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里的水沸腾了起来。
眼圈不断外冒。
郭子源也就真不着急了，这种对自己友好的事情，哪怕他是重生者，也是爱听的。
郭子源主动地端起了水壶开始泡茶。
临床医生虽然有好茶者，但都不讲究茶艺，只要茶叶够好，随便一泡就完事儿。
安陆明想了想，还是拿出来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上了三个方面。
待遇。
晋升。
科研启动。
「子源，我们两个，一条一条的慢慢谈啊。」
「首先说待遇！」
「一般来讲，我们科室正式职工刚入职，会有半年的试用期，这是硬性规定，谁来了都没用。」
「试用期间，绩效系数是0.75，这也是硬性规定！」
「当然，二次分配期间，我可以把剩下的0.25给你补起来，这是你应得的！」
「我们要说的是你试用期过了之後的分配。」
「1.5！和你老师同工同酬。」
郭子源是在医院里混过的，听完愣了愣。
副高一点五，正高级职称2.0-3.0，乃是医院里正高的基本经济特权。
虽然说，郭子源自忖自己的能力不错，应该多拿钱。
可郭子源也只敢期待多劳多得，而不是直接在绩效系数上动土。
郭子源马上问：「安主任，这不合适吧？」
自己高了，那麽肯定会有其他人的绩效系数相对变低。
绩效系数影响的就是平均加权，一个人高了，那麽总体的分母就会变大，公共绩效的平均分配时，郭子源一个人吃了所有人的「绩效」！
安陆明：「我这麽安排，你就别管。」
「医院的绩效分配，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些，因为你的原因，我们科室不会有人吃亏！」
「绩效分配是这样的，骨科直接和医院挂钩，医院拿一些，剩下的返回到骨科，由骨科下分到创伤骨科，再到各个临床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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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前世的郭子源还没到更高位置，所以了解不到这麽透彻。
既然安陆明说大家都不会吃亏，那郭子源也只能点头认可。
「这是临床绩效。」
「其次，就是研究、教学等职称的补贴，以及，相应职称的基本工资。」
「这些都是额定的，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可以提前拿到副教授和副研究员职称。」
「岗位津贴是按月发放，与教学量、科研任务正相关。」
「科研奖励，差异显着，高水平论文、国家级项目这些，我就不和你深入聊了，年底的时候，你老师自会给你科普。」
「发sci？」安陆明自己用手搓了搓。
郭子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反正，综合下来，你的年薪待遇还是比较可观的，放眼全院，能比得过你的人也有，但绝对不多了。」
「还是你的积累太少，比起其他一些发过多篇大论文的新进职工，略有差距。」
「本来你是有机会再新晋职工里占头筹的，但你自己太着急了。」
郭子源道：「安老师，其实也不亏，提前工作，提前拿钱嘛。」
安陆明却一眼就透彻了郭子源的根本：「你想的不是钱的事儿，我知道你很想当一个好医生。」
「本本分分地当个医生。想早点解决职称，早点给病人带来治疗。」
「接下来，我们就说一下晋升吧。」
「晋升有三条体系！」
「你毕业之後，主治是要自己考的，你自己去考肯定没问题，而後的副主任医师，一般要求是年限五年。」
「但是，教学和科研通道，破格是很轻松的。」
「可以说，只要有论文和课题，那就有教授和研究员的职称。」
「因为不涉及到具体的病人，在你这个年纪，有人甚至直接拿到正高职称的。」
「这是初定的职称。」
「以後的晋升规划，你在我们骨科肯定是享受优先权的。」
「不过，能不能在外科也享有优先权，就得看你自己的具体表现了。」
「我们医院的捷径很多，但得要是真正非常拔尖的人才，才能够通过这些通道青云直上。」
