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给给——！”
“天闹黑卡！板载！”
七千多名鬼子士兵端着上了寒光闪闪刺刀的三八大盖，一个个双眼通红，大口喘息着，踩着前面伪军留下的尸体和弹坑，疯狂的涌进了兑头沟深处。
咯吱咯吱的声音汇成一片，那是他们的军靴踩在积雪上。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可这一切都盖不过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是西路军的先锋大队，冲在最前面，他们已经深入山谷近一公里，狭窄的谷地在前方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宽阔的凹陷地带，而那个被架着逃跑的陈锋就在前方不远处，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红了眼，所有人都。
就在眼前了，活捉陈锋的泼天之功。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咚咚咚咚咚……”
谷地尽头的山壁和雪堆后面毫无征兆的喷出上百条火舌。
灭虏一号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混合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枪声，瞬间交织成一张绵密而滚烫的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名日军齐刷刷的栽倒。
子弹噗噗噗的钻进他们的身体，带起大片的血液飞溅，前一秒还在狂热呼喊板载的士兵，后一秒胸口就出现大洞，身体被打的向后折叠，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栽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又很快被新的尸体盖住。
陆战趴在马克沁重机枪后面，半边身子都埋在雪里，他死死按住扳机，嘴里叼着根枯草。
“给老子死！都他妈给老子死啊！”
滚烫弹壳叮叮当当的跳出来，落在一旁的雪地里，烫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汽。
鬼子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后续的部队趴在地上架起歪把子机枪试图还击，但谷地尽头的火力点布置的极为刁钻，交叉火力打的他们抬不起头。
“报告阁下！前锋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被死死钉在谷底，退不下来了，伤亡惨重！”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的跑到白石谦信面前躬身汇报。
“哦？”
语气中没有一丝怒意，白石谦信举着望远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
他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陈锋君，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区区千把人的伏击圈和几挺重机枪，就想吞掉我两个联队的皇军，你的脑子……是被伤寒烧坏掉了吗？”
他身边的副官愣住了，不明白阁下为何如此反应。
白石谦信没有解释，他自认看穿了，恰恰证明了陈锋的虚弱和无力，这拙劣的口袋阵，他已经没有力气玩那些神出鬼没的战术，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企图用人命来填。
可笑。这就是支那人说江郎才尽了吧。
“命令！后方待命的联队全速压上！所有迫击炮和九二步兵炮全部推进谷内，给我把对面那个山头轰平！”
声音陡然拔高，白石谦信冰冷而决绝。
“全军……总攻！”
“哈依！”
……
命令传到后军，正在雪地里捂着肚子打滚的松井次郎一个激灵。
那股对陈锋的恐惧又发作了，听着前面那密集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枪炮声。
太不对劲了，陈锋那个疯子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规矩的仗。
“八嘎呀路！我的肠胃炎犯了！疼死我了！你，快去告诉白石阁下，我稍微好一点马上带队跟上！”
松井捂着肚子，额头上逼出几滴冷汗，冲着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督军哀嚎着。
那名白石谦信派来的督军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在雪地里表演，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一言不发。
松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完了。
与此同时，得到总攻命令的日军后备队连同辎重部队和炮兵，更加疯狂的涌入兑头沟。
七千，八千，一万……
黑压压的日军几乎填满了整个山谷，人挤着人肩并着肩，准备用绝对的兵力和火力将眼前这块硬骨头彻底碾碎。
他们开始在相对平坦的谷底构筑炮兵阵地，一门门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被从雪地里架起，炮口昂然指向谷地尽头陆战的阵地。
白石谦信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几十门大炮齐射之下那个小山头被夷为平地，陈锋残部血肉横飞的场景。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山坡之上，雪窝子里。
老蔫儿静静的趴着。
风雪都像是静止了，变得冰冷而锐利，他那双平日里有些躲闪的眼睛，此刻透过莫辛纳甘步枪的标尺。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直到没有一丝白气。
整个世界只剩下准星和风速，以及五百米外那块被他用石头做了标记的定向雷。
陈锋跟他说过，这颗雷的位置，是整场战斗的关键节点。
一枪引爆，就能彻底改变战局。
老蔫儿的食指缓缓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山谷里一个日军炮兵军曹正挥舞着指挥旗准备下令开炮，白石谦信正举着望远镜，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被韦彪和李一斤架着逃跑的陈锋在远处停了下来，回过了头。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干净，老蔫儿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混在嘈杂的战场里，毫不起眼。
子弹旋转着万无一失地钻进了那颗定向雷。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
定向雷瞬间炸开，数百颗钢珠呈扇面呼啸而出，贴着雪地扫过大片区域。
飞舞的钢珠撕裂了周围几十个用油布包裹浅埋在坡上的木箱，击中了预埋在木箱中央的起爆雷管。‘轰隆’连环闷响，弹体阀门被定向爆破一个个炸裂……”
“嗤——嗤——嗤——”
刺耳的连续气流喷射声响起。
在灰白色的暴雪中，一朵朵芥末黄和幽绿色的浓稠云雾突兀的绽放开来。
它们比空气重，不往天上飘，就那么贴着地皮翻滚着，在强劲的西北风推动下化作大面积的彩色气体，朝着山谷里那狂热拥挤的一万三千名日军席卷而去。
山谷里。
正准备下令开炮的日军炮兵军曹，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鼻子忽然耸动了一下。
一股烂苹果和发霉干草混合的味道。
这是什么？
他疑惑的看向四周。
然后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黄绿色的气体顺着山坡正下山谷中铺下来。
白石谦信脸上的微笑彻底僵住了。
作为土肥圆贤二的得意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味道代表着什么。
而更远处被韦彪和李一斤搀扶着的陈锋缓缓回过头。
慢慢咧开了一个笑容，在他那张因伤寒而惨白的脸上。
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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