一个壳子扣你们十文钱！”
朱高煦站在鼓架旁，看着阵前火枪手腰间的弹药袋已经瘪了下去，抬头瞥了一眼北岸胡人最后方的五万预备队。
“赫连巴尔那红毛杂种，把最后五万看家底子也压上来了！”
朱高煦扔掉鼓槌，一把拔出六十斤的大砍刀：
“传令！长枪刀牌营上前顶住阵线！火枪队退后三十步，敞开木箱补满六十发子弹！”
朱高煦刀尖往前一指，冲着传令兵狞笑下令：“吹号！告诉张玉和朱能，别在边上蹭油水了，给老子往中间合围，把这群畜生的后路彻底焊死！”
呜——！！
凄厉的铜角号声响彻战场。
赫连巴尔正带着最后五万血斧部亲卫，拼死往中路尸墙缺口里挤。
可他刚冲过饮马河浅滩，左右两侧的张玉和朱能，已经各率一万长枪刀牌兵，推着三百门烧得通红的火炮，跟两扇大铁门一样，轰隆隆朝他的侧后方合拢过来！
“不好！黑发人要包咱们的饺子！”
一直缩在后阵看风向的金狼部大可汗完颜阔，瞧见两翼明军合围，再不跑，老子这十万金狼部家底全得交代在这儿！
至于赫连巴尔？让他留在泥坑里替老子挡枪吧！
完颜阔二话不说，一勒马缰，冲着身边的金狼部亲卫低吼：“快！趁着缺口还没堵死，跟本可汗撤回靖海王城！”
“大可汗逃跑啦！咱们被黑发人包围啦——！！”
不知哪个胡人百夫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原本就被快枪打得魂飞魄散的十几万胡骑，回头瞧见完颜阔的金狼大旗掉头往北跑，当场炸了营！
“不许退！谁敢退老子劈了谁！”
赫连巴尔气得肺都要炸了，挥起巨斧咔嚓砍翻了三个掉头逃跑的千夫长。
可溃兵如山倒，十几万受惊的战马转身往北狂奔，直接把赫连巴尔的亲卫队冲得七零八落！
“想跑？问过爷爷手里的快枪没有！”
朱高煦大笑一声，翻身跨上战马：
“火枪队！分成两队，顺着河岸往北追着屁股打！长枪兵结方阵跟在后头，别给他们回头的机会！”
一万两千名补满弹药的火枪手，迈开大步冲出阵地，直接插到了溃逃胡骑的侧翼。
跑出五十步，立定，举枪，三轮齐射！
砰砰砰砰！
跑在最后头的三千胡骑成片栽下马背！
火枪手收枪再追五十步，立定，再射！
后膛枪恐怖的装填速度，硬生生把一场追击战打成了移动靶练习场！
后方阵地上，三百门虎蹲炮的黄铜炮管已经打得通红发亮。
王铁柱光着膀子带着工兵营，一桶接一桶地往炮管上泼河水，把湿麻布裹在炮身上降温，白茫茫的水汽弥漫了半条河滩。
孙德胜和刘继善两个人撅着大屁股，带着两千民夫跟在火枪队屁股后头，一边拿担架抬伤兵，一边拿铁簸箕疯狂往麻袋里铲黄铜弹壳。
“刘胖子，这袋子是老夫先瞅见的！里头足有三千个壳子！”
“放屁！装壳子的麻袋还是老夫船上带的呢，一人一半！”
两人争抢间，日头已经偏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北方三里外传来。
朱能亲手点燃的一门重炮，一发六斤重的实心铁弹跨越三百步，精准砸在赫连巴尔帅车那根两丈高的【血斧狼头大旗】上！
咔嚓！
象征着五湖草原至高武力的狼头大旗应声折断，重重砸进血泥里！
赫连巴尔左肩被一发流弹打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胸膛。
他趴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丢下十几万具尸体和几十万匹无主战马的饮马河平原，魂儿都吓飞了，跟着完颜阔的屁股后头，带着几万残兵败将仓皇逃向北方的靖海王城！
河滩上，八万大明将士高举手里的后膛步枪与长枪，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欢呼！
朱高煦骑在马上，看着漫山遍野还在溜达吃草的几十万匹无主大洋马，笑得合不拢嘴，扭头冲高坡上的朱雄英大喊：
“大哥！发财了！光是这些没主的战马就有四十多万匹，咱们的步兵全能换上四条腿了！”
朱雄英站在木台上，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手里举着单筒千里镜，死死盯着北方三十里外、靖海王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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