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事，跟咱们学生会有什么关系？”
副主席江锐把手机屏幕转向沈亦舟。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方案不都是学校和军训基地那边早就定好的吗？我们的工作，不就是到时候帮忙贴贴通知，收收表格，维持一下秩序？”
他撇了撇嘴，补充道：
“天远的这些学生，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还洽谈？”
沈亦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她从江锐手中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一遍那封邮件。
“可是，人家邮件里点名要找的，就是我们学生会。”她轻声说道。
对于“天远学生会”这个组织，沈亦舟其实是有些好奇的。
她之前在网上查过一些关于天远的资料。
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陆远这位传奇校长的各种“丰功伟绩”。
而关于天远学生会的信息，却少得可怜，而且看起来都非常“不务正业”。
网上能查到的，几乎全是他们组织的各种学生活动。
比如非常早期的“一日校长体验”，让学生投票选出代表，真正地当一天校长，处理学校事务。
比如“宿舍空调安装投票”，由全体学生投票决定，是否要在所有宿舍安装空调，以及安装什么品牌的空调。
还有毕业季时，组织全体毕业生共同绘制一幅几百米长的涂鸦长卷，作为送给母校的礼物。
在这些零星的信息里，她没有看到一条是关于“传达学校精神”、“检查课堂纪律”、“配合行政工作”这种传统学生会该干的“正事”。
这些似乎已经被刻意省略了，好像天远每一个人都会做的？
沈亦舟想了想，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去一趟。”
“你真要去啊？”江锐有些惊讶，“这明显就是他们想当然了，我们跟他们也谈不出什么来啊。”
“说白了，沟通不了嘛。”
“去看看。”沈亦舟站起身，“至少得告诉他们，我们这边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虽然身为天海的学生会主席，她之前就和李小雨有过一面之缘，还帮当时来踩点的李小雨她们解过围。
但那也仅限于此，像这样代表两个“学生会”进行正式的交流，还是第一次。
她叫上了江锐，还有另外一个干事，三个人一起，朝着天远那栋教学楼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江锐还在小声地跟同伴嘀咕。
“我估计啊，就是他们两边的辅导员和老师已经谈完了，让我们学生会去对接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比如到时候拔河比赛，我们这边出多少人，他们那边出多少人这种。”
“军训嘛，能搞多大？”
沈亦舟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她推开四楼那间活动室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屋子里，坐了七八个学生，看上去年纪都和她们差不多。
没有老师，没有辅导员，甚至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成年人的身影。
活动室中央，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摊开着几张画着草图的纸，一群年轻人正围着桌子，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她们进来，一个坐在主位的女生站了起来。
是李小雨。
“你们好，天海学生会的朋友吧？欢迎。”
沈亦舟的目光，在屋子里快速地扫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任何老师的身影。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好，请问……你们负责这项工作的老师呢？”
“没有老师。”对面的李小雨回答得干脆利落，“今天就我们几个。”
江锐闻言，下意识地就想说那一句话。
“那等你们老师来了我们再开始吧”。
毕竟在他看来。
没有老师在场，学生之间谈论学校级别的官方事务，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可对面的李小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笑了笑，直接说道：“不用等了，关于军训的事，我们自己就能定，不用问老师。”
这句话，让江锐准备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双方落座，没有过多的寒暄，李小雨直接切入了正题。
她将桌上一张画着草图的纸，推到了沈亦舟的面前。
“首先，我想说明一下，我们这次的方向，可能和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们不打算搞传统意义上的军训。我们更倾向于，把它办成一场大型的实景类军事演习。”
“当然，实弹肯定不能用，不能有任何人身安全风险，但是要有明确的攻防任务，两边抢阵地，在规定时间内，看谁能撑到最后，或者谁能先完成目标。”
江锐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听着……有点像打真人CS游戏。”
“可以这么理解。”
李小雨点了点头：
“但区别是，玩是真的玩，练也是真的练。我们初步的构想是，你们天海大学一千七百多名新生编为一方，我们天远大学七百多名新生编为另一方。”
沈亦舟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着另一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小雨。
“这个方案，是谁定的？”
“我们定的。”李小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跟你们学校报备过了吗？”
“报备什么？”李小雨的回答，带着一种让沈亦舟感到陌生的理所当然。
“我们校长，亲自把这次军训的所有策划权和执行权，都交给我们学生会了。”
江锐手中的笔，悬在了纸面上，没能落下去。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在我们那边，军训的方案，都是学校早就定好的。定了之后，发一份通知下来，我们学生会要做的，就是照着通知上的要求去办。”
“那你们学生会，平时都管些什么？”天远这边的赵一鸣好奇地问了一句。
“办一些迎新晚会、校园歌手大赛之类的活动，平时帮着学院发发通知，检查一下晚自习的出勤率，运动会的时候贴贴海报，组织一下方阵……”江锐把自己日常的工作内容，简单地说了一遍。
“那像军训这种事情的方案，你们碰不着？”
“碰不着。”江锐摇了摇头，“别说军训了，就连下学期的校历安排，我们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沈亦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当了两年学生会干部，从一个普通干事，一路做到了主席的位置。她自认为已经把“学生工作”做到了极致。
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组织各种活动，写策划，拉赞助，盯场地，点人数。
她从来没有想过，像“军训方案”这种级别的决策，学生自己，也能够决定。
“你们定完了方案，学校就完全认可？一个字都不改？”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倒没有，校长没说不让改。”李小雨解释道，“我们的模式是，方案由我们来出，出完之后拿给他看。装备、场地、经费，这些由学校来解决。只要我们能说服他，我们的方案是合理且有价值的，他就会全力支持。”
“那……那要是定砸了呢？”江锐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李小雨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一种蓬勃的锐气。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它弄砸。”
这句话，让沈亦舟准备说出口的很多话，都咽了回去。
天远这帮学生身上，确实有股劲儿，一种她们身上所没有的、敢想敢干的锐意。
“那……你们那边有教官吗？”江锐又问。
“没有，就我们学生自己。”
江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不行吧？那么多人，没有教官，动作怎么统一？口令谁来喊？”
“我们不站队列。”李小雨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特别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本来就该如此的、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锐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不站队列的军训？这还能叫军训吗？
临走的时候，洽谈并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天海这边暂时也想不出什么能与之匹配的方案。
但沈亦舟和江锐的心里，却都被李小雨他们那种强大的气场和自信的锐意，给深深地压制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天远的学生会，是一个真正拥有权力的组织。
走到门口，沈亦舟停下脚步，对江锐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让同伴先走，自己一个人站在四楼的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看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翻点什么，但滑动了两下屏幕，又默默地锁上了。
一阵强烈的挫败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当了两年的学生会主席，像是白当了？
自己一个大二的学姐，在李小雨这些大一新生的面前，竟然像个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畏手畏脚的新兵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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