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大学,早上八点。
陈元走进教室,还没进门,眼皮就开始跳。
果不其然,他的桌子又搬家了。
这回端端正正摆在班长孟雪旁边,桌上还摆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底下压着张纸条:“陈狼,枸杞泡水,给你补补。”
“陈狼!这儿!”孟雪冲他招手,高马尾一甩一甩的,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紧身的小背心,胸是胸,腰是腰,那腰细得,往那儿一坐,外套两边支棱起来,愣是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陈元认命地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掏出《资治通鉴》,往桌上一摊,摆出老僧入定的架势。
“哟,还看书呢。”孟雪凑过来,胳膊肘往他桌上一搭,撑着下巴看他,“陈狼,我问你个事儿。”
“说。”陈元眼皮都不抬。
“上周五运动会,你一百米跑了十秒八九。”孟雪眨眨眼,“我们班女生打赌,赌你能不能跑赢咱们学校那头大黄狗。我赌你能赢,押了五十。”
“……你们拿我跟狗比?”
“哎呀,这不是重点。”孟雪摆摆手,“重点是,大黄狗昨天中午追一只猫,跑出了残影,钱多多用秒表掐了,比你快零点二秒。”
陈元翻书的手一顿:“所以?”
“所以你什么时候跟它赛一场?”孟雪眼睛亮晶晶的,“全班女生都下注了,盘口都开出来了,你一赔一点五,狗一赔三。”
“班长。”陈元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咱们好歹都是大学生,你们能不能干点人干的事?”
“那你赛不赛?”
“赛!”陈元把书一拍,“老子还治不了一条狗?!”
“好嘞!”孟雪一拍巴掌,转身对着同学说道,“姐妹们,陈狼应战了!时间定在周六,操场,都来观战啊!”
陈元:“……”
他娘的,又上套了。
第一节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英语语法。陈元在下头啃他的《资治通鉴》,正看到田忌赛马,看得津津有味。
桌底下,一只脚悄悄伸过来,碰了碰他的鞋尖。
陈元把脚挪开。
那只脚又跟过来。
再挪,再跟。
“班长。”陈元从书后头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你这脚,是装了导航吗?”
“我脚抽筋。”孟雪面不改色,“得找个东西踩着。”
“你咋不踩桌腿?”
“桌腿是死的,你这个是活的,踩着暖和。”
“……”陈元深吸一口气,把脚往回收了收,继续看书。
过了十分钟,孟雪又开始作妖。她把笔帽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陈狼,这道题我不会。”
陈元低头一看,完形填空,二十个空,她全填对了,还用红笔给自己画了个笑脸。
“班长,你全对。”
“啊?是吗?”孟雪把卷子拿回去看了看,一脸惊讶,“哎呀,手滑,全滑对了。那你夸夸我呗。”
“我夸你个……”陈元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你真棒。”
“敷衍。”孟雪撇撇嘴,“夸人要看着眼睛夸。”
陈元扭过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顿:“孟雪,你、真、棒。”
“这还差不多。”孟雪美滋滋地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那你奖励我一下。”
“奖励啥?”
“放学请我吃冰棍。”
“你几岁了?”
“十九。”孟雪挺了挺胸,“如假包换。”
陈元埋头看书,不搭理她了。孟雪也不恼,哼着小曲,拿笔在草稿纸上画画,画了个小人,举着杆子跳高,底下写着仨字:陈大狼。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节课。
学习委员苏念抱着自己的书,指挥着两个女生,吭哧吭哧把陈元的那张桌子搬到自己旁边。
陈元提着板凳,走过去没好气道:“苏念!你又干啥?”
“排班。”苏念扶了扶圆框眼镜,坐下来,白白净净的脸上一本正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他面前,“你看,班长第一节,我第二节,唐糖第三节,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
陈元接过来一看,血压噌地上来了。
“这章哪来的?”
“班长用胡萝卜刻的。”苏念说,“她说没有公章,制度就立不起来。”
陈元仰头看天,生无可恋。
苏念不管他,把笔记本推过来,声音细细的:“陈狼,你给我讲讲虚拟语气呗。”
“你英语六级都过了,让我给你讲虚拟语气?”
