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明喊进来的服务员摆弄好了茶水和茶具後，鞠躬退出。
茶室里的众人持续地缄默了好一阵，最终才由聂逄打破了沉寂：
「移位埋养技术？」
「暂时没这麽玩的啊……」
丁先琦听了，看了聂逄教授一眼：「聂教授，要是别人都玩过了再入场，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麽？」
「就是别人没玩过，才有意思啊！」
丁先琦是郭子源的老师，这会儿自然要给郭子源站场子。
「我觉得，小郭给出来的理论，有可圈可点之处。」
「第一，有先例，有基础理论可以借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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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实用性也的确不错。」
「不过，这些技术都是你们手外科的高端技术，我从更专业层面，就无法参评了。」
韩云深也是省人医的，而且也是手外科的副教授。
乍然听到郭子源这麽提一嘴，五官都略为变形。
移位埋养？
这技术要真能成的话，甚至可以改写手外科大部分手术技术的指南和标准方案了。
所谓移位埋养，就是将神经、血管甚至肌腱，都续接到另外一处进行埋养。
等长成之後，再移花接玉到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这对功能障碍患者，急诊创伤患者而言，是天大的福音。
意外难测。
病人发生急诊的时候，没有人能预料本身的情况会发生些什麽……
郭子源则是说：「几位老师，这只是我的一个提法。我的意思是，如果老师们有空，我们就可以详细地再聊一聊。」
「搞几只兔子先试一试。」
「成则吃肉喝汤，败则，无非就是亏了两三万块钱的事情。」
「这笔经费，我自己都可以出的。」
韩云深伸手虚空拍了一下：「打人不打脸。小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和聂教授，不是在意钱的事情。」
韩云深：「这就不是钱的事情。」
聂逄也道：「郭医生，这的确不是钱的事情，是这个理论，目前很难理解。」
「首先，移位埋养，其实也是转位术的变种。」
「那还不如取成熟的神经直接做移植手术了。」
「是这个课题，有没有实用的意义。」
郭子源则说：「韩老师，一般来讲，合并神经损伤的患者，他们神经功能障碍，会急诊直接处理吗？」
「我的意思是说，合并了神经断裂的患者。」
韩云深摇头：「那不会！」
「一般都是。」
韩云深说到这里，略顿住，他明白了郭子源的意思，却也有自己的顾虑：
「可即便如此，几个月的时间也不够啊。」
郭子源：「那就再延长。」
「目前，手外科的血管搭桥技术是相对成熟的，但神经移植术，其实疗效还有欠。」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
「神经移植与血管移植搭桥略有不同。」
「血管移植，原则上，只要血运通畅，保证更远端的血运，即可算手术成功。」
「然而…神经移植却没有这麽简单。」
「这和不同神经的基础解剖结构有很大关系。」
「神经不仅仅只是信息传导通路！」
……
这只是一次初谈，不可能就立刻界定课题要不要继续。
然而，郭子源还是说服了韩云深和聂逄两个觉得有些闲散、任务不够重的副教授。
几个人推定，先可以再把理论捋一捋，而後正式开始动物试验，做课题的前驱试验。
只要前驱试验有效，那麽这个课题就是可以推进的。
如此一来，本来丁先琦几人是商定上临床人数的事情，结果却搞成了新课题的誓师大会。
这个意外，不得不让韩云深和聂逄两人提前出门去规划这个课题，还得再想着要不要再叫几个学生来。
聂逄三人走後，丁先琦还是岿然没动。
他就这麽看着郭子源。
「你就这麽着急让人给你打工啊？」丁先琦没好气。
虽然他懂郭子源的意思，可也觉得有些心疼。
那可都是肥田啊。
都被郭子源给这麽卖了。
就这些课题，如果由省人医独享的话，不知道可以催出几个硕士博士，多少本院医生了。
甚至，省人医的手外科，都能多发展半个科室出来，成立分病区。
郭子源其实并不心疼。
这些新技术在面板上如果不得付诸实践，那它们就只是「观赏物」！
