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市飞京都的航班并不多，五一假期的机票也贵。
不过今天不是五一假期的第一天，郭子源也成功买到了票。
简单地给师父打了个电话後，郭子源就赶紧回家收拾了下行李。
与父母也打电话说明了一声後，郭子源就打车去了机场。
下午四点，郭子源在京都落地，四点半，郭子源才找到了前来接机的人。
大概五点多，接近六点的时候，郭子源才来到了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里。
这并非是郭子源熟悉名字的军总医院，而是郭子源并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小医院』。
与卢教授通过了电话後，郭子源才进到了手术间里。
里面已经有一些人在做手术了。
乍一进入，郭子源就感觉这里医生和护士的气质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每个人的站姿，都不显随意，精气神也比一般的医护牛马更强势几分。
郭子源踩开自动气闭感应门後，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打量着郭子源。
卢老也在台上，但并未主刀，似乎正在指导。
他也看到了郭子源後，马上说：「郭医生，你先出去洗手，穿衣服之後再看片子。」
卢老的声音雷厉风行！
郭子源马上点头退出。
几分钟之後，郭子源洗手穿衣完毕来到阅片器前。
郭子源只是看了几眼，就知道，患者有骨折，却不止骨折！
又仔细地看了三四分钟，郭子源才转身：「卢老师，这个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了啊！」
卢教授：「不复杂的话，我也不会喊你来了。」
「当前，患者的情况是创伤後右下肢多发栓塞，还有广泛的毁损伤…」
「但他的职位比较特殊，最好是不选择终末性的手术。」
卢教授提点得颇为隐晦。
军总医院虽然已经面向普通患者开诊，可军总医院里很多病人，也有来自部队的。
一些人可能身份不高，但他们的职务可取代性非常狭窄，每个都是比较特殊的人才。
郭子源以前虽然没遇到过这种人，却也在老师的口里偶尔听闻。
「卢教授，是要打算强保下来吗？」
卢老：「最好是这样，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截了。」
「这是我的一个熟人後辈，还很年轻。」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把电话打到你那里去。」
卢教授在给郭子源解释。
首先，郭子源现在的身份比较低，如果这个人的关系很特殊的话，哪怕是他给郭子源背书，也会经历一些质疑甚至底细盘查。
然而…这是他的熟人，还是後辈的话，卢石华自己就可以做主抉择了。
不看身份，不看职称，只看个人能力。
卢石华这是在给郭子源解释喊郭子源来这里的理由。
郭子源缓缓点头：「好的，卢老师，我尽力。」
卢石华听到郭子源的回答之後，他也靠近了手术台，对着另外三个正在操作的人使了个眼色，就正式地接手了手术。
主刀、助手位交接的时候，另外一个大龄中年还问了卢石华几句。
卢石华简单解释後，就掠过了郭子源身份的话题。
「小郭，我们开始吧。」
郭子源却并未着急，问道：「卢老师，这个病人受伤多久了？」
问清楚时间，才能根据实际情况重排手术操作的顺序。
「到现在，快七个小时了。」卢石华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时间。
「六小时，四十三分。」
郭子源暗忖了一下双下肢的肌体坏死窗：「那得先通血运才行了。」
另一人道：「他的双下肢动静脉都有广泛血栓，这种情况，很难把血栓清理乾净！」
这是实话。
目前，截肢的适应证里面，就有动脉彻底闭塞这一个病种选项。
受伤的时间久了，血栓已然形成，而且比刚发血栓时情况会更严重。
血流循环停滞，内容物进一步沉积。
再加上毁损伤，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将手术的难度直接提成了最高等级！
截肢，是目前看起来的最优解，也最省事。
「你别说话。你现在是助手。」
卢石华看向郭子源：「小郭，有机会吗？」
