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里空空如也的景象,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惊得众人一时间忘了呼吸。手电光齐刷刷地打在那具剔透的棺椁上,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衬得棺内的空寂愈发诡异。
“他喵的,女尸呢?”三爵他往前凑,拿手电在棺里反复扫了好几遍,“难不成插翅飞了?这他娘的也太邪门了!”
牙子也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这水晶棺严丝合缝的,刚才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难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不解。我盯着那具水晶棺,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一具保存了上千年还栩栩如生的女尸,凭空消失在密封的棺椁里,这事儿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冰姐突然转过身。
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冷峻,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她走在最前面,听到飞刀的惊呼才折返回来,此刻看着水晶棺的眼神,竟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凝重。
“走。”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议论声,“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们一行人身上,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往前走,切记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动静,都不准回头。只管直往前走,走出这片棺林。”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惊骇瞬间变成了警惕。
赫爷是个老江湖,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他脸色凝重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垂落的根须、悬吊的古棺,在手电光下仿佛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魅。他立刻朝着众人摆了摆手:“别愣着了,按姑娘说的做,赶紧走!”
五阿公也收起了脸上的惊疑,他攥紧了手里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还在疯狂打转,他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邪门歪道”,也快步跟上了赫爷的脚步。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水晶棺里那具栩栩如生的女尸凭空消失,本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冰姐的话更是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枯烂的树根,头顶垂落的巨树根须如同鬼魅的手臂,在手电光下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队伍里静得可怕,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我紧紧跟在牙子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往斜后方瞟——三爵那家伙跟在我身后,手里攥着变形的军工铲,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他娘的,那女尸到底能跑哪去?难不成还能钻土里不成?”三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爵爷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儿,一具死了上千年的尸体,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回头提醒他别乱说话,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很细微,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着木板,又像是绸缎摩擦过石壁,窸窸窣窣的,顺着峡谷的风飘过来,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脚步一顿,心脏狂跳不止。
冰姐的警告言犹在耳,不准回头,绝对不准回头。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近得仿佛就在我的后颈处,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像是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吹了口气。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那香气不像是花香,也不像是腐臭,反而带着一丝甜腻,却又甜得发腥,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喂,小鹿同志,你听见没?”三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凑到我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腰,“那是什么声音?该不会是……”
“闭嘴!”我压低声音喝了他一句,“冰姐说了,不准回头!”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好奇心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那声音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人无法忽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三爵显然也被那股甜腥的香气熏得有些发懵,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爵爷总觉得,那玩意儿……在看咱们。”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又细又柔,像是一个女子在幽幽地叹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和凄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冰姐的警告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奇心彻底战胜了理智。我和三爵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好奇。几乎是同时,我们猛地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手电筒。
惨白的光柱穿透黑暗,直直地照在了身后的东西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站在我们身后的,正是那具从水晶棺里消失的女尸。
她依旧穿着那件洁白的古袍,衣袂飘飘,在峡谷的阴风里轻轻摆动。她的肌肤莹白如玉,比在水晶棺里看到的还要鲜活,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随着风微微拂动。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直,唇瓣殷红,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可她的眼睛,却没有一丝神采。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却空洞得像是两口深井,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股甜腥的香气,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去……鬼……鬼啊!”三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手里的军工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这根本不是人!一具死了上千年的尸体,不仅没有腐烂,反而还能凭空消失,凭空出现,这不是粽子是什么?
