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天空阴沉沉的。
今天是个中雨天气。
汉市大学附属人民医院骨科的一间示教室外，摆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的是答辩指示牌。
上面写了答辩人，答辩的论文标题，答辩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类似的展牌，已经在医院外科楼的醒目位置摆放了很久。
今天，它才正式地摆放在了示教室外。
不过，即便是答辩委员会比较强大，却也没有吸引多少人进入到示教室。
答辩进行的过程中，创伤骨科的硕士、博士和规培都到了，手外科、关节外科的学生们到了一部分，还有两个内分泌科的学生。
除了这些学生之外，就只剩下研究生部的老师，骨科的教学秘书了。
一个硕士答辩，哪怕再优秀，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虽然郭子源在创伤骨科的学生里算是「传奇存在」，可骨科不只有创伤骨科，外科也不止骨科这一个专业。
汉市人民医院还是太大了，大到了一般的成就，别人都懒得搭理你。
医学也浩瀚，不是专业的人，压根就不会去看你治疗糖尿病的什麽论文，他们大多只关注自己专业内的『学术』进展。
像那种，搞出点什麽事情，就全民关注，成为国民明星的事情，那都是根本不懂行的外行进行的臆想。
……
答辩的人虽然不多，可郭子源还是身着正装地在进行着自己的论文阐述。
郭子源手里拿着PPT的控制器，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给众人慢慢吞吞地介绍糖尿病足治疗的背景，实验方法，结果，论文的论点。
下面坐着的人都很专注。
特别是刘光辉等人，总是忍不住地往答辩委员会所在方向看上几眼。
其实，这次的答辩展牌，如果放去网络上，也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一个硕士的答辩，有四个院士组成答辩委员会，是教授作为答辩秘书，就知道它的阵容有多离谱了。
然而那是网上。
现实中，不是本专业的答辩，一般人都不会来凑热闹。
因为知道，去了也听不懂。
此刻，谷元东院士几人都在非常认真地听着郭子源的答辩内容。
一边比对郭子源陈列给他们的装订论文细节，一边看PPT的展示。
……
论文答辩与写论文类似，就是陈列论文全部。
背景固有，不断引用参考文献就是。
方法固有，重复即可。
结果呈现很重要！
不过，郭子源团队给出来的数据，是非常详实的。有患者的外观照片，也有细节数据，有溃疡的测量体积。
有动物试验，有临床试验！
论文的结论，也是标志性的，还列了自己发表的论文。
ncet子刊！
这期刊的质量，就不必郭子源自己来介绍了。
一切汇报完毕後，郭子源就非常冷静地进行了致谢部分。
郭子源没有煽情，先感谢自己的父母，再感谢自己的老师，後感谢自己的朋友，最後才感谢科室和学校的栽培！
就此般後，郭子源就鞠了一躬，给各人汇报。
「尊敬的答辩委员会各位老师，我的毕业答辩讲解环节已经完毕，谢谢。」
谷元东老教授是这一次的答辩委员会主席，他听到郭子源这麽说後，放下了笔，语气正色：
「按照答辩程序，你会即问即答一些问题，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是16年，如果是硕士答辩，肯定不是即问即答，是先给问题後，郭子源还可以准备一段时间。
然而，郭子源不只是硕士答辩，他要破格，那麽程序就必须更加官方了。
「谢谢各位老师的指点！」郭子源又鞠了一躬。
谷元东第一个就冲了，根本没给郭子源面子：「你们这个课题进行期间，最严重的并发症是什麽？是发生在动物试验还是临床试验？」
「临床试验部分的最严重并发症又是什麽呢？」
这问题就真的很尖锐了！
郭子源只是认真组织了十秒钟，便回道：「最严重的并发症应该是死亡。」
