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明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好，好得很。没靠山的贩子，那就是一只没人护着的肥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佟贵，语气沉下来：
“你继续留在赵家屯那边，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那个姓刘的商人给我挖出来。
住哪儿、走哪条路、平时跟什么人接触，这些全都摸清楚。”
“属下明白。”
佟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孙启明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自从任职工作团副团长，下了农村后，他就感觉自己越来越顺，
即便在赵家屯短暂受挫后，又很快让他发现了新的机遇，
他感觉，这片风水旺他！
.........
赵家屯队部，老支书赵友山坐在办公桌后头，
他对面坐着的是顾昂，
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
“小顾啊，你给句实在话，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顾昂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急不慢地放下，
“不急，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
老支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佟贵那边已经搭上二虎了，二虎也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但这事儿拖久了，我怕夜长梦多。”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让他们不断投入，沉默成本在这，他们才不会轻易从这件事情上抽身。”
“刘秘书那边正在搜集孙启明的材料，但他手里那点东西，现在还摁不死他。
孙启明好歹是工作团副团长，是近期特意设立的专员，没有铁证，光靠一点皮毛是动不了他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咱们这边，就得帮刘秘书多拖一阵子。
让孙启明把心思都放在那个‘省城刘姓商人’上头，让他以为抓住了一条大鱼，一门心思去追根究底。
他越是被这事牵着鼻子走，就越顾不上刘秘书那边的真正动作。”
老支书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说：“那薅羊毛的事……让屯子里的人继续？”
“当然要继续。”
顾昂笑了一下，“佟贵那些人愿意掏钱买假消息，就让他们掏。
村民多赚点，对屯子里只有好处。
正好也让那些人觉得，他们的钱没白花，买到的消息越来越像回事。”
老支书这下心里算是彻底有底了，脸上露出了一个松快的表情：
“行，那就听你的。我这边也让二虎跟栓子继续配合着演。”
顾昂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老支书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拐过院墙，才转身回了屋里。
接下来几天，事情按着计划走。
佟贵那边似乎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了二虎身上，来找栓子的次数越来越少。
栓子在屯口蹲了两天，愣是没再见着那个“老表”的影子。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偷偷找到老支书，一脸委屈地问：
“支书，那帮人是不是不来了？我这几天都没见着人了。”
老支书摆摆手：“不来就不来，你慌什么？
该干啥干啥，少出屯子晃悠，免得招人眼。”
栓子虽然心里不太踏实，但支书发了话，他也只好回去了。
而二虎那边，情况却是另一番景象。
佟贵的手下隔三差五就摸上来，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林子边的岔路口，有时候甚至直接跑到屯子外头那条土路上等着。
每回见面，那人都掏钱，先是一块两块，后来见二虎给的消息越来越“有分量”，价钱也涨到了三块、四块。
二虎也是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每一句话都像是核心机密，但又每一句都不至于让对方直接抓到把柄。
前前后后，二虎从佟贵手下那里赚了二十多块钱。
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二虎一直咬死了没松口，就是刘姓商人到底住在哪儿，这也是对方最想知道的细节，
佟贵的手下问了好几次，每次二虎都是拿话搪塞过去。
头一回他说：“这事儿太机密了，支书只跟会计提过一嘴，我还没打听到。”
第二回他又说：“那人来屯子都是天黑之后摸进来的，天亮就走，谁也不知道他住哪。”
第三回问急了，二虎直接皱眉说：
“你这么急着打听这个，我怕让支书察觉。到时候我丢了这条线，你们也落不着好。”
那手下听了这话，反而不催了，还连连点头说“不急不急，你慢慢打听”。
可好景不长。
连着两天，无论是二虎还是栓子，都没再碰到那个叫他们“老表”的人。
屯子外头的路口、河边的矮林子、甚至通往公社的土路上，都没见着人影。
二虎心里打起了鼓。
他趁着天黑，悄悄溜到队部找老支书，把情况说了：
“支书，那帮人两天没露面了。是不是他们觉得事情不对劲，收手了？”
栓子也摸了进来，跟着附和：
“是啊支书，我这都两天没见着人了，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老支书坐在桌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急什么？才两天，再等一等。兴许是那边有事耽搁了，兴许是在盘算下一步。你们该干啥干啥，别自乱阵脚。”
等二虎和栓子走了，老支书坐在那里，脸上的平静慢慢变成了一丝担忧。
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别是因为村子里的事，耽误了顾昂那孩子的计划吧？那可就坏事了。
.........
与此同时，工作团驻地大院。
孙启明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没怎么看进去。
佟贵推门进来，孙启明抬眼看了他一下，开口说：
“最近底下有人报告，说县里头有人在查一些事情。
粮食局那边也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过几个批条的数额。”
佟贵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紧了。
孙启明盯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你这边的动静，一定要小心，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佟贵连忙点头，“孙团放心，我这几天已经在收拾首尾了。
该断的关系都断了，该处理的条子也处理了。
就算真有人查到什么，那也是底下几个人的事，跟您扯不上关系。”
孙启明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才松动了一些，微微点了下头：
“那就好。那个姓刘的商人，还是要接着挖，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人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后路。”
“明白。”
佟贵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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