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左右。
郭子源正在驱车赶往机场的路上，一边和师父丁先琦打电话。
郭子源很开心：「好的，师父，论文没问题就行，也不枉我为它加班加点了。」
丁先琦打来电话，不止是给郭子源转述论文盲审通过的事情。
「今天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教学，你不能误了事啊。」
「彭哥是我朋友，他能来这里，是给我面了。」
郭子源这会儿的心态豁达：「师父，求学求学，我还第一次听说来学习还是给面的。」
丁先琦：「你不要和我嬉皮笑脸。」
「赶紧去接人，接了人也不要尔侬我侬的，早点回来开台。」
郭子源：「师父，我觉得吧，要不你直接做示教就算了。」
「以您的能力，给人展示教学肯定是够用的。」
彭青松教授是中南医院的副教授，与丁先琦同龄，是韩东的导师。
年纪也不大，算是中南医院创伤骨科的中等级人物。
他此次来的目的，就是想把糖尿病足治疗的经验带回去。
医学技术的学习交流是开放的，一般来讲，只要你想学，都不会藏拙。
同样的，医疗技术的发展也是以地区为代表性的，比如说汉市先搞了糖尿病足，那麽汉市的其他医院，也会後续跟进，之後再往外扩散至鄂省……
一边往外扩散，一边往下下沉。
丁先琦说：「第一次教学，还是由你来主刀更稳妥点。」
「彭青松在宜市待的时间不短，万一这个病人搞出了并发症，那岂不是丢麻烦了？」
「不管怎麽样，第一台还是要开个好头的。」
「虎头蛇尾猪肚子，也得是虎头才能唬人啊。」
郭子源答应下来：「好的，师父，我送安岳回後，就马上赶回来。」
「哦，对了，师父，我们17床，你打电话喊一下药剂科的熟人吧，把抗生素的级别再提一下。」
「这个病例，我觉得感染的风险很大。」
「与其出感染而後治，不如预先防於未然。」
丁先琦毫不犹豫答应：「行…我去找人好吧？」
临床医生是不能随意提抗生素级别的，目前国家对抗生素使用强度的管控非常严格，必须要有药剂科的签署会诊意见。
……
安岳是坐飞机回的宜市，而且是临时提前三天才通知。
郭子源在机场停车场接到了安岳後，帮她放了箱子，而後安岳就到了副驾驶位坐下。
「安岳，你怎麽回来这麽早？」
按照预期，安岳是要在京都待上至少半年左右的。
安岳则无奈说：「郭医生，其实不是我想回来，是不得不回来了。」
「我老师她？」
郭子源：「因为上次的那件事，你老师的课题组停运了？」
安岳摇头：「倒也没完全停运，不过目前都是下面的人在维持，再待下去也没太多意义。」
「我给老师请示了一下，我就回来了。」
「郭医生，这一次，我那个同学会来宜市，她也是很擅长做基础实验的。」
「哪个同学？帮过你的那个？」郭子源问。
安岳摇头：「那不是。」
「是另外一个，我平时喊她刀刀。」
郭子源并不意外。
曾经帮过安岳的人，在京都待得好好的，肯定不愿意轻易离开京都来到小小的宜市。
安岳的那个同学刀刀，家境也不算特别好，才有可能来到地级市医院。
「行，我们课题组反正很缺人，有这样的高手，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安岳转头：「郭医生，你想吃什麽？我请你。」
「想去手术室里吃盒饭。」
郭子源回完，看到安岳的表情奇怪，便解释：「今天下午我有个手术，我师父点名了要我开台。」
「是中南医院的彭青松教授下来学习一段时间。」
安岳这才哦了一声：「那晚上可以吗？郭医生。」
郭子源这次倒没拒绝了：「嗯。」
两人一路开车回了安岳小区，郭子源将其在地下车库就放下了。
「时间来不及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晚上见。」
安岳很客气：「没事儿，郭医生，我自己能行的。」
「辛苦你了。」
「我下次再请丁教授他们吃饭。」安岳很细心地多补了一句，这话的意思就是，今天晚上只想给郭子源接她道谢。
「行。」
……
创伤骨科手术室里，聂云奇等人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
计时面板下，丁先琦和彭青松二人相对而坐。