「是在动物试验过程中，曾经发生过两只家兔的意外死亡，一个死因考虑是肺栓塞，另一个考虑是脓毒血症。」
「都是在继观的过程中发生的，翌日我们去到试验室的时候，试验对象已经彻底死亡。」
「这些，我已经在论文中做出了标注和解释。」
「临床试验过程中，目前我们遇到的最严重并发症是双下肢深静脉血栓脱落後并发肺栓塞。」
「但因为患者在病房里处於监护状态，我们值班医生第一时间予以请会诊并溶栓处理後，患者未继发其他不适。」
「还有一个特殊病例，我在论文里也介绍了。」
「患者在术後，并发了严重的败血症，经由去ICU监护治疗一段时间後，抗感染治疗有效，转回了我们创伤骨科。」
「目前，他的恢复也还不错。」
郭子源先陈述完具体过程，才道：「这些并发症，并非是手术後病人独有。」
「糖尿病足患者本就行动不便，是深静脉血栓高危患者！」
「他们，很容易并发此两种症状，根据我们查阅的文献得知。」
「糖尿病足患者的死亡率之所以居高，正是这两个因素！」
「从这种角度来看，我们的手术治疗方案，一定程度上是降低了并发症发生的！」
「我的回答完毕，答辩主席。」郭子源非常正式地喊了谷元东这会儿的『职位』！
谷元东点了点头。
「好，我的问题问完了。」
来自魔都九院的戴荣也犀利地问：「你们动物试验过程中，家兔之後会饲养多长时间？」
「糖尿病足溃疡的复发机率目前统计下来是多少呢？」
「这种复发的溃疡，会不会比原有的溃疡更加严重？有没有考虑过该怎麽避免复发？」
郭子源听完，内心稍涩。
实际上，他参与过其他硕士师兄们的答辩。
那时候，答辩委员会给出来的问题，那不会这麽尖锐的。
这几个老人，现在问的问题，都好像是用枪管子逼着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真的没有足够详实的数据，能把整个课题崩塌掉！
郭子源对戴院士鞠了一躬：「目前所有的试验动物都处於被饲养阶段，没有家兔突发死亡意外！」
「目前，也没有家兔复发…所以，我们课题组没有也无法对这些数据进行呈现…」
「长期随访，需要长期随访的数据，这个数据至少要大於一年甚至更久。」
「届时，我们才有机会进行汇报！」
「一例都没有吗？」戴荣院士仿佛是要针对郭子源似的，目光紧着追问。
郭子源坦然：「一例没有！」
「实际上，我结果呈现的那些现实动物试验照片组，都是四月初才拍摄的。」
「家兔饲养随访最长的，已经半年有余。」
「它们进行了严格的血糖管控後，目前的状态还算不错！」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也有点尖锐和阴间！
卢院士、戴院士等人，就没把郭子源当一个真正的硕士答辩，就是奔着博士答辩来的。
卢院士问了郭子源糖尿病足具体通路的问题。
鲁郊教授则是问了郭子源更尖锐的问题。
当然，这都被郭子源一一化解了。
郭子源要做的是博士答辩，所以不会只答不辩。
对这个研究最深入的就是郭子源了，标准都是郭子源来定的，而且所有的程序都是亲力亲为。
没啥特殊後，郭子源、丁先琦以及答辩的围观人员被赶出了示教室！
这是必要程序。
答辩委员会在进行答辩结论之前，是要所有人都退避的，包括郭子源的导师。
郭子源与丁先琦几人出门後，郭子源就先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老郭他们可开心了，看着郭子源穿着得体的样子，後牙槽都快露出来了。
今天，老郭还特意把自己的父母，也就是郭子源的爷爷奶奶也喊来了汉市。
一是带他们旅游，二也是给郭子源加油助威！
与他们攀谈一阵後，郭子源让自己的师弟给自己拍了个全家福。
然後郭子源又和丁先琦拍了照，又和师弟们拍了照……
半个小时後，答辩委员会的讨论结束了。
骨科的大主任吴建国出来私下里给丁先琦与郭子源特别宣布：「郭子源，丁先琦，经由答辩委员会的特别论证，如今，监於你的科研成果突出，科研水平足够，授予你博士学位！」
「好好准备一下，等会儿聚餐的时候，给几位老师道谢！」
郭子源：「谢谢吴老师。」
丁先琦：「谢谢吴主任，辛苦吴主任了。」
