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空置的大活动室，晚上。
这里原本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杂物，现在已经被一群年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方是李小雨他们自己找的，桌椅是从隔壁几个空教室里自己搬来、七拼八凑拼成的。
没有统一的会议桌，就用几张课桌拼在一起。椅子不够，后来的人就干脆靠着墙根席地而坐，或者直接蹲在地上。
不得不说，天海这里教学楼的环境确实艰苦。
在天远，基本上找不着这种环境。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兴奋、躁动和创造欲的热烈气息。
李小雨、林琳、赵一鸣、周宇、苏茜等。
以及其他几十个高中生时期就作为学生会核心成员。
同时，也相当于天远大学新一届学生会的骨干成员。
这些年轻人正聚集在这里，召开他们大学生涯中的第一次“军训方案研讨会”。
周宇没找地方坐，他自己从角落里拖了一张椅子到拼凑起来的会议桌的最前端。
然后，把一个大大的速写本摊开，手里拿着笔，主动承担了会议记录员的角色。
“行了，都安静一下。”他用笔敲了敲桌面，“咱们时间不多，直接开始吧。谁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可以说，我先记着。”
会议的开场，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争论的第一个焦点，就是最基础的编队问题。
林琳最先开炮，她直接否定了最常规的方案。
“按系编队肯定不行。”
她一摆手，语气干脆：
“咱们现在就那几个系，一个系撑死几十号人，男女比例还严重失调。”
“真按系分，到时候理科类的全是男生，文科类的全是女生，这还怎么打？根本凑不出一个配置均衡的战斗单位。”
“那按宿舍编队呢？”有人提议。
“按宿舍更不行了。”另一个男生立刻反驳，“一个宿舍四个人，咱们七百多号人，得编出一百多个小队，指挥起来都得乱成一锅粥。”
“而且万一遇到那种‘摆烂’宿舍，四个人都想当医疗兵，那这个队就直接废了。”
“抽签最不公平，纯看运气。”
“自愿组合肯定会抱团，关系好的凑一堆，到时候战斗力强的特别强，弱的特别弱，完全没对抗性。”
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方案被提出来，然后又被迅速地否定。
周宇站在桌前，手里的笔抬起又放下，速写本上那崭新的一页，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一条是能最终定下来的。
就在众人为编队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时，后排一个一直靠着墙角没怎么吭声的男生，突然开口了。
“我说……咱们是不是从一开始，格局就想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活动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个男生扶了扶眼镜，从墙角站直了身体，走到人群中央。
“陆校长在会上说的那些，你们都忘了？”
他开始一样一样地摆事实，讲道理。
“两架全新的直升机，不是模型。”
“一批可以挂载物品的专业级无人机，不是玩具。”
“比如，几百亩的山地丛林，一整条专门为我们搭建的场地，还有南边的水库这些地形，全都是给我们这次军训用的场地。”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一张张或困惑或震惊的脸，反问道：
“你们觉得，这样的架势，是为了一场普通的、学生级别的军训准备的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林琳问。
“按咱们学生能达到的的军事演习来办。”那个男生一字一顿地说道，“从规则到心态，都按演习来。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演习”这两个字一出来，屋子里非但没有安静，反而瞬间吵得更响了。
有人立刻笑着反驳他：
“哥们儿，你这牛吹得有点大了啊，还演习？咱们就是一群学生。”
即便是天远的学生，也觉得这多少有点夸张了。
那个男生一点也不怵，他直接怼了回去。
“直升飞机都订了，我吹这个牛有意义吗？你觉得校长花几千万，就是想看我们在这里玩过家家，搞一些简单的队列训练？”
这句话，让刚才还想反驳的人，一下子哑火了。
是啊，校长花这么多钱，肯定不是想看一些简单的东西。
赵一鸣在短暂的思考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实际的问题。
他问的不是打不打，而是！
“飞机谁来开？我们这群人真去考一个飞行驾照啊？”
屋子里有人笑了，说：“那肯定是学校找专业的人来飞啊，咱们就坐在里面就行了。”
赵一鸣立刻追问：“坐在里面干什么？空中观光吗？”
“当然不是！”另一个人立刻反驳，“可以搞机降啊！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把突击小队从天上直接运到战场后方，绕到对面屁股后面去！搞个什么伞兵突袭，中心开花！”
赵一鸣摇了摇头：
“那不行，直升机降落需要开阔地，而且噪音巨大，很容易暴露。你得提前派人清理和守护降落场。”
“所以啊！”
那个提议机降的男生一拍大腿，“所以这不是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来制定规则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场面彻底收不住了。
一个念头，能引出三个更疯狂的念头。
“既然有夜间，那白天训练，晚上也可以搞对抗啊！夜间侦察、情报渗透、小队夜袭！这不比白天站军姿刺激多了？”
“无人机不光能侦察，还能挂东西！咱们可以模拟空投补给，或者挂上水弹、烟雾弹，进行空中火力压制！底下的人在模拟街区里搞巷战，一条街一条街地清剿，占领关键建筑物！”
“那怎么算赢？占领了整条街就算赢吗？还是说要‘全歼’对方？谁来当裁判？”
“总不能我们自己说赢了就赢了吧？要不要请外面的专业人士来裁决？请谁来？军事院校的教官？还是退役的特种兵？”
“我想申请坐一次直升机！就一次！从天上看看咱们的校园也行啊！”
“你快拉倒吧！那是战略资源，是演练用的，不是观光车！”
在一片关于战术和规则的激烈讨论中，角落里，有人又插了一句。
“那……教官呢？我们到底要不要教官？”
“要什么教官啊！校长都说了，让我们自己搞！”
“可是，像巷战、夜袭这种真打的科目，总得有人教吧？我们自己瞎琢磨，那不成打群架了？”
“陆校长不是说了吗，不搞老一套，站军姿踢正步那一套，咱们天远从来不玩。”
“可万一……是有那种能带着我们打的教官呢？不是教你踢正步，而是教你战术、教你射击、教你怎么打赢的那种，正儿八经的特训教官。”
“带队”和“教官”这两个词，到底有什么区别，一时间谁也说不清。
有人烦躁地摆了摆手，觉得这个问题太纠结。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李小雨，终于开口了。
“这个问题，先记下来，回头单独讨论。”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周宇在速写本上飞快地记下了一笔，关于“教官”的事情，就这样暂时被搁置了。
接下来的讨论，就更不像话了。
大家开始为自己想象中的队伍，设计代号和番号。
“我们队就叫‘苍穹之刃’！”
“太中二了！我们叫‘黑虎掏心’小队！”
“我提议，咱们的队伍代号，就叫‘校长说的都队’！”
一个男生喊出了一个特别长的名字，念完之后，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等等！咱们这事儿定了，是不是得跟天海那边说一声啊？”
“对啊，说咱们要这么搞，人家天海的学生也在里面一起练，不提前告诉人家一声，也太不像话了。”
“那怎么说？直接去找他们学生会吗？毕竟校长也说了，让他们天海的学生也提建议。咱们总得听听，或者说，至少得考虑一下天海那些学生是怎么想的吧？”
赵一鸣想了想，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先发个正式的通知过去，让他们派几个能做主的代表过来，具体是什么身份，等他们人来了，我们再认。”
李小雨点了点头：
“行，这个办法好。周宇，你来拟稿，措辞别太客套，显得我们心虚。也别太冲，搞得像我们在下战书一样。”
周宇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二天一早。
天海学院学生会办公室里，主席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天远大学学生会的、措辞极为简洁的消息。
“关于联合军训事宜，明晚七点，四楼活动室，请派代表与会。——天远大学学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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