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姐说话时，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右侧峭壁，瞳孔在渐暗的天光中收缩成两道锋利的细线。
然而……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突然像黑夜中划过的寒芒般骤然锐利，猛地转向墨绿如染的河面。我们一行人下意识交换了个眼神，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因为我这时能清晰听见，峭壁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潮湿的岩壁，又像是某种多足生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到底会是什么鬼东西？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心头发毛之际，整条河面突然像被煮沸般剧烈翻腾起来。
那些原本对我们忌惮三分的人面鱼，像是集体发了疯，惨白的鱼头撕裂水面，密密麻麻地跃出半空。它们那张张酷似人脸的鱼脸扭曲变形，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这艘木船，仿佛在传达某种恶毒的讯息。
它们张开布满白森森獠牙的巨口，我粗略估算，至少有几百条人面鱼将我们团团包围。那些鱼嘴开合时发出的“咔嗒”声，在死寂的河面上格外刺耳，像是无数生锈的铁门在同时铰动。
我们立刻将手电调到最亮，冰冷的武器在手中发出隐隐的颤鸣。
我听见侯家人那艘船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突击步枪咆哮，金色的火舌在幽暗中划出刺目的轨迹，滚烫的弹壳砸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每一声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所在的这艘船，主要用的是冷兵器。
冰姐的身手快得惊人，她挥动的唐刀在幽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亮的弧光，已经砍翻了无数朝她扑来的人面鱼。那些被斩断下半身的鱼尸，虽然只剩个血淋淋的鱼头，却依然龇着獠牙，鱼鳃剧烈翕动，像溺水者般嘶吼着朝我们扑咬，失去身体的鱼眼，竟还在诡异地转动。
没人知道这些人面鱼为何突然发狂。
牙子和胡子叔挥舞着白狗腿猎刀，刀光剑影间溅起一片腥血；飞刀那小子也手忙脚乱地解决了几条；赫爷倒是镇定自若，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当锤子，精准地砸向朝他扑来的人面鱼，每一下都能砸碎一颗鱼头，效率惊人。
而我被几只人面鱼狠狠撞在腰腹上，鱼身的外骨刮擦在皮肤上，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一时间只能蜷缩在船舷边狼狈躲避。
三爵挥舞着折叠军工铲，跟战神附体似的，一边骂骂咧咧地爆着粗口，一边把扑来的人面鱼拍回水中，溅起的水花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血腥色。
现场的气氛顿时白热化，与人面鱼的混战，逼得两艘木船左右剧烈倾摆，老旧的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水花四溅中，我看见几条人面鱼的鱼眼，在黑暗里泛着惨惨的幽绿光。好在这些生物虽然诡异骇人，但在我们的合力反击下，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尽数消灭——可我心里清楚，这顶多只是一小部分，刺鼻的血腥味，恐怕还会引来更多东西。
众人喘着粗气，一时没人说话。船上斑驳的血迹和鱼的内脏混在一起，在幽暗中泛着粘稠的血腥光泽。我正拎起一条鱼尸往河里扔，突然发现冰姐的眼神异常阴冷，不知为何，竟死死盯着我，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以为沾了什么脏东西。然而，这时却发现，不止冰姐，赫爷他们也都目光诡异地注视着我，另一艘船上，五阿公那双浑浊的眼球，也在眼窝里缓慢转动。
什么情况？
正在我茫然之际，忽然感觉肩膀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搭住。那只手像是直接从水里伸出来的，带着河水的湿滑触感，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这下终于明白冰姐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盯着我了……
因为我这时的位置，就在队伍最前面，侯家人的船又在我们船后方，我身后，根本不可能有人！
那拍我的究竟是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心想莫非是失踪的黑土？
但随即这个念头就被一阵恶寒打断——一股浓烈的腐肉恶臭扑鼻而来，我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这气味，绝不是一个活人能散发出来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这鬼地方除了那些长着人脸的鱼，还有更邪门的存在。人在危机边缘时，恐惧竟会暂时褪去，我暗骂一声，紧握狼眼手电，咬紧牙关猛然转身……
只见浑浊的水面上，缓缓探出一只长颈怪物！
它颧骨深陷，凹陷的脸颊上嵌着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珠，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看起来像是两颗腐烂的玻璃珠。它的嘴部没有嘴唇，却诡异地长满了筷子粗的黑色触手，那些触手正随着呼吸，缓缓蠕动。长长的手臂上，皮肤腐烂发黑，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肌肉组织，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乍一看，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突然活了过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鹿云！快过来！”
赫爷的喊声让我如梦初醒！
我连滚带爬地退到船的另一侧，双腿因为恐惧而发软。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怪物，根本不知道它的来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在胸口发出“咚咚”的巨响。
众人顿时严阵以待，十几道手电光束同时照在这怪物身上。
它约莫十二三岁孩子的高度，通体覆盖着死皮般的惨白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最骇人的是，它的脖子上有三个诡异的孔洞，像是被某种野兽啃咬出来的，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砰！”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幽暗中炸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原来是光头通一枪爆了这怪物的头颅，暗红色的污血溅到我们身上，带着一股腥甜的腐臭气味。怪物的尸体顿时半挂在船头，那些黑色触手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光头通兴奋地嚷道：“奶奶的，管你是什么鬼东西，爷的子弹可不长眼！”
这家伙也太莽撞了，刚才那距离，要是误伤了人……
赫爷狠狠瞪了光头通一眼，后者心虚地避开了眼神；五阿公也同样瞪了他一下，脸色阴沉得吓人。接着赫爷才示意牙子和飞刀，把怪物的尸体拖过来研究。我看着那恶心的玩意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东西竟能无声无息地摸到我身后，来路实在诡异。
赫爷用剔骨刀挑弄着怪物的尸体，五阿公的船上也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三个脖颈孔洞的形状，竟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绝对不是猴类，那扭曲的形态，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异形。
这鬼东西的脊椎骨节节凸起，在手电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老子早些年听说，南方一些地方的暗河里，有人失足掉下去的话，会被一种当地叫做水鬼的生物拖进水底。”赫爷若有所思地用刀尖戳了戳怪物的腐肉，“这东西有几分猴子的形态，但确实不是灵长类动物。”
他皱着眉头，盯着那些黑色触手：“也许这鬼东西，就是水鬼。”
他又看向怪物修长的脖颈，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也说不准......”