「先试试吧。」郭子源也不敢给肯定答覆，这个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能不能行。
按照常理，毁损伤肯定是要先清创的。
不过现在患者的缺血时间已经将达到下肢的组织坏死窗，所以先通血运的优先级必然要先提起来。
先求活，才能求活得更好。
郭子源接着就上手了，因为卢石华的原因，郭子源拿到了主操位。
患者是毁损伤，股动脉大腿段存在破裂性缺损，因此近端已经被夹闭。
即便是後期再做血管移植术，现在也给郭子源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因为郭子源就没办法通过查体术来判断哪里有动脉搏动了！
郭子源认真地看了看患者的股动脉基本情况，最後还是决定，先把股动脉搭桥手术给做了！
动脉搭桥手术，实际上就是取一截人工血管，将股动脉的近端和远端临时建立通路，以便於动脉可以输送到更远端！
郭子源的操作很快，人工血管才上来两分钟左右，郭子源就快速地完成了血管缝合。
这速度，真的让卢石华教授身边的另外几人看得咂舌。
不过一想，这年轻人能被卢石华教授打电话从远处调来，若无本事，那才是怪事了。
然而…
这才只是开始！
如果说郭子源的缝合速度快到让他们觉得意外的话，郭子源接下来的操作，就让他们觉得世界有点凌乱了。
郭子源拿到了血管外科的血栓取栓器之後，完全不讲道理地就直接将取栓器的导针直接从股动脉一路往下插了去。
这肯定不是世界癫狂的点。
只是，郭子源这麽一插下去，他竟然能够将导丝的远端直接在足背动脉出进行呈现——
这代表什麽，这代表郭子源是从股动脉穿膕动脉，再穿胫前动脉，直至足背动脉！
讲道理，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膕动脉本就有不少分支，胫动脉和胫前动脉也有分支！
这是长达半米的「精准」穿刺？
可两人莫名的表情，都被他们良好的心理素养给管控住了。
喉咙将声不声的感觉非常难受。
导丝进了之後，郭子源就用比较传统的取栓器将大段的血栓都给取了出来。
基於动脉的分散规律是从近心端到远心端的血管轴径越来越小。
所以，远端的血栓直径也小於近端，正好可以方便被取栓器牵拉而出。
又是两分钟後，几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郭子源将一长条如蚂蟥如蚯蚓的血栓条给取到了纱布上。
宽大的纱布上，暗黑色的血栓条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麽长的动脉血栓，患者要被截肢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这还没完。
郭子源接下来就好像是开了透视眼一样，直接把导针又插进了胫後动脉……
以同样的手法，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胫後动脉的血栓条也给取了出来。
然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卢石华都有些忍不住了：「欸，郭医生，你这几次，是走了不同的通路，达到了足背动脉的相同位置麽？」
郭子源双目认真，表情认真，操作认真，整个人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机器：
「嗯。」
没有第二个字了。
卢石华狠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吞咽声外放而出，狠狠地刺激着众人的耳朵。
做完这些，郭子源将取栓器放下，而後将股动脉的口子彻底缝闭！
夹闭的股动脉被放开後，股动脉的远端立刻充盈而起。
毁损伤的创面处，立刻有血液渗灌而出！
与此同时，郭子源将自己的右手指腹贴在了患者的足背位置，的确是感受到了足背动脉的轻微搏动後，缓缓舒了一口气。
「静脉里面的血栓，我们就不予理会处理了。」
「静脉一般不会完全堵塞。」
「无菌纱布，患者创面恢复血流，开始计时！」
「麻醉老师，注意再灌注损伤。」
郭子源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患者下肢重新恢复血运而做准备。
这虽然只是保肢术的第一环，却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血运的任何器官，都毫无意义。
包括阑尾，包括半月板！
