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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墓》正文 第十五章 苦战

    与此同时,我耳朵里突然灌进一阵“咔嚓咔嚓”的木板断裂声,那声音就像有人拿着生锈的斧头在劈棺材板,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咚!咚!咚!”几声闷响接连炸开,像是有重物从两侧峭壁上滚落,砸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那声音贴着峭壁来回滚动,在狭窄的河道里撞出叮叮当当的回响,听得我后脊梁骨直冒凉气,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卡了团带冰碴子的棉花,又干又涩。慌忙抬手拍亮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刚扫出去,就瞅见两侧峭壁上的棺材正在往下掉。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陈旧棺材里藏着古怪——好几口棺材里,竟探出了水鬼们细长的脖子,像蛇信子似的慢慢往外伸,青灰色的腐皮在光线下泛着黏腻的光泽,看着就让人胃里直翻腾。

    这些水鬼,竟把棺材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走。”冰姐的声音比夜风还冷,带着一股压得死死的凝重。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一行人同时收回目光,彼此交换了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脚下的木船立刻加快了划行速度,像是后面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追,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都带着慌乱。

    侯家的伙计早把突击步枪架在膝头,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洞洞的枪管在幽暗里泛着危险的冷光,生怕有什么鬼怪忽然扑上船来。

    我把牙子给我的***手枪还回去:“牙子,你枪法好,还是你用合适。”

    牙子接过枪时重重一点头,转头朝赫爷大喊:“赫爷,这些鬼东西数量不少,它们会有弱点吗?”

    赫爷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毫无头绪。

    正这时……

    脚下的木船猛地一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狠狠顶了一下,船身“嘎吱”响了一声,老旧的木板都在震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我低头看见两边的峭壁上滚落着细碎的沙石,混着几片腐烂的棺木碎片往下掉,砸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手电光柱里,那些水鬼的脑袋终于清晰起来——它们的姿态像蜘蛛般用四肢扒住峭壁,脊背弓起时活像一张拉满的弓,转眼间就灵活地滑进水中,溅起的水花里,还夹杂着几声尖细的呜咽。

    侯家的突击步枪率先开火,枪声在狭窄的河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然而,子弹打进水里时只溅起细小的水柱,却连水鬼的影子都没碰到。

    五阿公突然扯开背包,抖出几支冷炎火折子。

    那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竟是诡异的幽蓝色,在昏暗的河道里像几颗漂浮的鬼火,烧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看着就邪性。

    当火折子丢进水中时,整条河仿佛瞬间沸腾了!那些水鬼发出尖锐的哭嚎声,声音刺得耳膜生疼,像是无数女人同时被掐住喉咙发出的惨叫,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人拿针扎似的。

    很快,四面八方都有水鬼跃出水面,湿漉漉的爪子拍打着船帮,长长的脑袋上还挂着破碎的腐烂水草,看着跟泡发的尸体没两样。冰姐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唐刀寒光一闪,刀刃精准地劈进一只靠近船头的水鬼脖颈。那东西的身体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随后“扑通”一声便掉回水中,溅起的水花里带着黑红色的血沫。

    几乎同时,我的正前方也冒出一只水鬼……

    它的脸几乎贴到我鼻尖,惨白的皮肤上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触须,嘴里还滴着黏糊糊的唾液,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我盯着它咧到耳根的嘴,突然想起刚才差点被这鬼东西用幻觉拖进水里的恐惧,怒火反而压过了害怕。我二话不说,抄起背包当锤子使,狠狠砸向它探过来的脑袋。一声闷响,那水鬼被砸得缩回水中,背包上却沾满了腥臭的唾液,黏糊糊地顺着布料往下淌。

    但水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我们的木船很快被团团围住,船舷边挤满了湿漉漉的爪子,好几次船身都差点被它们掀翻,晃得跟筛糠似的。

    牙子的***手枪不断点射,子弹打在水鬼身上发出闷响,却只能暂时逼退它们爬上船的脚步。

    冰姐的唐刀却比枪还管用,刀光闪过处,好几颗细长的脑袋滚落船板,在甲板上弹跳着滚进河里,溅起的水花里带着血沫子,看着特别渗人。一时间,船板上到处都是水鬼的半截躯体和喷溅的血浆,还有那些黏糊糊的黑色触须在抽搐,血腥味混着尸臭熏得人直作呕。

    木船在湍流中剧烈摇晃,好几次船身倾斜得几乎要翻覆,船底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谁也不知道这老船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赫爷站在船尾大喊:“这些鬼东西数量太多,大家别恋战!”