“温故而知新嘛。”苏念眨眨眼,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孔夫子说的。”
“孔夫子说的是学习,不是让你来折磨我。”
“折磨你?”苏念眨巴眨巴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狼,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你一个大男人,被我们几个女生围着,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食堂打饭的大叔昨天还问我,说你们班那个男同学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大叔还挺八卦。”
“那是。”苏念抿嘴一笑,把笔往他手里一塞,“讲题。”
陈元无奈,只好给她讲。讲着讲着,苏念的脑袋越凑越近,头发丝扫在他胳膊上,痒痒的,一股子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青苹果味的,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
“听懂了吗?”陈元讲完,扭头问她。
这一扭头,坏了,苏念凑得太近,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一拳远,鼻尖差点碰上。苏念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睫毛忽闪忽闪的,脸颊一点一点红了。
“听……听懂了。”她小声说,却没往后退。
“听懂了往后坐坐。”陈元往后仰了仰,“你挤着我了。”
“哦。”苏念这才慢吞吞挪回去,低下头,嘴角却翘着,偷偷在本子上写:今天距离,三厘米,破纪录了。
第三节课,唐糖。
这位更绝,陈元的桌子刚拼过去,先是一片口香糖怼到陈元嘴边:“张嘴。”
“我自己有手。”
“张嘴嘛。”唐糖嗲声嗲气地晃他胳膊,“人家特意给你买的,草莓味。”
陈元被晃得没脾气,张嘴接了。
“甜不甜?”
“甜。”
“我也觉得甜。”唐糖笑嘻嘻的,忽然话锋一转,“陈狼哥哥,我问你哦,你觉得我们三个,谁最好看?”
“……”陈元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
这他娘的是道送命题。
“都好看。”陈元打太极。
“不行,必须排个名。”唐糖不依不饶。
“排名是吧。”陈元眼珠子一转,“你第三。”
“什么?!”唐糖炸毛了,“我为什么第三??”
“因为前两名,一个是西施,一个是貂蝉。”陈元一本正经,“你排第三,已经是咱们班的天花板了。”
唐糖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像骂人,细一品又像夸人,小拳头捶在他胳膊上:“你坏死了!拐弯抹角!”
“承让承让。”
一节课下来,陈元感觉自己又老了两岁。
第四节大课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跑,那速度,比运动会上一百米还快,带起的风把唐糖桌上的卷子全吹飞了。
“陈狼!你给我回来!”身后传来三朵金花异口同声的喊声。
陈元头也不回。
中午,食堂。
陈元打了饭,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呼啦啦一阵香风。
二十几个女生,端着餐盘,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以他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坐了个满满当当。
“陈狼,吃我的鸡腿,我特意让师傅多打了卤。”
“陈狼,喝我这个汤,排骨玉米的。”
“陈狼哥哥,我这个小蛋糕给你,甜点要饭后吃哦。”
左边递菜,右边盛汤,前头剥虾,后头还有人问要不要捶背。
陈元的餐盘上,堆得冒了尖,鸡腿、排骨、虾、牛肉,摞成一座小山。
食堂里其他男生,端着餐盘远远看着,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我靠,那哥们儿谁啊?”
“外语系成人班的,叫陈狼,运动会一个人拿七个第一那个。”
“二十几个女的围着他一个?他上辈子是皇帝吧?”
“嘘,小点声,人家往这儿看了。”
人群外圈,钱多多端着一碗面,踮着脚往里瞅,挤了半天挤不进去,只好蹲在旁边的空桌上,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感慨:“陈哥这魅力,真是没谁了。我啥时候能有这待遇,就一天让我感受感受啊。”
旁边一个男生听见了,嗤笑一声:“胖子,你先减八十斤再说。”
“减啥肥。”钱多多不乐意了,“我爸说了,胖点有福气。”
陈元坐在人堆中间,左支右绌,应付得满头大汗。
正想着怎么脱身,食堂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快看!操场有人表白!”
“卧槽,那么大阵仗?玫瑰摆了一地!”
“走走走,看热闹去!”
食堂里的人呼啦啦往外涌。
三朵金花也坐不住了,孟雪一把拽起陈元:“走,看热闹去!”
“我不去……”
“去嘛去嘛!”
于是一群人,端着餐盘,浩浩荡荡来到食堂门口的空地上,一边扒饭一边往操场上瞅。
操场边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一个男生捧着一大束玫瑰,地上用蜡烛摆了个心形,旁边还立着个音箱,正放着肉麻的情歌。
陈元眯着眼一瞅,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那捧着玫瑰花的,不是别人,正是宋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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