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雪手指从平板边缘松开了。
“我知道。”
唐川的食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第一步，溯源。”
“专利抢注要推翻，核心是证明在先权利，编绳工艺的传承脉络，这些是基础证据链。”
陈琳雪点了下头。
唐川继续。
“但光有国内的材料不够，对方是在泡菜国本土注册的，走的是泡菜国知识产权厅的流程。”
“我需要找到泡菜国这边的历史档案，他们自己的博物馆里有没有相关展品，展品的年代标注是否经过篡改，文字说明有没有刻意模糊来源。”
“颁奖典礼之后，我要去一趟泡菜国的国立历史馆藏和非遗展览中心。”
陈琳雪的眉头微挑。
“时间够吗？”
唐川的语气没有任何含糊。
“颁奖典礼周五晚上结束，周六是赵雅的演唱会，周日我有一整天空档，历史馆和展览中心都在首尔市区，一天够跑两到三个点。”
“先把第一手材料拿到手，等回国之后再走正式的法律程序，急不来，但也不能拖，对方初审已经过了，终审窗口期有限。”
陈琳雪把平板收起来，搁在书桌上。
“需要我做什么？”
唐川看了她一眼。
“历史馆藏那边如果有预约门槛，你帮我对接，你跟泡菜国商界有业务往来，渠道比我多。”
“明天就安排。”
陈琳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转过头。
“唐川。”
“嗯。”
“这场仗，我全程跟，不只是渠道对接，法务资源，翻译团队，文献检索，陈氏那边能调动的我全压上来。”
唐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行，辛苦陈总。”
陈琳雪的指尖在门把上收了一下。
门合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隔日，周五。
陈清悦天没亮就出了门，白姐带着造型团队在后台等了两个小时，妆发、试装、定造型，流程走得严丝合缝。
下午三点，正式活动开始前两小时。
唐川带着赵雅和羿天佑从员工通道进了场，证挂在胸前，临时随行助理的身份。
唐川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白姐发来的动线图。
拐过两道弯，一扇防火门推开，正式进入后台主区域。
声浪涌过来。
四五个化妆台一字排开，每个台面前围着三四个人忙活。
赵雅的脚步顿了一下。
唐川回头看她一眼。
“跟紧，别乱跑。”
赵雅乖乖点头小跑两步跟上来。
白姐从侧面迎过来，手里攥着对讲机，表情是职业性的紧绷。
“唐律师，这边，清悦在三号化妆间，还有四十分钟收妆，你们先在嘉宾休息区等着，红毯开始前我来叫人。”
唐川点头。
“行。”
下午五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红毯环节在酒店外的露天广场上进行。
黑色地毯从入口铺到主会场大门，两侧是媒体长枪短炮的矩阵。
唐川站在场馆内侧的观礼区，隔着落地玻璃看红毯上的人来人往，陈清悦还没出场，按白姐的安排，她是压轴嘉宾之一，最后几位入场。
赵雅踮着脚往外看，嘴里嘀咕着认出了谁，羿天佑站她旁边，偶尔低头回一句。
颁奖典礼主会场。
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舞台中央巨幅LED屏切换着开场动画，座位从前排到后排铺了将近两千个。
前三排是颁奖嘉宾和获奖者的保留席。
陈弘阔被安排在观礼区的VIP包厢。
老爷子拄着登山杖落座，目光从舞台扫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扫到两侧的音响架。
“就这？”
汪卫成在旁边剥橘子，闻言抬头。
陈弘阔用登山杖指了指舞台左侧的幕布。
“你看那块景片，接缝处的胶带露出来了，还有那个追光灯架，角度歪了至少五度，打在人脸上肯定偏色。”
汪卫成顺着看了一圈，点头。
“确实糙。”
“场地倒是够大。”陈弘阔往椅背里一靠，语调里全是挑剔。
“泡菜国这边，就这种硬件设施还行，其他的嘛，灯光不专业，布景凑合，幕后管理就更不提了，比咱们云城前年那场产业峰会差了两个档次。”
唐川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因为确实差。
他进后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种级别的颁奖典礼，放在国内任何一个一线城市的同等规格活动面前，后勤水平至少差了两到三个层级。
但场面确实撑得住，灯光够亮，座位够多，嘉宾够有名。
皮子光鲜，里子松垮。
典型的泡菜国娱乐工业风格。
正想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拽了拽他袖口。
陈清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溜过来的，礼服还没换，披着一件宽大的防尘罩衫，脸上的妆倒是已经定了。
精致的轮廓在暖色灯光下格外分明，眼尾那抹亮片在转头的时候折出一道碎光。
但她的表情，跟妆面完全不搭。
写满了嫌弃。
“唐川。”陈清悦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今早在化妆间看见什么了吗？”
唐川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挑了下眉。
“三号化妆间旁边那个杂物间，门没关严，我路过的时候往里瞄了一眼。”
陈清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眉头皱出两道深痕。
“地上全是用过的一次性杯子，垃圾桶溢出来没人收，化妆品的空盒子堆了半面墙，角落里还有三个外卖盒。”
她的鼻子皱了一下。
“我当时差点以为走错了门进了垃圾回收站，亏了白姐提前派人把我的化妆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不然我坐都不敢坐。”
赵雅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可是国际级别的颁奖典礼啊？”
陈清悦转头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撇。
“国际级别，仅限于台前那块屏幕上的画面，幕后？”
她抬手朝后台方向虚虚一指。
“去看看就知道了，跟菜市场收摊之后没什么两样。”
“下次再有人跟我提泡菜国任何奖项，我直接拉黑。”
唐川没接这茬，视线往她身后扫了一圈。
后台通道两侧人员往来密集，偶尔有端着相机的工作人员擦身而过，但工作人员和工作人员之间的界限，在这种场合极其模糊。
他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侧身，恰好把陈清悦挡在自己右肩后面的视觉盲区里。
陈清悦的脚步慢了一拍。
“干嘛？”
“别抬头。”唐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长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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