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阔看了孙女一眼，语调里多了两分少见的郑重。
“高端定位立起来不容易，毁起来一张偷拍就够，不值当。”
陈清悦的手指攥着保温杯盖，指节发酸。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戴个帽子口罩就行，想说可以坐在角落不暴露。
但她太清楚了。
泡菜国的娱乐狗仔是全球最精锐的偷拍部队，长焦镜头，行踪追踪，粉丝实时上报，任何一个环节泄露，她就上热搜。
白姐和爷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行吧。”
陈清悦端起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水，视线落在杯盖反光里自己的脸上，模模糊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演唱会，唐川会去，赵雅，羿天佑会去，宫梦月大概率也会跟着。
而她陈清悦，只能待在酒店里，刷着别人发的现场视频。
明明人就在同一座城市，明明时间完美衔接，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名正言顺地坐在他旁边。
唐川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紧不慢。
“清悦。”
她抬头。
唐川的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平视她。
“颁奖典礼我答应陪你的，不会变。”
陈清悦的指尖顿住了。
唐川的语调跟念合同条款一样稳。
“周五晚上的典礼，我全程在，台下坐着，你需要什么随时开口，这事从定下来那天起就没动摇过，跟演唱会去不去没关系。”
陈清悦的睫毛颤了一下。
“嗯。”
白姐站在门口，手机捏在掌心，视线在唐川脸上多停了两秒。
这人，把话说在前面，没等陈清悦开口问，没等她露出任何委屈的苗头，直接堵死了所有可能滋生的不安全感。
白姐做了十几年经纪人，见过无数种安抚艺人情绪的套路。
没有一种更有效。
唐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话锋一转。
“另外，演唱会那边，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视线聚过来。
唐川的目光扫向赵雅和羿天佑。
“你俩，周五颁奖典礼全程随行。”
赵雅愣了。
唐川继续。
“临时随行助理的身份，跟在陈清悦团队里，帮忙递东西，盯流程，做台下气氛组，具体分工到时候白姐安排。”
赵雅的嘴巴张了又合。
唐川看着她，眉头微抬。
“你不是说怕我发现你在泡菜国？现在发现了，与其让你俩在外面乱逛被狗仔拍到跟陈清悦扯上关系，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赵雅的脑子转了三秒，忽然明白过来。
唐川这招，一石三鸟。
第一，把她和羿天佑的行踪收归可控范围，不用担心他俩乱跑出幺蛾子。
第二，给陈清悦的典礼现场多添几个自己人，弥补她因为安全限制不能去演唱会的遗憾，至少典礼当晚的热闹不会少。
第三，让羿天佑在他眼皮底下表现，观察期。
赵雅偷偷瞥了羿天佑一眼。
羿天佑的脊背挺得笔直，面部肌肉没有一丝松动，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利落。
“没问题，唐哥安排就行。”
半点犹豫都没有。
赵雅在心里叹了口气，天佑这是摆明了知道自己理亏，唐川说什么都照办的姿态。
也对，刚被大舅哥当场捉奸在花店，这节骨眼上别说当助理了，让他去搬音响箱子估计也二话不说。
陈清悦的保温杯放下了。
她看着唐川，眼底那层黯淡一点点消退。
典礼当晚，赵雅和羿天佑会在，唐川会在。
热闹不缺了。
“行。”陈清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通行证的事我来协调。”
白姐在旁边点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敲字。
陈弘阔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登山杖在地面慢悠悠转了一圈。
“好嘛。”老爷子往椅背里一靠，语调散漫得像在唠家常。
“年轻人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了，体力活全交给你们，我负责当观众。”
他朝赵雅方向扬了扬下巴，笑意收都收不住。
“小雅，你这回可算逮着机会见识你哥的调度能力了，从前在家里听说归听说，亲眼看着，那感觉不一样。”
赵雅的耳尖又红了一截。
陈弘阔转向唐川，手指在登山杖顶端弹了两下，眼神里全是打趣的意味。
“唐律师，你那张脸，从花店出来到现在，绷了快四十分钟了，再绷下去，到泡菜国这趟不是度假，是受刑。”
唐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放宽心。”陈弘阔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调里多了两分长辈才有的笃定。
“小丫头谈恋爱是正常的事，你把框架立好了，规矩讲清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走，攥太紧，攥不住。”
唐川没接话，但眉心那道浅痕松了一分。
陈琳雪坐在斜对面，手指搭在风衣袖口上，视线在爷爷脸上停了两秒。
她认识陈弘阔七十多年脾气，这位老爷子分明就是在拱火看热闹之余，顺带给唐川台阶下。
但她还是开了口，声音不高，刚好让陈弘阔听见。
“爷爷，唐川身上还压着俱乐部联动的整套规划，从选题到执行，全权负责，您刚给的任务，分量不轻。”
言下之意，别再给人加压了。
陈弘阔侧过头，看了大孙女一眼。
老爷子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凑近陈琳雪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我知道他压力大。”
陈琳雪的手指停住。
“这孩子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陈弘阔的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字地讲。
“责任心太重，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事务所的活，基地的活，俱乐部的活，桩桩件件恨不得自己盯到底。”
他的手掌在登山杖顶端转了一圈，目光越过陈琳雪肩膀，落在唐川侧脸上。
“我方才打趣他妹妹的事，不是真看热闹。”
陈琳雪的瞳孔微缩。
陈弘阔收回目光，语调平淡。
“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太久了，今撞上赵雅这事，说白了，是件家务事，家务事就该用家务事的方式处理，犯不上端着律师那套逻辑去框。”
老爷子的食指在登山杖上点了一下。
“我故意拿这事逗他，就是让他把注意力从工作上挪开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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