    他的声音穿透混乱,像根定海神针,听着特别让人安心。

    侯家的突击步枪手们仗着火力猛,暂时没受到太多攻击,然而,我们的木船却成了水鬼的重点目标。

    三爵骂骂咧咧地挥舞着军工铲,抓住一只刚从水里露头的水鬼脑袋,用铲背狠狠地拍:“他娘的!出门也不看黄历,爵爷只是说有麻烦而已,但你爵爷爷是最会解决麻烦的人!”

    他说得兴奋,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折叠军工铲像拍蒜似的砸向水鬼的脑袋,每一下都溅起腥红的血浆。

    我四处扫了一圈,学着三爵的样子,抄起脚边的军工铲劈向一只扒住船帮的水鬼。铲刃陷进腐肉里,拔出来时带出黏稠的黑血,那水鬼却只是嘶吼着往后仰,爪子还死死抓着船板。冰姐的唐刀突然从侧面劈来,寒光闪过,水鬼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下半身的血像喷泉似的喷入河里,看着特别吓人。

    船头的情况更惨烈……

    三爵和两只水鬼纠缠在一起,其中一只缠住他的左腿,另一只扑向他的咽喉。但他狠戾得很,用军工铲拍飞了一只,骂得唾沫横飞,手上的军工铲抡出了残影:他娘的,爵爷今天非把你们这些龟孙子的脑壳砸成西瓜不成!”说着,又一脚把脚下的那只水鬼踢飞出去。

    赫爷的背包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精准砸在水鬼的关节处,“咔嚓”的骨裂声里夹杂着水鬼的尖叫,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掰断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但水鬼的数量还在源源不断地递增,它们明显是从峭壁上的棺材里爬出来的,此刻正前赴后继地扑向我们的木船。

    五阿公又点燃了两支冷炎火折子,幽蓝的火焰在水面上跳动,映照出水鬼们扭曲的脸。这些鬼东西的眼眶里只有针尖大的绿色眼珠,像两团跳动的鬼火;嘴部的触角像癫狂的蛇在空气中舞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这时木船摇摆得越来越厉害了,船板的裂缝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我慌乱中后背撞上一只水鬼的胸膛,那东西冰凉黏腻,像块泡发的老树皮,身上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我差点吐出来。不远处的牙子突然闷哼一声,一只水鬼的爪子划破了他的手臂,血滴在水面上,立刻引来了更癫狂的一群水鬼。

    “继续往前走!”赫爷的声音穿透混乱,“照这样下去的话,船就要沉了!”

    光头通大喊:“老子倒是想走,但这些鬼东西这么难缠,船怎么划得动?!”

    然而,说来也古怪,就在我们与水鬼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水鬼忽然集体僵住,细长的脖颈缓缓后仰,喉咙里的女人哭嚎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割它们的喉咙,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拽着似的,一只接一只地松开爪子,缓缓沉入水中,溅起的水花里带着股腐臭味,熏得人直皱眉。最后一丝冷炎火的蓝光映在水面上,照出几圈扩散的涟漪,很快又被湍急的河水吞没,像是被黑暗一口咽了下去,啥都看不见了。

    如此戏剧性的撤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面面相觑,喘着粗气互相看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活像见了鬼似的。

    赫爷扫视了一遍四周,大吼一声把我们从怔忪中叫醒:“管他娘的,先走!”