吴建国伸手拍了拍郭子源的肩膀：「郭子源，记住啊，下一步，就是干他丫的！」
郭子源一下子听得有点懵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郭子源好像搞明白了吴建国的意思。
干他丫的是干院士啊，还是干本省的其他同行？
还是说和病种对着干啊？
好像，所有的意思都有。
然而，吴建国主任已经离开了，他得代表骨科去迎接答辩委员会的各个专家，而且他们都是骨科最顶级的专家！
这般之後，郭子源便暂得自由了。
郭子源正要走向自己的父母时，安岳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郭子源的面前：「郭博士，恭喜啊。」
「郭医生，恭喜你。」
安岳用了两个词。
郭子源对她抿嘴一笑：「谢谢安医生。」
郭子源走向了自己的父亲郭其松。
郭其松偏头问郭子源：「是博士吧？」
郭子源点头：「是的，爸。」
「爷爷，我先送你们回去，我答辩结束後，还有一个谢师宴。」
「你们今天要自己吃饭了。」
郭子源的爷爷笑着抓住了郭子源的手：「子源，你自己奔你的前程去。」
「我和你爸马上就要回去还愿了。」
「我在菩萨那里许过愿的，如果你考上了博士，我就要去还愿。」
老爷子说着，眼角滑下了激动的泪：「我得去还愿！~」
老爷子抓着郭子源的手有点紧，除了这些话，其余的，他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浑浊了。
爷爷的年纪不小了。
爷爷的身边，奶奶就只知道傻笑了。
郭子源知道，自己的奶奶连宜市都去的少，她连县城里面的路都分不清，她来汉市，只是为了郭子源而来。
如今看到自己的孙子这麽有出息，她除了开心，就只剩下了傻乐。
「子源，我给你带的鸡蛋你记得吃啊。煮着吃，炒着吃都行。」
「下次奶奶还留给你！」
郭子源：「好！」
老妈没说什麽，她就一直规规矩矩地陪在了公公婆婆的身边，眼圈发红，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觉得，今天她不用说任何话，郭子源都是她这辈子的骄傲。
她不懂博士是什麽，她只知道，郭子源成了博士，就彻底不用她管了，她也管不了！
郭子源则说：「妈，你们要先回去的话，我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来看你们。」
「答辩这边结束後，我就要马上回宜市开始工作了。」
郭其松说：「你回宜市了，我们还来看你嘛。」
「对了，你要不要在宜市买套房，方便一些？」
郭子源说：「那不用，我在宜市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对不起，爸，今天我不能陪你们了。」
「这几天也没陪好你们。」
郭其松咬了咬嘴唇：「你要是为了陪我们把今天的事情搞砸了，我以後连祖坟都不敢去了。」
「我怕老祖宗的棺材板砸下来把我砸死才能解恨。」
「不说了，赶紧去谢谢你的老师吧。」
「出门在外，爸妈能给你的东西极少，你的老师，就是你的授业父亲。」
……
郭子源还是把父母和爷爷奶奶送回了酒店，看着他们带着行李，打车去往火车站。
爷爷是真的信迷信的，他说了要去还愿，就必须做到，他讲了，今天晚上，就算是十二点到老家，他也要走到他去过的庙里面去。
郭子源转身回头！
这一次，他再看汉市人民医院这座高大的建筑时，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博士学位拿到之後，要做的就是补博士期间的理论学习，一并拿到博士学历。
如此一来，郭子源的博士双证才能齐全，但这得到年底了！
郭子源根据师弟刘光辉发来的信息找到酒楼里後，郭子源就开启了自己的「新旅程」！
谢师宴，是一个研究生必不可缺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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