安陆明这不是在和郭子源打什麽太极。
外科很大。
骨科的特殊人才十年难遇，但在整个外科，可能一两年就有一个。甚至不同专科细分下来，可能每年都有特别优秀的人才出现。
而在更顶级医院里，比如说协和医院、华西医院里，则是可能一个科室都有好多个。
郭子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这些事情，後面慢慢了解吧，安教授。」
「科研职称是最好晋升的，只要有论文，第二年就能直接申请。」
「教学职称的话，倒是还需要一些教学履历，一般也需要个两三年时间，但如果有特别突出的成绩，也都好商量。」
「到时候，权限也就会更高了。」
「下面就是最重要的科研启动资金了！」
安陆明敲了敲桌子：「这个，是我们科室最重视的，也是最着重去与医院谈的。」
「一般来讲，像你们这样的博士能有四十万左右的启动资金，那就是非常游戏的了！」
「你可以随意去打听，所有医院，能给到四十万科研启动资金的，也只有极少数。」
「你不一样的，你属於是临床特考，我们对你们这样的人才，讲的是科研豁免权。」
「换句话，特别擅长临床的，都是大後期。」
「所以…你的科研启动资金，有一百万。直接对比的是副高引进政策。」
「你还是继续享受着科研豁免权。」
郭子源则抠了抠耳朵：「安主任，这个没意义啊！」
郭子源现在还要什麽科研豁免权？他的临床科研已经启动了。
「这为什麽没意义呢？」
「你要不要，和医院愿不愿意给，那是两回事。」
「你问问其他本院的新职工，他们身上的科研压力有多少？」
「七八年要是还申请不到课题试试？」安陆明反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去轻易尝试。
虽然目前省人医还没有因为没申请到科研课题而辞退人。
但在汉市内卷之王的同济医院里，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有人都是副高了，依旧没有继续续约！
然而，对方也不好多说什麽。
一切都是提前在合同里体现的！
找工作是双方自愿原则，你要是一开始不同意，你可以不来，但医院的规矩就是这样子。
郭子源没有纠结：「安教授，一百万的科研启动资金，已经是非常非常多的了。」
不要不拿钱当钱。
一百万，可以养一百多只家兔标准模型了。
可以做两套糖尿病足溃疡家兔模型的试验。
这些经费，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不固定方向。
不像那些申请到的国家项目基金，必须专款专用，可不能挪用到其他课题上。
「嗯，大概就这麽些吧？」
「现在时代不好了，所以，你们这一届，好像没有安排配偶工作的权利了。」
「不过，我觉得小郭你也不需要。」
「当然，如果你真的有这种需要，我们也可以商量着来。」
郭子源摇头，笑了：「安主任，我现在都还没女朋友呢。」
「那可以着手找了啊……」
「要不要，我把你的名字提交给工会，把你算作外科学的优质单身青年？」
「到时候，工会会组织很多联谊，有兄弟单位，有其他体制内，有银行、菸草……」
郭子源赶紧拒绝：「不用了，安主任，最好别搞这个。」
前世的郭子源，就被这种联谊搞得有些害怕。
这一辈子，他打死不想去那种地方。
……
与安陆明主任再继续闲聊了一会儿，安陆明也就需要下楼去做手术了。
郭子源这回回汉市不是来找安陆明聊天的，所以也没继续攀谈。
师弟刘光辉看到郭子源满面春风时，不禁好奇：「师兄，安主任找你，是有好事情吧？」
郭子源问：「光辉想吃啥？」
「想点好吃的，贵一点都没关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刘光辉这个师弟，还是靠谱的。
天赋好，懂事，合群。
「海鲜自助？」刘光辉尝试性地讲了一个贵的。
「吃什麽海鲜自助啊？我们直接去吃海鲜！」
「走起！」郭子源立刻带着刘光辉去了那种非自助性质的海鲜馆。
一顿饭下来，花了一千四……
这是在汉市，而且是16年的汉市。
这个价位，两个人的消费，还是吃得颇为畅快的。
打车出行到武昌站，坐高铁到了宜市後，两人直接开车回了宜市的小区。
刘光辉与郭子源租住一个小区，所以两人可以同时上下班。