与彭青松相比，丁先琦就相对比较「瘦弱」了。
郭子源是真的没想到，彭青松教授竟然这麽高壮！
身高绝对有两米，肌肉膀子宽大，而且他还不是东北的，就是鄂省本地人，来自赤壁。
郭子源进後，客气地喊了一声师叔。
彭青松看了郭子源好一会儿，眼神才逐渐安定下：「还真这麽年轻啊。」
「我来之前就听说子源很年轻，如今看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得多。」
「只可惜，之前的年会比赛上，未得机会相聚啊。」
丁先琦则帮着解释：「去年你彭老师没去年会，在家里驻守。」
郭子源则忙说：「师叔，现在缘分不就到了麽？」
彭青松客气道：「我过来，问你师父打个秋风，混口饭吃。」
是时，本来是跟着卢国安的韩东也喊了一声：「师父，丁师叔，患者已经消毒铺巾好了。」
郭子源几人闻言就出门去洗手了。
穿衣戴手套一切就绪之後，郭子源就站在了主操的位置。
紧接着，郭子源拿起了缝针就说：「彭老师，今天我做这台手术，您就只看着，後面我们再慢慢回顾推磨具体的手术流程。」
「您先看个大概！」
彭青松点头：「好！学手术当然要先看手术全程了！」
不过，彭青松这麽一说完後，他就略有些後悔了。
紧接着，彭青松就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懂郭子源在搞些什麽。
慌里慌张的情绪从彭青松心里升腾之後，他不好马上发问。
他用余光看了看自己的学生韩东以及聂云奇几人，发现他们都对郭子源的操作见怪不怪後，彭青松的内心开始发紧。
这是怎麽回事呀？
难道说，郭子源的这个操作，还不够匪夷所思？
还是他们司空见惯了？
郭子源拿着持针器和缝针，一手拿着镊子。
然後，郭子源就一直这麽拿着对着患者的伤口就是一顿操作。
……
缝针倒是换了好几根，可彭青松真的毛线都没看懂。
不过彭青松是很有素质的。
术前郭子源就做了心里安抚，他也没有不专业地还继续追问。
大概四十多分钟後，郭子源喊聂云奇开始上vac负压吸引。
这就代表着，手术正式结束了。
彭青松的脸皮在不断乱颤，一边跟丁先琦下台：「丁哥，你们肯定不是在逗我吧？」
「这糖尿病足手术，还能这麽做啊？」
丁先琦：「彭哥，这个，等会儿我们给你解释之後，你就清楚了。」
「我们组目前对糖尿病足的清创，工具不是藉助手术刀，而是手里的缝针。」
「这是最高级的处理方式了。」
「当然，用刀也可以进行清创，不过操作会相对更加粗暴一点。」
「等会儿我们慢慢说。」
韩东不是组里面的医生，所以他也直接跟着下台了。
彭青松问：「韩东，丁先琦他们以前做手术，是不是都是这麽做的？」
韩东没上过台，但也好奇来看过糖尿病足治疗。
韩东点头，回复正色：「是的老师。」
彭青松瞬间好一阵无语。
出了手术室门後，丁先琦才给彭青松解释了一句话。
彭青松就立刻形色大变：「什麽？」
「新的清创技法？缝合性清创？」
「丁先琦，你要上天去啊？」
老朋友当面，丁先琦的心态格外放松，他的双手扑腾了两下：「上天不至於，但起飞够了。」
彭青松：「到底是打飞还是起飞，你给我说清楚。」
「丁先琦，我今天没空陪你耍荤段子。」
彭青松这话就让丁先琦有些挂不住了：「什麽打飞，你不要侮辱我的形象和人格。」
「爱学不学，不学TM拉倒。」
丁先琦佯装生气往前走去。
韩东与郭子源二人跟在後面的同道里，韩东非常和蔼地对着郭子源一笑：「郭哥。」
郭子源说：「韩哥，你就叫我子源吧。」
「按照道理，我应该喊你韩师兄的。」
韩东害了一声：「我们各论各的，达者为师，我也想跟着你学点技术呢。」
「这个糖尿病足的治疗，难不难上手啊？」
郭子源认真想了想，点头：「如果有手外科的基础，会相对简单一点。」
韩东的基本功，暂时还不够的，他和聂云奇师兄没什麽差别。
「奥，那我回家去好好练。」
韩东这会儿心如明镜。
读博士，他肯定是去不了的。
他没有聂云奇的机缘。
不过，这个糖尿病足的治疗法，他倒是可以学到手里，以後可在宜市傍身吃饭！
甚至如果占得先机之後，可以成为宜市的独一档。
糖尿病足是新的赛道，很容易就完成弯道超车。
如今老师下来跟丁先琦学技术，他有了良机。
其实，之前韩东也提议过。
