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赶着马车，跟在后面。
马车里，徐尚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冬生先开了口：“岳父，您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徐尚书靠在车壁上，想了想，“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这几日吧。”
“那我跟衙门告个假，送您和岳母一程。”陈冬生说。
徐尚书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必，你有差事在身，别为这点事耽搁了。”
陈冬生没接这话，只道：“差事再紧要，也不差这几日，你们这一离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总要让婉宁和金宝好好跟你们道个别。”
这年代，不比后世，交谈不便利，赶路十天半个月太正常了。
从京城回林安县，就得一个多月。
符耀书这次从永顺府来京城赴任，旨意发出去，到他上任，前后用了半年时间。
说句难听的，徐尚书和徐夫人年纪都很大了，这一别，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他对徐尚书他们没有什么感情，可对徐婉宁和金宝来说，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生离。
他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尚书难得笑了一声，“小九嫁了个好夫婿，我跟你岳母也能放心了。”
陈冬生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徐府。
陈冬生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等徐尚书下来，跟他告别之后，上了陈府的马车。
很快，陈冬生就回到了陈府。
今天，他去找了徐婉宁。
这段时间，他和徐婉宁直接分院子了，根本不住在一起，金宝生活上由徐婉宁照顾，启蒙这些，是陈冬生亲自负责。
当徐婉宁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手足无措。
“夫君，你来了，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吧。”
陈冬生一般跟着赵氏他们吃饭，徐婉宁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吃。
陈冬生“嗯”了一声。
徐婉宁大喜，“我这就去让厨房多备几个菜。”
说着便要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陈冬生叫住她：“不用忙，我过来是有话跟你说。”
徐婉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神却已经有些不安了，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
陈冬生也没绕弯子：“岳父岳母这几日就要离京，你要是想多陪陪他们，明日就过去住几天，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徐婉宁怔了怔，眼眶忽然就红了，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把金宝也带上。”
“好。”徐婉宁本来还担心被赶回娘家，听到金宝也要一起去，顿时松了口气。
吃晚饭的时候，金宝格外的开心。
徐婉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金宝碗里添了半勺汤，“慢点吃，别噎着。”
金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冬生：“爹，这鸡腿给您吃。”
鸡腿是金宝最喜欢吃的，分给陈冬生，属于很孝顺了。
陈冬生接过鸡腿，没往自己碗里放，转手搁回金宝碗中：“你吃，爹不爱吃这个。”
“这么好吃，爹你怎么不爱吃呢？”金宝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陈冬生被他这模样逗得嘴角勾起来。
徐婉宁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说不清的酸涩，本来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好好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呢。
她以为陈府入不敷出，到时候肯定要向她开口借钱，可等了又等，愣是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她的小厨房伙食一直不错，听说府里有段时间连下人的月钱都发得紧巴巴的，她心里还暗自得意过一阵。
觉得陈冬生迟早得低头。
可等着等着，府里的日子反倒一天天正常起来，下人们的月钱照发，伙食也未见克扣，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府里没她，好像也照样转得下去。
这个认知比什么都要让她难受。
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便放下了筷子。
偷偷看了一眼陈冬生，见他正笑着跟金宝说话，心里那点酸涩又翻上来，堵得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陈冬生离开了院子，她也没能主动开口求她留下。
丫鬟红袖看着夫人这样，忍不住劝道：“夫人，您心里有什么话，还是跟；老爷说开的好，一天两天就算了，时间一长，这夫妻情分怕是要生分了。”
徐婉宁正望着院门出神，听了这话，眼眶又热起来。
她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闷闷的：“我何尝不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就是张不开这个口。”
她说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你瞧瞧他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红袖叹了口气，“夫人，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红袖顿了顿，见徐婉宁没有拦她，才接着道，“老爷正值壮年，身边又只有夫人您，若您一直这样冷着，外头那些有心人怕是会动别的心思，等新人进门了，到时候夫人您想开口，怕也晚了。”
徐婉宁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半晌没说话。
红袖这话虽不中听，却句句戳在实处。
翌日。
徐婉宁带着金宝回了徐府。
徐大嫂正在廊下晒日头，嗑着瓜子，见她回来，脸上先是一喜，“哎哟，好些日子不见你们回来，今儿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说着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壳，往金宝跟前凑，“让我瞧瞧，又长高了些没有。”
金宝，脆生生喊了声“舅母”。
徐大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在金宝脑袋上揉了两把，又塞了把瓜子到他手心里：“去院子里玩去，你娘跟我有些话要说。”
金宝接了瓜子，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徐大嫂这才收了笑，拉着徐婉宁的手：“母亲他们过几日就要离开了，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你，你说你也是，怎么拖这么久才回来一趟？”
其实陈府那边的情况徐大嫂是知道的，也知道徐婉宁和陈冬生闹矛盾了，这会儿说这个话，也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婉宁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家里事多，一时走不开。”
徐大嫂拉着她往廊下坐，“等父亲母亲他们一走，京城里，你大兄就剩你们姐妹几个了，以后多来走动走动，咱们兄妹之间可不能生分了。”
徐婉宁听着这话，心里一酸，勉强扯出个笑来：“大嫂说的是，往后我多带金宝回来。”
徐大嫂听她应得爽快，大笑道：“这就对了嘛。”
两人说话间，徐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了，让徐婉宁过去一趟。
徐大嫂朝她递了个眼色，“走，咱们一块儿去找母亲。”
很快，两人就到了徐夫人跟前。
徐夫人拉着徐婉宁，哭了好一会儿。
“小九，你别怨娘打你，娘也是怕你脾气太犟，把好好的日子给作没了。”
徐夫人抹着泪，声音都哑了。
徐婉宁也哭，“娘，我不怨您。”
她哽咽着，反手握住徐夫人的手，“是我自己没出息，让您跟着操心。”
徐大嫂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哭一场说开了就好了，往后小九好好的，母亲您也宽宽心。”
徐夫人被这话说得收了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拍了拍徐婉宁的手背。
“小九，等我跟你爹离开了，你不要跟你大兄生分了，隔三差五就回来看看，你大兄嘴上不说，心里头惦最惦记的就是你。”
徐婉宁想到了之前舞婢的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问。
说着说着，徐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我那几个手帕交，说是想跟我见上一面，我应下了，后日有菊花宴，你跟你大嫂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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