三爵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凑上来拍马屁：“这玩意儿长成这德性，确实跟鬼差不离儿，准没跑儿了！还是赫爷您见多识广啊！”
赫爷没搭理三爵这马屁精，皱着眉头继续说：“看来主宰这峡谷的，不是人面鱼，而是这鬼东西......”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我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着湿滑的石壁；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刮擦。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分明是个女人在哭，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毒和凄凉，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硬生生拽出来的哀嚎。
我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声音甩出去。
可那女人的哭泣声不但没消失，反而在我耳朵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冰冷的手指，正顺着我的脊椎慢慢往上爬。我慌忙举起狼眼手电往前照去，强光只能刺破前方十多米的黑暗，照出前面河道又一个急转弯的轮廓。
潮湿的岩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在手电光束里泛着诡异的油光。
“见鬼了……”我喉咙发紧，下意识拍了拍赫爷的肩膀。
就在我准备开口说这事的时候，突然发现赫爷正盯着我看……不，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身后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他那张脸……
天杀的！我居然看见他长着两个脑袋！左边那个脑袋还保持着赫爷平常的模样，右边那个却像是被水泡烂了很久的腐尸，眼眶里正渗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我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身旁的三爵见状，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拽住我的后衣领。要不是他，我差点就栽进那墨汁似的河水里。
等我喘着粗气，转头想告诉他赫爷的异状时，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这时三爵的脖子，细得像根煮烂的面条，足足有三四米长！更诡异的是，他的脑袋正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歪斜着，从两米多高的地方俯视着我，那张脸，根本就不是人类的！
我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浑身冰凉。
与此同时，当我的视线扫过整艘船时，才发现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橡皮筋似的拉长了，那些脑袋都以扭曲的姿势歪斜着，有的甚至诡异的倒垂在背后！
原本十多个人坐着的两艘木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装满了蛇颈龙的妖怪笼子……
“这是怎么回事？！”我牙齿打颤，失声骂道。
这些怪物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我本能地摸向腰间别着的剔骨刀，管他是不是妖魔鬼怪，现在保命要紧！心想这些长脖子怪物，肯定和峡谷里的鬼东西脱不了干系！
就在我咬着牙，准备跳河逃生的瞬间，整条河突然活了过来！成百上千只苍白的手臂，像水草般从漆黑的河水中暴起，那些手臂上还挂着腐烂的水草和浑浊的气泡，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它们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抓住我的四肢，冰凉黏腻的触感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我发疯似的挣扎，指甲在船舷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那些手就像铁钳般，死死把我往深渊里拖！
我破口大骂，咸腥的河水灌进鼻腔，身体被不停往下拖拽。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突然……
一阵清脆的铃声，忽然传了出来！
这声音顷刻间穿透了所有的恐怖，像是寺庙里的晨钟，又像是雪山融化的第一滴水，瞬间让我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与此同时，我惊讶地发现，那些钳制住我的鬼手，正一根根消失在黑暗中，就像被阳光蒸发的露水。
当我瘫软在船边，大口喘着粗气时，才发现赫爷他们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我。等等……赫爷现在只有一个脑袋了！其他人也都恢复了正常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臭小子，我们刚才都中招了。”赫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那些鬼东西会发出女人般的哭泣声，人听了就会陷入幻境。一行人刚才都着了道，多亏阿冰姑娘，她的青铜铃铛救了咱们。”
青铜铃铛？
我想起了那阵清脆的铃声，这才注意到站在船头的冰姐。
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着，唐刀背在身后，右手腕上戴着一串古朴的青铜八角铃铛。五个铃铛随着她手腕的轻轻转动，发出清越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峡谷里，竟有种洗涤灵魂的魔力。
这东西一看就是青铜质地的老物件，想必价值不菲。
赫爷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大家小心，那些鬼东西绝对不止一只。老子猜得不错的话，它们就藏在两岸的峭壁上，一旦有人进入峡谷，便用那女人的哭泣声制造幻觉，然后拖人下水吃掉。要不是阿冰姑娘，咱们今儿个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我咽了口唾沫，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倒斗，还没摸到古墓的边，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两遭。冰姐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转着手腕，不让青铜铃铛的响声停下。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右侧峭壁一处凹陷的岩缝里，手电光被她压得极低，堪堪照亮岩缝边缘——那里的苔藓比别处稀疏，岩壁上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湿滑的石面上，还黏着一撮灰褐色的短毛，和刚才那只水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顺着冰姐的目光，看向漆黑的峡谷岩壁。那些嶙峋的怪石后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而那若有若无的女人怨毒哭泣声，似乎又响起来了——因为青铜铃铛的缘故，我们没有再次陷入幻境，但这次的哭声，却更加清晰，更加近了……
三爵狠狠呸了一口口水，目光也投向前方的峭壁，脸色发白地骂道：“他喵的，这下真是捅了马蜂窝，有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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