不过，丁先琦以目前治疗还处於试验阶段就婉拒了。
教学是要有底气的。
你都没证明自己的技术好不好用，你就去教人，那不是害人麽？
不过，丁先琦对自己的老朋友则是宽容的。
彭青松与丁先琦相交很多年，虽然不在一个单位，却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两人下到更衣室後，发现丁先琦和彭青松两人单独跑路了。
晚上的聚餐没了。
郭子源给丁先琦打了电话後，丁先琦说，他要和两个老彭去单独「约会」！
郭子源这才知道，原来丁先琦和彭敬业、彭青松二人都是同一届的同学。
不过，宜市中心医院的彭敬业硕士之後就工作了。
所以，现在三人在不同的单位。
但三人的私交，没有太多影响。
这时候，郭子源就想到了王海那个贱人……
可一细想之前彭敬业对丁先琦的态度，郭子源也就恍然了。
韩东本来想请郭子源吃饭的。
郭子源提前就有约了，也就婉拒了韩东，从手术室出来後，就赶去了安岳发给他的位置。
……
郭子源赶到一家比较僻静餐厅的时候，安岳正坐在窗旁与人发信息。
郭子源道：「安岳，你还没点菜吧？」
「没有的，郭医生。」
郭子源笃定道：「那我们换一家，这家就是个刷子货，只卖环境不卖味道。」
安岳闻言，略有些尴尬，可也乖乖起身了。
郭子源没开车，两人就打车去了一家新的馆子，环境依旧不错。
安岳对郭子源是信任的，跟着郭子源就在靠窗的卡座坐下了。
放下包後，安岳收束了一下头发，用皮筋捆好，她将点菜的工作全都交给了郭子源。
郭子源一边点菜，一边问：「安岳，你老师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儿啊？」
「之前那篇论文，不是都给你了麽？」
安岳：「是其他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挺麻烦。」
「我也帮不上什麽忙。」
郭子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那个真正的受益者呢？」
安岳愣了愣神：「毫无影响，这就是京都。」
「郭医生，我们不聊这些吧，我这次回来後，大概率是不会再去京都了。」
郭子源：「也好。」
「正好，我下个月要答辩，多一个你，我可以多几次预答辩的机会。」
安岳则笑了起来，她第一次正式地喊郭子源的名字：「郭子源，你不是在取笑我麽？」
「我给你预答辩能支什麽招啊？」
「你就正常答辩，没人可以卡得了你了。」
「你现在的理论水平比一般的教授丝毫不差，你的科研能力，比一般的副教授也不遑多让。」
「你只是做博士答辩，又不是杰青课题的答辩！」
郭子源把菜单递给眼神奇怪的服务员，喊她快点上菜後，说：「谢谢你的祝福。」
安岳双眼平静又认真地看着郭子源，看了好一会儿。
安岳忽然低下头，耳根子略有些红，她的声音细细：「郭医生，你觉得，我们会有机会吗？」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吗？」
郭子源沉默了一会儿，回得比较正色：「追求他人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只要方式方法不过分，不影响到别人的生活即可。」
安岳又问：「那你觉得，怎麽样的方式才是不过分的呢？」
郭子源自己的脑回路都不够用了：「这个问题你也问我？」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着你来追我？」
「你这可真把我干不会了。」
安岳看起来有点呆呆萌萌的：「主要是，我怕你会反感。」
郭子源：「那是你会反感，所以你在推己及人的时候，会本能地以为所有人都反感这一套。」
「我没有PTSD过，所以，我没有那麽大的应激反应。」
安岳马上说：「谢谢。」
「啊？」
安岳表情认真，目光认真，口吻认真：「谢谢你，郭子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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