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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墓》正文 第十八章 黑夜突袭

    踉跄着踏出尸谷谷口的那一刻,一行人腿肚子还在打颤,胸腔里像揣了团冰碴子,连喘口气都带着股铁锈味,活脱脱像是从阎王殿的门槛上爬回来的。

    峡谷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腐臭、腥甜的血味,还有砭入骨髓的阴冷潮气,仿佛还粘在鼻腔黏膜上,挥之不去。可此刻,迎面撞来的风却是湿乎乎的,裹着松针和腐叶的清冽香气,扑在汗津津的脸上,竟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残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挤过谷口嶙峋的石缝,斜斜地泼下来,照亮了我们一身的狼狈——藏青色的冲锋衣上溅满了黑褐色的血污,裤脚沾着厚厚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碎骨,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层灰,唯有眼睛亮得吓人。

    赫爷拄着工兵铲,缓缓站直佝偻的身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他走到队伍最前头,背着手,那双被风沙磨得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每个人的脸和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确认谁还留着半条命。

    “别他妈光顾着喘粗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儿只是秦岭原始森林的外围,真正的阎王殿,还在里头等着咱们。目的地是秦岭腹地,都给老子把精气神提起来!”

    我闻言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脊梁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光是这尸谷就已经让我们九死一生,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的,真不敢想象,那秦岭腹地深处,还藏着多少吃人的幺蛾子。

    赫爷扯了扯领口,吐出一口浊气:“趁着天还没黑透,出发!”

    队伍再次挪动脚步,没人敢吭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谷口的风里打着旋。

    离开尸谷后,地势开始缓缓升高,脚下的路从泥泞的碎石坡,变成了厚厚的腐殖层。四周的植被越来越密,一人多高的灌木丛疯了似的往外窜,碗口粗的藤蔓像巨蟒般缠上参天古木的躯干,枝桠交错,层层叠叠,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绿色高墙,刚走进去几步,就把我们彻底吞没,连头顶的天光都被遮了大半。

    这儿才是真正的秦岭原始森林,和之前尸谷的死寂、险峻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蓬勃的生机,可那生机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青苔和狰狞的树瘤;阳光费劲地钻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诡异的鬼火;脚下的腐殖层厚得离谱,踩上去“噗嗤”一声,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毒虫和烂泥。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兽怪叫,那叫声尖锐又凄厉,在空旷的林海里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靠!这他丫是人走的道吗?”三爵骂骂咧咧的,手里的军工铲舞得虎虎生风,“咔嚓”一声,将挡在面前的一丛带刺的荆棘劈断,硬是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开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

    他扭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我说小鹿同志,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得把老子的脚后跟盯紧了,别一个不留神,就被这林子给生吞活剥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画出一道黑印子。我苦笑着摆摆手:“彼此彼此。你这身板是壮实,可这林子里的毒虫蛇蚁,专挑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咬,小心半夜被掏了心窝子。”

    经历了尸谷那场生死搏杀,我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看法早就变了。虽然他嘴碎得烦人,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却一点不含糊。那只满嘴獠牙的怪鱼扑过来时,是他一铲子拍碎了怪鱼的脑袋;水鬼拽着我的脚踝往水里拖时,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我的后领,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小鹿同志,你一个大学生,放着好好的教室不待,跑来跟这群糙老爷们夹喇嘛、倒斗,图啥啊?”三爵一边开路,一边扭头冲我挤眉弄眼,“这不是明摆着自找罪受吗?”

    我笑了笑,没吭声。

    是啊,图啥呢?

    不就是为了那点该死的猎奇心,为了亲眼见见和亲临其境真正的古墓吗?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现在打退堂鼓,别说在赫爷面前抬不起头,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三爵这人精得很,看我不说话,立马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嗨,这叫啥?不打不相识!等爷这趟摸出个金疙瘩银元宝,带你去北京前门楼子下最好的馆子,涮羊肉、烤鸭、爆肚儿,管够!不把你小子吃回本,爷的名字倒着写!”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是先顾着眼前吧,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再琢磨吃的事儿。”

    “你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咋净说丧气话……”

    三爵的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头的赫爷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手势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三爵的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都停下,别出声。”赫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传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密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们此时的位置,估摸已经靠近秦岭腹地的边缘。众人闻言,立刻屏住呼吸,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连续的奔波早就把每个人的力气耗光了,腿肚子都在打颤,可此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弓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也赶紧收敛起心里的那点胡思乱想,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顺着赫爷的目光望去,前方五十米开外,有一片被雷电劈开的灌木丛,枯枝焦黑,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就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矗立着几尊残破的石像。石像约莫一人来高,造型古朴,线条粗犷,身上布满了青苔和密密麻麻的裂纹,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脑袋,还有的连五官都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那昂首挺胸的姿态,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诡异。

    我心里一动,连忙拨开挡在面前的藤蔓,凑过去仔细打量。作为一名考古系毕业的学生,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我再熟悉不过——线条简练,造型雄浑,带着盛唐时期特有的豪迈与大气。

    “这是……唐代的石像?”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

    “镇墓兽?”牙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他常年跟古墓打交道,对这些东西最是敏感,指着石像底座那些模糊的纹路,“你们看,这底座上刻的,好像是镇墓兽的符文!”