患者肢体缺血太久，必须要第一时间恢复供血才行！
就好像是下肢手术用止血带，也需要间续松开一段时间，让饥饿的下肢恢复血运之後吃一点。
有血运，才有生命，才有活下来的机会，才有保肢的基础！
手术暂停！
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下肢组织重新恢复供血的「嗜血」时间。
「卢老，您叫来的这个郭医生，真是个高手啊。」
「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能用这种办法取血栓！」
因为休息了下来，所以另外两个中年就有了思绪，也有了空余时间来回味手术流程了！
另一人道：「比较离谱的就是，郭医生三次取栓操作，能从不同的血管走到同一位置，这也是我闻所未闻的。」
「这可不是介入引导下，是完全无视野的盲操！」
「这种基本功操作和对解剖结构的解读？」
他怔怔地看着郭子源，好想说一句变态。
当然，如果对方不变态的话，可能真不值得卢石华老教授远程徵调了。
郭子源客气地自我介绍：「两位老师，我叫郭子源，郭靖的郭，子曰的子，源头的源。」
卢石华淡定地笑了笑：「我给你们说了吧，我请过来的是个高手。」
「不讲道理的高手，没有花里胡哨的操作，全都是基本功。」
卢石华如此说了一句，又开始给郭子源解释她打电话的理由。
原来啊，这个青年是他的一个侄子，今年还很年轻，才二十八岁。
目前在部队里任职。
具体职位，卢石华并未明说，但他的伤，却是执行任务的时候留下来的。
任务是什麽，卢石华就更加不可能给郭子源解释了。
郭子源其实不好奇这些，缓缓点头：「希望我们最後可以帮他把腿和功能都保住！」
「不过，卢教授，他这种情况，就算是恢复了血运，局部微循环内的血运障碍，也是麻烦事儿。」
「手术後肯定要肝素化处理。」
「并且，他还有毁损伤，这个手术很不好做哦。」
卢石华叹了一口气：「要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微型循环仪这会儿能用上就好了。」
如果有肢体循环仪的话，直接将下肢的循环单独截断，自成循环。
那麽，下肢的循环就与全身循环不再联系，哪怕多用一点溶栓的药物，也不会对其他器官造成影响。
局部的血栓可以很快被融掉。
这就是新器械带来的好处。
然而，现在这些东西还在理论阶段。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郭子源并未回话，他还在认真地想这台手术後面到底该怎麽进行。
毁损伤，就代表皮肤、皮下组织、骨头等结构，都存在毁损性质的损伤。
这种损伤，想要逆转，可极为不易。
考虑了一会儿，郭子源才说：「卢教授，现在的情况，我倒是有一种建议。」
卢石华：「你说。」
郭子源：「现在患者的毁损伤局部，肯定有微循环障碍，而且还有大量的软组织损伤。」
「我们不如就且将其当成一个大型的糖尿病足溃疡。」
「单纯创伤的局部血运障碍，发病机制比糖尿病足溃疡的血运障碍更加单纯。」
「所以，我们一边清创的过程中，一边要对微循环进行重建，或许，可以有一线希望。」
「不过，我从来没这麽挪用过。」
卢石华的目光闪了闪。
他知道郭子源在做糖尿病足，他也知道糖尿病足溃疡治疗起来非常困难。
然而，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似乎，郭子源的建议也只能采用了。
倒是，两人的对话，让另外两个中年又有些懵：「糖尿病足？」
「卢教授？」
卢石华说：「没错，这个郭医生，就是糖尿病足溃疡手术治疗的首倡者，也是集大成者。」
「毁损伤，目前没有特别标准的治疗方案，且不如就试试糖尿病足溃疡要用到的微循环重建技术了。」
卢石华虽然是在解释具体的病理和治疗原理，可这些话还是让两人有点懵。
「卢教授，糖尿病足溃疡可以标准治疗了？」
「没听说过啊？」他很明显就是没参加去年的骨科COA。
而且，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还没有标准化，也没在业界形成共识，不知道才正常。
卢石华解释：「下一次开会的时候，这个技术就会大放异彩了！」
两人立刻用尊敬且震撼的目光看向了郭子源。
技术，是专业人员之间交流和沟通的最好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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