    两艘木船此时摆脱了水鬼纠缠,船桨快速摇摆起来,虽然船身有破损,但在缓流里,还是快速向前驶去。

    这个时候我瘫坐在船板上,浑身酸痛,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望向船尾翻涌的河水。那里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幽幽的气泡,像是那些水鬼们不甘的叹息,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冰姐此时正擦拭着唐刀上的血迹,刀刃上的血滴进河里,立刻被水流卷走。她依然一脸淡漠,仿佛刚才的恶战从未发生过,也不知道她经历过多少风浪,才能如此镇定。

    三爵一屁股坐下来,杵着已经变形的军工铲,骂骂咧咧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他娘的,这些畜生跑得倒快,要不然爵爷全给丫的拍个稀巴烂……”

    三爵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明显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他的目光突然死死盯着我身后,不对,是盯着我身后的河流前方。

    我心里犯嘀咕,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去看,顿时浑身一僵。

    前方清幽的河面上,竟然有个人在顺流而下!

    “那不是黑炭头吗?”三爵腾地站起来大喊。

    我们齐刷刷看向船头方向,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目测那个人离我们约二十米左右,看穿着打扮,确实就是我们雇的本地向导黑土。不知为何,他此时正仰面漂在河水里,一动不动。

    我们朝着他大喊,黑土却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黑土这时并不是在游泳,而是被河水冲下来的,准确地说,他此时更像是一具浮尸。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但黑土毕竟是我们雇的向导,现在看到人,总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众人齐齐发力,小心翼翼地把船划过去。

    当木船靠近黑土的位置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黑土仰面浮在水面上,他的背脊竟已经不翼而飞,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怪物啃食过。透过那个空洞往里面看,内脏也不知所踪,整个胸腔黑乎乎的,像是被烧过一样,看着特别吓人。

    他的身体像具空壳,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随着水流一荡一荡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像是随时会沉下去似的。

    牙子看着黑土的浮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

    赫爷只是瞟了一眼浮尸,随即却催促我们继续前行:“别管他,划快点,这鬼地方邪性得很,得赶紧离开这里!”

    三爵的手电照在黑土的口袋上时,突然俯身捞起一个小本子。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个用回形针扣着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当他打开本子看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只听他破口大骂:“他娘的!这黑炭头真是死有余辜!这家伙竟然敢算计咱们!”

    我一把夺过本子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原来从一开始,黑土就一直包藏祸心!他的小本子上画着峡谷里的峭壁小道,计划是把我们引进峡谷深处,再利用小道玩失踪。等我们被水鬼吃掉后,他再回来捡我们的行囊发财。

    本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画得格外详细,连每个转弯处的棺材数量都标记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是早有预谋。

    “原来这孙子这么狠!”牙子惊怒交加,对着黑土的浮尸狠狠吐了口痰,“你他娘的,死得不冤!”

    随着水流浮动,黑土的浮尸渐行渐远。我看着那具轻飘飘的尸体,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没想到这个外表憨厚的向导,竟藏着这么恶毒的心思,平时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竟然全是装出来的。

    赫爷坐到我旁边,他喝了口水,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看向黑土漂流而下的方向:“小子,这才哪到哪。这就是人心,倒斗这行当里,轻易不能相信别人,有时候甚至连你自己都信不过。别想太多,以后经历多了,你自然就懂了。”

    赫爷的话让我更加恍惚了。看着黑土的浮尸随着水流转过急弯,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与此同时,那边峭壁下的棺材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噪音,我把手电筒照过去,顿时头皮发麻——竟是密密麻麻的尸蟞,它们正从尸堆中钻出来,看它们爬行的方向,显然是奔着黑土的浮尸去的。我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们不敢再停留,两艘木船在幽暗中继续前行。船驶过的两岸峭壁像沉默的巨兽,守护着这片仿佛被诅咒的水域。

    我们谁都没说话,虽然黑土包藏祸心,但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一行人都警惕着,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像是倒计时的鼓点,听着特别让人心慌。

    大概前行了一支烟的功夫,我发现前方的河流突然变窄,峭壁下的河岸却变得宽敞起来,一行人只能弃船徒步。

    走在峭壁下的河岸时,我总想着那些水鬼为何会突然撤退。它们明明有数量优势,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定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所以此时我警惕地审视着前方的峭壁,心里暗暗思忖,这个峡谷里,必定藏着什么让水鬼都害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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