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也不废话，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票，在手里晃了晃：
“说得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二虎盯着那两张票子，目光闪了闪，像是被钱打动了，
但又强行压住表情，故作犹豫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咬着后槽牙说：
“你想问啥？不能是害我们屯子的事吧？我可是赵家屯的人。”
手下心里一乐，这人比栓子懂事多了，还知道先问问能不能说。
他连忙摇头：
“不不不，就是打听点小事情。
听说你们屯子最近在搞化肥？跟一个省城来的姓刘的商人有来往？
我们也缺化肥，但上面迟迟不审批，但又没有其他路子，
老表，你就帮帮我们吧。”
二虎沉默了好一阵子，像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终于开口，
“唉，看在大家都是可怜人的份上，这事……我跟你说，你别往外传。
屯子最近确实为肥料发愁，支书跟会计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搞到指标。
前阵子确实有一个姓刘的商人从省城来，跟支书碰过一次头。
听说那人门路挺广，手里有货，不过他好像没啥背景，要不然也不会来到咱们这里做生意，
就这些吧，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这么个大概。”
没有背景！
手下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头一阵激动，
果然是栓子那个笨蛋太笨了，根本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东西。
这个二虎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跟栓子之前说的那些鸡毛蒜皮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当即把两块钱塞到二虎手里，又额外加了一句：
“老表，你要是还知道什么，往后可以再找我。钱，好商量。”
二虎接过钱，面上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转身继续往地里走。
走出十来步远，他才偷偷咧了一下嘴。
二虎进了屯口，他就再也绷不住了，
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子，脚下生风，走起路来都带着横劲。
刚走到队部门口，一个声音从背后喊住了他。
“哎哟，二虎！你小子今儿个是捡到宝了？”
来人叫赵老三，是屯子东头住的，
平日里跟二虎还算说得上话，这会儿正拎着个水桶从井台那边过来，
看见二虎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二虎回头一看，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了，手伸进裤兜里一掏，把那三块钱掏出，当着赵老三的面摊开，数了数。
赵老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水桶都放到了地上，
“我日，三块钱？你哪来的？偷的？”
二虎把钞票重新塞回兜里，拍了拍，笑嘻嘻地说：
“村口那个二傻子给的。”
赵老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老大：
“你说的是……那个找栓子的？”
“可不就是他嘛。”二虎一抬下巴，满脸得意，
“那傻子今天堵上我了，问我屯子里的事。我就随便说了两句，他就掏钱了。”
“狗日的，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赵老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巴掌拍在二虎肩膀上，
“栓子那傻蛋都薅了十来块了，你这才头一回就弄了三块，往后不得更多？”
二虎笑得更欢了，但他也没小气，从兜里掏出张一块的票子，往赵老三手里一塞：
“拿着，去买包烟，再打点散酒，晚上把哥几个喊来，喝一口。”
赵老三接过钱，眼睛一亮，嘴上却骂道：
“算你小子懂事儿，不然这事儿我非得跟支书念叨念叨。”
“念叨啥？我又没干亏心事。”
二虎摆摆手，大步往队部走去。
队部院子里，会计老张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二虎进来，冲屋里努了努嘴：
“支书在里头，有事？”
“有点事。”
二虎点了点头，迈进门槛。
老支书赵友山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账目。
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二虎，放下了笔。
二虎走到桌前，把刚才在河边上被拦住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老支书听完，点了点头：
“嗯，办得不错。那钱呢？”
“在这儿。”
二虎把兜里剩下的两块钱掏出来，搁在桌上，
“支书，这钱……要不交队部？”
老支书看了一眼那两张皱巴巴的票子，摆了摆手：
“不用，你自个儿收着。”
二虎愣了一下：“这……不好吧？这钱来路不正……”
“什么来路不正？这是你小子凭本事挣的。”
老支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空荡荡的院子，语气慢悠悠的，
“以前咱们屯子穷，没办法，队部穷得叮当响，谁家多拿一个鸡蛋都得算计半天，不分着吃过不了日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工坊那边有了固定的进项，往后大家的日了会越来越好。”
“以后这些个人收入，就留着自己花。
不用什么都往队部交，不用事事都大锅饭。
你爹你娘这些年也没少吃苦，拿这钱回去买点细粮，买两尺布，让他们高兴高兴。”
二虎心里一热，把那两块钱重新揣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支书，我先回去了，跟我爹娘说一声。”
“去吧。”
二虎揣着钱，脚步轻快地出了队部，往自家那两间土坯房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队部的窗户，心里头暖洋洋的。
以前队部穷，一个工分才值几分钱，一年到头填不饱肚子。
没想到现在，支书居然能说出“不用事事都大锅饭”这种话。
这日子，在顾兄弟来了以后，是真的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了。
.........
与此同时，佟贵已经赶回了工作团驻地。
孙启明目光落到佟贵脸上，见他表情里带着兴奋劲儿，就知道有收获了。
“怎么样？”
“孙团，有好消息了！”
“今天让手下接触了那个叫二虎的后生。
这小子比栓子机灵多了，一张嘴就说到了点子上。
他说赵家屯最近确实跟一个省城来的姓刘的商人有接触，那人没什么靠山，就是单枪匹马搞货的。”
孙启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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