一种技术只是作为观赏物，总归是不得体的。
「师父，技术只有用起来了，那才是好技术。」
「不着急。」
丁先琦：「你是不着急，你没吃过课题不够的亏是吧？」
「你师父我急啊！」
说起来，丁先琦自己就不是个特别富裕的人。
以前虽然也有做课题吧，但做的也都是随大流的肿瘤通路性质的课题。
这就是大陆货，大部分人都是在做这种课题。
郭子源现在给出去的课题，那都是实用性的临床课题。
「师父，咱们格局大一点嘛。」
「您就这麽想，两个副教授现在帮我们打工，那还不好麽？」郭子源安抚。
丁先琦满脸不屑：「我不配，我没这个资格，我这麽大度不了。」
郭子源则抿了抿嘴：「师父，您觉得，韩教授和聂教授来了，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丁先琦咳嗽了几声。
「回得去吗？」
「什麽意思？」
「由贫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郭子源：「这些以後都是自己人了。」
「您不说了麽，我们要搭建自己的团队，所以啊，格局要大一点不是？」
「其实，最後都是便宜我们自己的。」
丁先琦又咳嗽了几句，而且咳得像肺炎发作了一样：「你就这麽笃定，这两位就不回去了？」
创伤外科多两位手外科的副教授？
一位来自协和医院？
听起来貌似非常不错。
毕竟，创伤骨科要培养一个副教授，也是要耗费大量资源的。
可能二十个博士，才能出产一个优秀的副教授。
「师父，您要不问问我朋友王海，他现在是安主任的博士，他会回安主任组去吗？」
「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钓鱼要打窝，打窝得上重料，这个您是懂的啊。」郭子源解释得通俗易懂。
丁先琦恍然了。
虽然他还是觉得郭子源有些败家。
不过，科室里的人都是将郭子源当做学科带头人培养的。
一个学科带头人，如果格局都还不够大的话，那这带头人的名号也不配！
哪怕只是潜在的人才，也需要有一些格局。
单纯论格局，丁先琦觉得自己都差了点意思。
把聂逄留在课题组，这是一般人的脑壳能想得出来的事儿？
聂逄能答应？
协和医院的手外科主任能答应？
不过郭子源都这麽提了，丁先琦如果还反驳的话，就证明是他的格局不够大了。
实际上，郭子源的心理，则是另有想法。
与其说，新技术束之高阁，不如让其早入临床，惠及病人。
哪怕自己占的名头少一点，利益少一些，那也是自己作为一个医生的医者本心了！
面板认证的技术好不好？其他人不知道，郭子源还能不知道麽？
科室里一个一个出院的糖尿病足溃疡癒合的患者，就是如山的铁证！
……
郭子源和丁先琦回到创伤骨科的时候，发现聂云奇正在和一个病人家属辩驳。
聂云奇的声音鼓动：「是啊，最坏的结果就是没好全啊，这个风险，提前是给你们说过的啊。」
「怎麽可能是治疗错误？」
「我们组收治的糖尿病足溃疡患者不止您父亲一个，也不止你们病房两个。」
「那麽多人都好了，怎麽可能是治疗错误呢？」
聂云奇接着笑着解释：「现在的情况是什麽，是您父亲再发了感染，病程加长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病人家属是老人的儿媳：「聂医生，也就是说，就是我父亲自己倒霉了？」
聂云奇：「不是倒霉，是他年纪偏大，而且病程比较长。」
「年纪大了，修复能力就会变慢，而且免疫力也会下降。」
「他的溃疡是在癒合的，虽然还发生了感染，但也是可以通过二次甚至三次手术可以解决的。」
中年女人：「那得要多花多少钱？」
聂云奇：「那这个我就不能确定了，你们入院的时候，我们就讲明过。」
「这个糖尿病足，你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治疗，要是你们能找到更好的团队，随时可以去。」
「一次手术就保证成功的，那不是临床医学，那是临床玄学。」
聂云奇说着，拿出了术前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您看，这些东西，提前就给你们圈画好了的。」
聂云奇看到丁先琦走进，又道：「阿姨，说句不好听的。」
「花钱能解决的，比花钱都解决不了的症状，至少听起来还有个期待吧？」
「我们也知道你们的家境可能不好，但这绝对不是我们治疗失误啊……」
女人也看到了丁先琦和郭子源，忙站了起来：「丁教授，郭医生。」
丁先琦认识她：「您来是？」