女尸看着我们,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缓缓地抬起手,苍白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色。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女尸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两个漩涡,要把我的灵魂都吸进去。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歌声,那歌声婉转动听,却又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朝着她走过去。
“小鹿同志,别……别过去……”三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我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我的身体像是被控制了一样,不受控制地朝着女尸走去。脚下的碎石和树根硌得我生疼,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女尸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却又让人不寒而栗。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脸时,一道寒光突然划破黑暗!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那股眩晕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猛地回过神来,就看到冰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手中的唐刀寒光闪闪,刀刃正死死地抵在女尸的手腕上。
女尸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她手腕猛地一翻,想要挣脱唐刀的束缚,可冰姐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地压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不是让你们别回头吗?”冰姐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她没有回头看我们,目光死死地盯着女尸,眼神锐利得像是鹰隼。
三爵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我身后,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吓得够呛,刚才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差一点,我就要变成这女粽子的盘中餐了。
冰姐和女尸僵持着,唐刀的刀刃和女尸的手腕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女尸的力气越来越大,冰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吼——”
女尸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叫声,反而像是野兽的咆哮,震得整个峡谷都在微微颤抖。她另一只手猛地朝着冰姐抓去,手指上的指甲瞬间变得又长又尖,闪着寒光。
冰姐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转,唐刀顺着女尸的手腕划了过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女尸的手腕上,可奇怪的是,伤口里并没有流出鲜血,只有一股黑色的液体缓缓渗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女尸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她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冰姐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握着唐刀的手猛地一紧,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和三爵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竟然用另一只手,猛地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冰姐!”我失声惊呼,想要上前阻止她。
可已经晚了。
冰姐的手掌被刀刃划破,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她握紧唐刀,猛地朝着女尸冲了过去,手臂用力一挥,刀刃上的鲜血被甩了出去,如同血雨一般,溅在了女尸的身上。
“滋啦——”
鲜血落在女尸洁白的古袍上,瞬间冒起了一阵白烟。女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身体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开始剧烈地腐蚀,冒出阵阵黑烟。她身上的甜腥香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吼!吼!”
女尸疯狂地挣扎着,她的身体在不断地缩小,皮肤开始龟裂,露出里面漆黑的骨头。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死死地盯着冰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冰姐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再上前。
没过多久,女尸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为了一堆黑色的灰烬,被峡谷的风一吹,散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股刺鼻的焦臭味也渐渐散去,峡谷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我和三爵都看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冰姐缓缓放下手中的唐刀,她的手掌还在流血,鲜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碎石。她从背包里翻出绷带,一言不发地将手掌缠好,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赫爷和五阿公带着人折返回来,看到地上的灰烬和冰姐缠好的手掌,脸色都沉了沉。但他们没有多问,只是沉着脸说了句“赶紧走”,便转身继续朝着峡谷深处前行。
我和三爵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连忙跟上队伍。这一次,我们死死管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无论身后再传来什么动静,都没有敢回头。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头顶的黑暗也渐渐变得稀薄,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光。峡谷两侧的悬棺越来越少,巨树的根须也渐渐稀疏,那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缓缓散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我们一行人走出了峡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峦轮廓,空气里也终于有了一丝清新的味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牙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三爵也瘫坐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后怕的神色。
我站在空地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峡谷,那片漆黑的入口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让人不寒而栗。我想起冰姐刚才那一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犹豫了一下,我走到赫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赫爷,冰姐她……她的血怎么能伤那女粽子?还有她那把唐刀,看着也不一般。”
赫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擦拭唐刀的冰姐,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把唐刀,不是凡品。据说是唐代尉迟敬德亲手铸造的,刀身铸有驱邪震鬼的符文,千百年间斩过无数妖邪,本身就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对这些阴物有着天生的克制力。”
我听得心头一跳,尉迟敬德铸造的刀,那可是真正的古物,而且还是沾过无数煞气的神兵。
“那冰姐的血……”我又追问道。
赫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这我就不清楚了。这姑娘的底细,侯家也没细说,只知道她身手了得,对这些古墓里的邪门玩意儿格外精通。至于她的血为什么能克制那女粽子,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我顺着赫爷的目光看向冰姐,她正背对着我们,手中的唐刀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的身影挺拔而孤寂,像是一株独自生长在寒夜里的青松,浑身都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神秘。
众人休整了片刻,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继续赶路。
而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这峡谷之外的路,恐怕不会比刚才的经历好走多少。下一段旅程,不知道又会有什么诡谲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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