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也去看看！”
裴元庆最好热闹，一听城外要填坑埋人，两眼顿时放了光，浑身上下那股子坐不住的劲儿便涌了上来。
他匆匆拱了拱手，袍角一撩，转身便往外走，活像是去晚了那坑就被人填完了似的。
“我去监督一下。”
吕骁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填番邦人这等热闹事，他岂能不去凑一脚？
反正房玄龄嫌他烦，那他识趣些，把这一亩三分地还给房玄龄，让这君臣俩多相处相处也好。
“俺也一样！”
吕婧从人群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在一众大人中间格外扎耳。
吕晏自然不用多说，方才跑去后厨翻找点心，错过了前半场的好戏。
一听要出城填坑，那还了得？
他把糕点往袖口里一揣，撒开两条腿便跑在了最前边。
其余人心里头各打着各的算盘，想着趁这功夫同新帝相处一番，在御前多露露脸，便没有跟去。
吕骁领着这一众人出了东都，沿着官道一路往东。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番邦人挖坑的地方。
“这坑好啊，又大又圆。”
吕骁负手站在坑沿上，微微探着身子往下瞅了一眼，不由夸赞出声。
坑底离地面足有三丈来深，四壁修得齐齐整整，土方夯实，一看便是花了工夫的。
他越看越满意，尤其是想到埋这些个忘恩负义的番邦人，这坑的大小深浅那也是刚刚合适，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做。
“太对了，是时候把他们都丢进去了，不然的话浪费咱们粮食呢！”
裴元庆往坑沿上一蹲，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碎碎念道。
他掰着手指头在那儿算账，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番邦人虽然是俘虏，可人数着实不少。
每日的粮食消耗都摆在那儿，他看着都心疼。
这些粮食若是省下来，够他麾下那帮崽子们吃上好几顿了。
“嘿嘿。”
一听说粮食，宇文成龙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周围几个士卒后脊梁一阵发凉。
“怎么，你有高见？”
裴元庆很不服气地问道，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心里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家伙一笑准没好事，他太了解宇文成龙了，那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呢。
“照我说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宇文成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坑沿，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番邦人身上，嘴角一咧：
“把那些半死不死的番邦人整死，弄成肉干，给这些活着的番邦人吃了填饱肚子。”
“嘶……”
裴元庆一听这话，只觉得后槽牙都酸了，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刀劈斧砍眼都不眨一下。
可杀归杀，两军阵前你一刀我一枪，那叫各为其主。
把死人做成肉干喂给活人吃这等事，他连想都没想过，也做不到如此恶毒。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宇文成龙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得亏是自己人。
若是这号人物坐在对面，他裴元庆怕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师傅，你真硬气啊。”
吕晏蹲在旁边，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小脸上写满了钦佩。
他倒没什么不适，反而两眼放光，像是又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那是当然，老子无敌之人，你不能学。”
宇文成龙大笑一声，胸膛一挺，下巴一扬，毫不在乎地说道。
宇文氏的旁支死不死、活不活，他不知道，也懒得去管。
但他这一家的宇文氏，到了他这一辈，可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不硬气，谁硬气？
这时候不硬气，什么时候硬气？
“王爷，这招咋样？”
宇文成龙可不管旁人怎么看他，他统统不放在心上。
他只想知道吕骁的看法，眼巴巴地凑过去，一脸邀功的神情。
“有这么好的法子你不早说。”
吕骁站在坑沿上，闻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这小子一眼。
他早就知道宇文成龙毒，那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能毒成这样，简直是毒出了新境界。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宇文成龙后脑勺一下，啪的一声脆响，罚这小子藏私。
你叫程昱得了呗，人家程仲德也不过如此。
“嘿嘿，早晚用得上。”
宇文成龙挨了这一下也不恼，抬手揉着后脑勺，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见吕骁这般反应，顿时就知道自己这主意没出错。
往后真要到了缺粮断炊的时候，这便是现成的法子。
当然，只这么弄番邦人，自家人肯定不能这般行事。
吕骁几个在这儿说笑得热闹，坑那头的番邦人却看得一头雾水。
那些番邦人挤挤挨挨地坐了一片，有的抱着膝盖缩在背风处，有的靠着土坡打盹。
一个个蓬头垢面，脸上还挂着没洗净的血痂。
他们是俘虏不假，可也不能一直当俘虏啊。
这几日又是挖坑又是搬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好不容易把坑挖好了，总该放他们回去了吧？
不少人心里头已经盘算开了，等回了家乡，便再也不踏足这汉人的地盘了。
“首领，他们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啊？”
一名番邦人终究按捺不住，挪到那被唤作首领的人身旁，压着嗓子问道。
“我也不知道。”
那首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眯着眼往坑边望去。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那些汉人站在坑沿上说笑的工夫也太长了些。
而且他们看这边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打量一批待宰的牲口。
他下意识地往自己挖的那巨大深坑瞥了一眼，心口猛地一沉。
这坑又大又深，四壁齐整，怎么看怎么像是给他们自己挖的。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这次要是能回家乡，老子再也不来汉人的地盘了！”
一名番邦将领盘腿坐在地上，粗大的手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写满了懊悔。
他先前听人说李家势力大，吕骁失势，便觉着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跟着大队人马杀进汉人地盘捞点好处。
也不指望能把西北的地盘攥到手里，可带回去些工匠、金银绸缎总归是好的，这一趟便不亏了。
谁承想李家就是头纸老虎，看着威风凛凛，那么多兵马与吕骁交战。
竟被人打得一败涂地，连老巢都差点没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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