女人忙道：「丁教授，我就是问问聂医生基本情况，我爸他又感染了，其他病人好像没这种情况。」
「不过我都问清楚了，没事儿了。」
「丁教授，您忙！」
女人说完，就马上转身出了医生办公室。
很明显，她是怕得罪了丁先琦。
女人走後，聂云奇又将女人的顾虑和问话讲了一遍。
「师父，大抵就是这麽个情况了。」
丁先琦很淡定：「术前的谈话文件都是准备齐全的啦？」
聂云奇：「安全办谈的话，那边都有视频监控记录。」
丁先琦就不怕了。
莫说是这个病人还有好转。
即便没有好转，这个治疗方案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治疗成功率，那它都是伟大的治疗方案！
百分之零和百分之八十，之间的跨度足以证明一个手术术式的伟大！
聂云奇接着解释：「师父，宜市的很多病人，相对来讲可能不如汉市病人那麽宽裕，所以家属担心花费也是人之常情。」
丁先琦没好气：「你是觉得我们没遇到过穷病人是吧？」
「这个老爷子，安排下周一再手术吧，好好和病人家属谈一下，具体地谈一下风险。」
「多沟通，一定要尽快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丁先琦说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丁先琦看了看备注後，就挥了挥手。
「你们先忙吧，把管床的任务一定要更细致些。」
说完，丁先琦出了门，走向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里。
楼梯间，还有一位烟友正在『点蚊香』！
看到身穿白大褂的丁先琦走出後，他先是一愣，而後看到丁先琦也拿出来一包烟後，就放心了下来。
丁先琦只是先听，啪嗒点燃後，单手拿烟。
「安主任…是的，目前，那篇论文已经进入同行评议了。」
「估计周期要一段时间。」
「但不会耽误子源的正常答辩。」
安陆明：「仔细点，不要误了事儿。」
「我们科室出这麽一个人不容易，你其他的都不要干，也得给我搞好後勤工作。」
丁先琦则赶紧说：「安老师，这是我学生啊，我能不在意麽？」
「ncet子刊，也是大论文，这是我们骨科最近几年最有质量的论文之一了。」
「我对你们，只有这麽几个要求。」
「不要搞什麽随机数生成器，宁缺毋滥。」
「如果数据是假的，宁愿不要，行吗？」
「郭子源不需要一篇特殊的论文证明他自己，他也不需要提前搞什麽博士毕业！」
「我们创伤骨科，只需要他好好地成长起来！」
「再过十年，他再站起腰杆，我们都是等得起的！」
丁先琦：「嗯，我知道，安主任。」
「我都知道的，这边的数据，肯定是没问题的，都是我们亲手搜集的。」
「没有进行任何二次处理。」
「别人要重复都是无所谓的！」
「因为是糖尿病足溃疡首次与治癒相关的论文，所以，属於是重大突破。」
「ncet子刊编辑部，也颇为重视。」
「可能会重复试验，也可能会对试验流程进行客观评估。」
「但这是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的结合体，有实际的病人可以被随访，没人会这麽掺假啊！」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
「病人有术前术後对照的治癒，哪怕有些地方不那麽完善，它也是巧合的治癒方案！」
安陆明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丁先琦，这篇论文如果可以证明为真。省级的奖项必有提名，甚至…」
「郭子源有机会能够被破格聘请为副高级职称。」
「虽然只是学术型副高，但那也是副高，就方便他以後做各种课题了。」
「临床的话，你多教他一些技术，我们到时候是肯定要搞手术术式授权的。」
「我给你讲，郭子源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学生了，你明白吗？」
「要是他出了什麽事儿，黄钊保不住你。」安陆明在对丁先琦进行威胁。
甚至，黄教授都不叫了！
丁先琦一时间搞不懂自己是郭子源师父，还是安陆明是郭子源师父了：「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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