不过，郭子源才到家里的时候，老师丁先琦就闻着味儿打电话来了。
郭子源刚放下箱子，扩音接通电话：「师父。」
「怎麽？打算偷摸摸地乐，也不想着请你师父吃个宵夜？」
安陆明主任应该是给丁先琦讲，郭子源的择业选择了。
「师父，这还早啊！」
「得吃正餐呐……」郭子源马上说。
丁先琦嘿嘿一笑，好奇：「安主任怎麽说？」
郭子源：「师父，安主任不让我说。」
丁先琦还是好奇：「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啊？我又不会去举报你。」
郭子源想了下觉得也是。
所以，郭子源就挑了点关键地给丁先琦讲了。
没想到，丁先琦直接就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後，安陆明的电话就打来了，一嘴毛地埋怨着：「欸，子源，我让你不说不说，你转口就宣出去了是吧？」
「丁先琦才刚挂了电话，他说我对他不公平，你说怎麽搞？」
郭子源：「……」
老师这么小心眼呢，还真打电话去质问安陆明了？
这老师也太不靠谱了吧。
「安主任，我没说过啊，是不是你说漏嘴了？」郭子源嘴硬。
安陆明：「嘿，你还和我来这一套是吧？」
郭子源：「安老师，我先挂一下电话啊，有人打电话来了。」
「谁打电话你必须挂啊？」
郭子源：「魔都六院的鲁郊教授。」
「欸…」安陆明的嗓子如同被人踩了一脚。
「你接吧，我先挂了。」
安陆明一切骂人的话都被憋了回去。
郭子源说得还真是事实，鲁郊教授的确是来电话了。
郭子源把箱子推进小房间後，接通：「鲁教授，下午好。」
「郭医生在忙吗？」
「不忙。」
鲁郊：「郭子源，是这样的，你最近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我们魔都六院溜达一圈啊？」
郭子源愣了愣：「鲁教授，我最近比较忙。」
「估计抽不出来时间。」
鲁郊的溜达，肯定不是好溜达的，那肯定是过去免费打工的。
就算会给钱，那肯定也是廉价劳动力。
不用想，就是想让郭子源去当课题打手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那可太可惜了。」鲁郊叹了一口气。
「有肥肉都不来吃啊？」
郭子源还是拒绝了：「鲁教授，谢谢您的好意，的确是最近比较忙。」
「忙毕业，忙课题……」
鲁教授奥了一声，倒是也能理解：「那就後面再聊吧……」
「对了，小郭，你找工作的事情，确定了吗？」
「之前和你谈的条件怎麽样？」
郭子源：「谢谢鲁教授，我已经和科室里的老师谈定好了。」
鲁郊沉默了很久：「你们医院给你多少钱？」
「不多吧。」
「不多是多少，你让我死心。」
「六十。」
鲁郊又沉默了一阵：「那你可真大方。视钱财如粪土。」
郭子源浅笑了一下：「鲁教授，我觉得吧，汉市的六十块比魔都的一百块更值当用。」
这是实话。
鲁郊也不多说什麽了：「那就祝郭医生你工作顺利了，以後有机会，再一起聊吧。」
「唉…太遗憾了。」鲁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郭子源看着电话，对着手机屏幕端详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
安岳回了一条消息过来：「郭医生，在忙吗？」
「你上次让我注意的事情，我好像找到些方向了……」
郭子源一看到这个消息，瞬间精神鼓动起来。
他让安岳找的是糖尿病足的特殊通路分型，这种分型，可能不需要外科干预就能直接治癒。
「你说。」郭子源坐下後立刻打字回复。
而後，郭子源又给老师丁先琦，师弟刘光辉，同学王海等人发信息，约定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间和地点。
这般後，郭子源就和安岳去长聊了。
今天，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但似乎，真是个收获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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