    五阿公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眯着眼睛,透过老花镜的镜片,仔细打量着那些石像,眼神里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精光。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丝绸古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膝盖上,指尖在古图上的线条上轻轻摩挲着,嘴里念念有词:“按图上的标记,灯墓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可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赫爷走上前,蹲在一尊缺了脑袋的石像旁,手指拂过石像上的青苔,目光在石像和古图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沉声道:“五公,你瞅瞅这些破烂石像的摆放位置……是不是北斗七星的排布?这他娘的是传说中的‘七星锁魂阵’!”

    五阿公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连忙俯下身,顺着石像的位置望去,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没错!这确实是七星锁魂阵!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灯墓,就在这阵法的底下!”

    “啥玩意儿?七星锁魂阵?”三爵好奇地凑过来,伸着脖子往古图上瞅,一脸的疑惑,“这阵是干啥用的?难不成还能锁着鬼魂?黑白无常啊?”

    赫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似乎懒得搭理这个文盲。可架不住我们一行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只好耐着性子说道:“这是一种古老的防盗墓手段,用七尊镇墓兽石像,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布。一旦有人触动机关,或者走错了方位,这些石像就会活过来,撕烂所有闯入者的喉咙。”

    三爵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别别别!老子可不想被一堆石头疙瘩追着打!小鹿同志,待会儿会不会真有僵尸出没?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蹦蹦跳跳的,专吸人血的那种?”他手舞足蹈的。

    我正想挤兑他两句,说他恐怖片看多了,旁边的段葵却率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哪来的僵尸!不过这七星锁魂阵,确实不是闹着玩的。这阵是当年唐代的李淳风创的,你们应该听过这名字吧?那可是咱们倒斗这行的祖师爷之一,精通阴阳八卦、奇门遁甲。相传他在自己的墓里,布下了一个四十九盏回魂灯组成的灯阵,专门用来守护墓陵,那座墓,就是咱们要找的‘灯墓’!”

    “灯墓?!”

    段葵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可是道上流传了上千年的传说!李淳风的墓,那可是风水大师的陵寝,据说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可更吓人的是,凡是敢打这座墓主意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全成了墓里的孤魂野鬼。

    我心里又是一咯噔,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我们要找的,竟是这样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墓!

    五阿公小心翼翼地收起古图,揣进怀里贴身的位置,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既然找到了七星锁魂阵,就说明灯墓就在附近。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把嘴闭上,脚底下放轻点儿,谁要是敢乱碰乱摸,触动了机关,休怪老子不讲情面!”

    赫爷抬头望了望天,不知何时,原本还透着点余光的天空,已经被黑压压的乌云铺满,连一丝风都没有了。他皱了皱眉,补了一句:“李淳风的墓,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入口?这阵得看老天爷呢。”

    五阿公闻言,紧紧攥着怀里的古绸,指节都泛了白。而队伍里的冰姐,依旧独来独往,她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背对着我们,双手抱胸,唐刀的刀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抹冷冽的银光。她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可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出发前赫爷跟我说的话。跟着冰姐,比跟着他安全,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却突然有点明白了。

    赫爷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林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压抑。

    接下来的路程,更是难上加难。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跋涉,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中什么机关,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咔嚓”的声响,听着格外刺耳。三个小时后,太阳彻底落山,天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才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

    这儿地势较高,地面干燥,四周散落着不少枯枝败叶,正好可以用来生火。

    “行了,天彻底黑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赫爷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登山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牙子和胡子叔强撑着身子,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帐篷,叮叮咣咣地搭了起来;侯家的伙计们也不甘示弱,很快,几顶帐篷就歪歪扭扭地立在了空地上。我们这些实在扛不住的,就干脆靠着背包,瘫在地上喘气。我累得像条死狗,一屁股坐下,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三爵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饼干渣子掉了一嘴。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鬼地方,连个鸟毛都见不着,更别说野味了。小鹿同志,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啊?爵爷现在闻到压缩饼干的味儿,就想吐。”

    我刚想搭话,旁边的段葵却突然笑了一声。他从自己的大号登山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便携燃气炉,又摸出一口巴掌大的小铁锅,最后还掏出了一袋挂面和一小瓶酱油。

    他晃了晃手里的挂面,咧嘴一笑:“热乎饭没有,煮碗清汤挂面还是能行的。”

    “我靠,老弟可以啊!”三爵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凑到段葵身边,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丫的侯家人的装备也太周到了吧?这都能带上?”

    我看着段葵手里的东西,也忍不住笑了。

    这深山老林里,一碗热汤面,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不一会儿,篝火就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趁着煮面的功夫,我挪到赫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赫爷,刚才段葵说的那个李淳风墓,真的有那么邪乎吗?”

    赫爷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

    他的神色格外凝重,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李淳风那可是唐朝的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阴阳五行、奇门遁甲,没有他不懂的。据说他当年给唐太宗推演国运,留下了那本《推背图》,能预测千年后的事。他布下的那个回魂灯阵,可不是用来防盗的那么简单。老子听老一辈的人说,那灯阵是李淳风自己用来‘起死回生’的,里头藏着门道。”

    “起死回生?”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的一声,“这……这怎么可能!”

    赫爷摇了摇头,将那支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叹了口气:“臭小子,一路过来经历的事,你在学校里觉得可能吗?在李淳风的墓里,常识就是用来被打破的。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是科学解释不了的。这灯墓,传说是李淳风自己亲手设计修建的,里面的机关诡异着呢。”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既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就在这时,锅里的面熟了。

    段葵用树枝做的筷子,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面条在碗里冒着热气,撒上一点酱油,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香!太香了!”三爵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地端过一碗,也顾不上烫,呼噜噜地吃了起来,那吃相,活脱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其他伙计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人捧着一碗面,吃得狼吞虎咽。虽然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汤挂面,可在这种九死一生的环境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都要香甜。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低声交谈着,没人再提灯墓的凶险,也没人再提刚才的七星锁魂阵,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满足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原始森林的夜晚,气温骤降得厉害,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我们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枝,围坐在火堆旁,互相依偎着取暖,谁都不敢睡得太沉。

    “今晚轮班守夜,防止有野兽偷袭。”赫爷掐灭了烟蒂,沉声安排道,“我和五公值上半夜,牙子和胡子叔值下半夜,小鹿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正舔着碗底的三爵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你和小鹿值后半夜。”

    三爵一听,顿时苦着脸哀嚎起来:“赫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后半夜是最困的时候,眼皮子都能粘在一起,爵爷我要是睡着了,被狼叼走了咋办?能不能换换?爵爷我跟牙子换,他值下半夜!”

    赫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怂了?刚才在尸谷里砍水鬼的时候,你那股子狠劲去哪了?就这么定了,敢偷懒,老子真把你扔出去喂狼!”

    三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能悻悻地撇撇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忍着笑安慰道:“行了,尸谷都闯过来了,还怕守个夜?大不了咱俩轮流眯瞪一会儿,怕个肾!”

    三爵挠了挠脑袋,这才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篝火渐渐变小,火苗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上半夜很快就过去了,赫爷和五阿公顶着黑眼圈,叫醒了牙子和胡子叔。换班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几声压抑的哈欠声。我钻进帐篷里,脑袋一沾背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三爵躺在我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震得帐篷都在微微发颤。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被一阵尖锐的惨叫声惊醒。

    “救命!救………!”

    那声音凄厉又绝望,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林子里来回回荡,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砰”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帐篷的帘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借着外面微弱的余光,我隐约看到,不远处的一顶帐篷,猛地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隐约能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侯家伙计的半个身子,就被硬生生拽了出去!

    “救命!救我!”那伙计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抓着地面,在腐殖层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过旁边的手电筒,猛地拧亮,光束瞬间射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伙计的喉咙,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死死咬住,鲜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那黑影浑身长满了黑褐色的长毛,体型庞大得像一头小牛犊子,脑袋上长着一只狰狞的独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红光,透着一股噬人的凶残。

    “快!快救人!”我嘶吼着,猛地掀开帐篷帘子冲了出去。

    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黑影猛地一甩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它一口咬住了那伙计的脑袋,拖着他的身体,转身就往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去,速度快得惊人。

    只剩下那伙计最后一声微弱的呼救,和渐行渐远的、沉重的脚步声。

    “我靠!我靠!”三爵也被惊醒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困难。

    帐篷里的人都被惊醒了,所有人都冲了出来,围在那顶被撕碎的帐篷旁,脸色铁青。

    我喘着粗气,把刚才看到的一幕,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五阿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阴得能滴出水来,因为被拖走的,是侯家的人。

    众人还在惊魂未定地合计着,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旁边却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动了。

    是冰姐。

    她依旧一言不发,毕竟是侯家高价顾来的,也是尽职尽责了,她甚至没看我们一眼,就提着刀,朝着那黑影消失的灌木丛方向,追了过去。

    “姑娘!小心!”赫爷反应过来,连忙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冰姐的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密的灌木丛里。

    “追!都给老子抄家伙!”赫爷咬了咬牙,率先抓起地上的工兵铲,“侯家的兄弟,抄家伙!鹿家的,跟上!”

    侯家的伙计们瞬间红了眼,纷纷从背包里掏出突击步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我们鹿家的人也不甘示弱,握紧了手里的白****,拧亮狼眼手电筒,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追进了灌木丛。

    “都他妈小心点!这玩意儿不是善茬!”赫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一丝警惕,“别分散,抱团走!”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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